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劉疏君坐在窗邊,並未抬頭,手中捧著一卷借自鄭玄的藏書,正讀得津津有味。
她如今卸下了公主的包袱,每日自在得很。
“俺…俺覺得好得差不多了。”
牛憨試圖動動胳膊,立刻牽動了胸前的傷處,疼得他齜了齜牙,卻強忍著沒吭聲,
“你看,能動!能不能…讓俺出去練練斧子?就一會兒!”
劉疏君這才從書卷裡抬起眼。
鳳眸清亮,在他強作無事的臉和那不自覺繃緊的肩膀上一掃,又淡然垂眸,翻過一頁。
“醫匠說了,痂落之前,靜養為上。”
她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還是說,牛將軍覺得自己的醫術,已勝過行醫三十年的老先生了?”
那倒沒有。
牛憨雖然有【醫術】這個技能,奈何一直未曾動用過。
所以就論醫術來說,應該還是那位在他大膽偷偷溜下床之後,
指著他鼻子絮絮叨叨了半個時辰的老醫匠更厲害些。
“可是……再這麼躺下去,俺這身子骨都要生鏽了……”
他猶自不甘心地嘟囔。
“沒有可是。”
劉疏君打斷他,順手從案几上拿起一卷空白的竹簡和一支小號的毛筆,走到榻邊遞給他,
“你若實在閒得發慌,便靜心練字!修身養性,正合時宜。”
她眼波微轉,帶上了一絲戲謔,
“徐景山前兩日可是特意找我告過狀了!”
“說你讀書三日打魚,兩日曬網,佈置的功課敷衍了事。”
“再這般懈怠,仔細他親自來盯著你。”
牛憨一聽“徐景山”三字,頭皮便是一緊,
方才那點想要舞槍弄棒的心思,瞬間被這名字砸得煙消雲散。
這位昔日的“小老師”前些日子才來探過病。
幾年不見,少年身量已如青竹般抽長,下頜也續上了疏朗的鬚髯,瞧著是穩重了不少。
可那滿口的“之乎者也”非但沒改,反倒隨著年歲增長,愈發“變本加厲”!
如今他雖人在黃縣縣衙歷練政事,可言談間提起典韋的學業,那副嚴師姿態絲毫未減——
他竟已領著典兄弟學到《尚書》了!
《尚書》!
那個將戰戟舞的虎虎生風的典惡來,如今竟能背誦佶屈聱牙的《尚書》了!
真可怕!
當然,最讓他脊背發涼的,還是徐邈臨別時撂下的那句話。
那人捋著新蓄的短鬚,笑得溫文爾雅:
“守拙且好生將養,待你傷勢痊癒,落下的功課,邈必當為你一一補上。”
那句話言猶在耳,此刻回想起來,竟比胸前傷處的刺癢更讓他坐臥難安。
他頓時像被抽了筋骨的老虎,蔫蔫地塌下肩膀,連帶著胸口的鈍痛也顧不上了。
垂眼瞅著被塞進手裡的竹簡和毛筆,那細溜溜的筆桿,在他粗糲寬厚的掌中,簡直比繡花針還要難以拿捏,
比他那柄開山斧不知沉重了多少倍。
“練……練字就練字……”
他小聲咕噥著,像是說服自己,又像是無奈的投降。
左手笨拙地攤開竹簡,右手試圖以握斧的姿勢攥住那支小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模樣看上去不像是要書寫,倒更像是在跟一件兵器較勁。
劉疏君餘光瞥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架勢,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翹,
也不點破,自顧自重回窗邊坐下,重新捧起書卷。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爽朗的笑語:
“守拙!可在屋裡憋悶壞了?某來瞧瞧你!”
聲到人到,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擋住了門外有些晃眼的日光。
來人正是太史慈,他今日未著甲冑,只一身利落的深色勁裝,更顯得肩寬腰窄,英氣勃勃。
他手中提著一個長條形的粗布包裹,看起來分量不輕。
牛憨一見他,眼睛瞬間亮了,如同見了救星,差點把手中的筆和竹簡一起拋掉,激動道:
“子義!你可來了!”
他這會兒覺得,太史慈比那冰塊帶來的涼意更叫人舒坦。
太史慈大步走進來,先是對窗邊的劉疏君拱手一禮:
“殿下日安。”
態度自然,並無拘禮。
這也是劉疏君要求的,她早就以行動告訴了劉備軍中眾人,她並非深宮中那講究禮儀的老學究。
而是將自己當做東萊一份子的劉疏君。
雖然一開始眾人不太習慣,依舊禮儀十足,但日子長了,才發現這個姑娘是真的說道做到。,
這才都放鬆下來。
劉疏君放下書卷,含笑微微頷首回禮:“子義將軍。”
太史慈這才轉向榻上的牛憨,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見他雖面色還有些蒼白,
但精神頭尚可,便笑道:
“氣色不錯!看來殿下將你照料得極好。”
說著,將手中的粗布包裹往榻邊的小几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整日躺著,沒病也憋出病了!”
牛憨抱怨著,目光卻忍不住往那包裹上瞟,“這是何物?”
太史慈也不賣關子,三下兩下解開布結,露出裡面的事物。
那是一張大弓,通體呈現暗沉的柘木本色,弓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弓弦粗韌,
兩側弓梢打磨得圓潤光滑,一看便知是張難得的好弓。
“喏,答應你的。”
太史慈將弓拿起,輕鬆遞給牛憨,
“早就為你備下了,用的是上好的柘木,反覆校過,足有八石之力!”
“就等你傷好,試試手了。”
牛憨一見,喜得差點從榻上蹦起來,
也顧不得傷口疼痛,伸出左手便將弓接過,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冰涼的弓身。
“好弓!真是好弓!”
他連聲讚歎,臉上是這些日子以來最鮮活的神采:
“子義,等俺好了,你定要教俺!”
“這是自然。”太史慈笑道,
“待你痂落能動,我便帶你去城外,尋個開闊處,好好教你射藝!保準比你那斧頭使得遠!”
兩人一個興致勃勃地講解這弓的妙處,一個如痴如醉地聽著,
時不時發出憨厚的笑聲,主屋內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劉疏君坐在窗邊,目光從書卷上抬起,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的視線在那張強弓和牛憨興奮得泛紅的臉龐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與牛憨談笑風生的太史慈,唇角那抹慣有的湹σ馑坪鯏咳チ藥追帧�
她默然放下書卷,起身,步履輕悄地走了出去,沒有驚動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兩人。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帶走了屋內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清涼香氣,
牛憨才後知後覺地“咦”了一聲,茫然四顧:
“淑君呢?”
太史慈聞言,也轉頭看向空了的窗邊座位,
若有所思,隨即對牛憨露出一個瞭然又略帶揶揄的笑容:
“殿下許是……嫌我們太吵,擾了她清淨了吧。”
牛憨撓了撓頭,看看手裡的弓,又看看門口方向,再低頭瞅瞅被扔在榻上的竹簡和筆,
忽然覺得,這張強弓,似乎也沒那麼香了。
他甕聲甕氣地嘀咕了一句:“練字……也挺好的。”
他將弓小心翼翼放在身邊,又默默地把那捲空白的竹簡和那支讓他頭疼的毛筆,
重新撿了回來。
…………
又過了十餘日,牛憨的傷勢恢復神速,已能在秋水的攙扶下,在院中緩行。
這一日,他正被秋水攙著,像個學步的稚童般在院中挪步,
劉疏君在一旁看著,偶爾出言糾正他的姿勢。
忽然,院門外傳來傅士仁興奮的聲音:
“殿下!將軍!好訊息!”
“孫先生從臨淄回來了!那焦和……慫了!”
而在此時,距離此處不遠的太守府。
冰鑑散發著絲絲涼意,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期待與一絲凝重。
劉備端坐主位,左側是關羽、張飛、太史慈等將領,右側則是田豐、沮授、司馬防等文臣。
劉疏君雖收到了劉備的請示,但還是未到場。
她既然已經放心劉備集團的能力,自然就沒有再在裡面參與一手的意思。
而且以她的政治素養,自然知道一個政權令出兩門的禍患。
所以這東萊太守府,她從未踏足過。
腳步聲由遠及近,孫乾風塵僕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但一雙眼睛卻明亮有神。
“公祐辛苦了!”
劉備率先起身,親自迎上前,“快坐下歇息,喝口蜜水再說。”
孫乾感激地拱拱手,也不多客套,接過侍從遞來的水杯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這才環視眾人,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卻難掩振奮:
“主公,諸位!乾幸不辱命!”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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