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雲長率本部為先鋒,翼德合後,子義水軍沿河護衛,即刻拔營,護送殿下與所有傷員,返回東萊!”
“諾!”
…………
數日後,隊伍安然抵達黃縣。
當看到那熟悉的城牆和“劉”字大旗時,所有幸存者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黃縣幾乎傾城而出。
以田豐、沮授為首的文官,以及留守的將領、士卒,還有無數聽聞訊息的百姓,
都聚集在城門內外,翹首以盼。
當隊伍出現時,人群先是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使君回來了!”
“關將軍!張將軍!”
“是太史將軍的水軍!”
“快看!是公主殿下!”
“牛將軍!牛將軍怎麼樣了?”
歡呼聲中,也夾雜著看到傷員和棺槨時的低泣與沉默。
歡呼與悲泣交織的黃縣城門前,田豐與沮授快步迎上。
二人目光掃過隊伍,看到被妥善安置在軟榻上、依舊昏迷但氣息已趨平穩的牛憨,
看到雖疲憊卻安然無恙的樂安公主,看到傷痕累累但眼神銳利的太史慈,
最後落在風塵僕僕卻目光沉靜的劉備身上,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主公!”田豐、沮授深深一揖,
“幸得主公神武,殿下與牛將軍得以無恙,東萊之幸,天下之幸!”
劉備下馬,親手扶起二人,沉聲道:
“皆賴將士用命,先生呋I,天佑忠良。元皓,公與,城中事宜,辛苦二位了。”
“此乃臣等本分。”沮授應道,隨即目光掃過隊伍後方的棺槨與傷員,語氣轉為凝重,
“主公,當務之急,是妥善安置傷亡將士,全力救治傷員。尤其是牛將軍……”
劉備點頭:
“我已命軍中最好的醫匠隨行灾巍H氤轻幔纯虒⒅貍咭扑歪t署,集中所有醫藥,”
“不惜代價,務必救回!”
“諾!”田豐立刻領命,轉身便去安排。
沮授則看向被眾人簇擁的樂安公主劉疏君,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殿下一路勞頓,受驚了。館舍早已備好,請殿下先行歇息。”
劉疏君微微頷首,她的目光卻越過沮授,望向被小心翼翼抬往醫署方向的牛憨,鳳眸中憂色未褪:
“有勞沮先生。守拙的傷勢……”
“殿下放心,”劉備介面道,語氣堅定,
“備必傾盡全力,定要讓四弟康復如初。”
第184章 樂安國?牛守拙?
黃縣城內,眾人簇擁著劉疏君與劉備一行,往城內走去。
沮授在前引路,恭敬地對劉疏君道:
“殿下,府衙旁已備好一處清幽別院,雖不及宮中萬一,亦算潔淨雅緻,請殿下暫歇鑾駕。”
劉疏君卻輕輕搖頭,目光掃過被小心翼翼抬往另一個方向的牛憨,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不必如此麻煩。”
“本宮記得守拙在城中有一處宅邸,雖是簡陋,卻也夠用。本宮便住那裡即可。”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牛憨那宅子,眾人皆知。
雖然靠近太守府,但不過是個前後兩進的普通院落,與牛憨本人一樣,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粗獷。
讓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住那裡?
“殿下,這……”沮授面露難色,正欲再勸。
一直安靜跟在劉疏君身後的冬桃卻忍不住了,她雖是侍女,但久在宮中,熟知禮儀規制,此刻忍不住低聲提醒:
“殿下,縱是暫居,一些基本的份例也是要的。”
“譬如隨侍宮人、日常用度、儀仗陳設……總不能太過委屈了殿下的身份。”
她聲音雖輕,但在場如張飛這等耳聰目明之人,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張飛濃眉一擰,環眼中頓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他本就對皇室貴胄那些繁瑣規矩不甚感冒,此刻見這公主剛脫險境,
身邊侍女便開始講究起“份例”、“儀仗”,心中那股對洛陽朝廷、對那位昏君劉宏的惡劣印象,
不由得便遷延到了這位公主身上。
他暗自撇了撇嘴,心想:
“果然是天家貴女,與她那皇帝老子一般,講究排場!”
“四弟拼死救她,莫非就救回來個……”
他性子粗直,心中不喜,臉上便帶出了幾分,雖未直言,但那陡然冷硬下來的氣場,卻讓身旁的關羽微微側目。
劉疏君何等敏銳,立刻便捕捉到了張飛那細微的情緒變化以及他看向自己時那一閃而過的審視?
她心中瞭然,卻並不動怒,反而微微一笑。
她沒有去看張飛,也沒有理會冬桃的建議,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劉備。
隨即,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只見她從容地從廣袖之中,取出了一方以明黃寰劙奈锸隆�
那寰劚凰w細的手指輕輕揭開,露出裡面一方螭紐金印,印文在陽光下閃爍著威嚴的光芒——
“樂安國璽”!
她手託國璽,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力量,清晰地傳遍四周:
“劉使君。”
“先帝在時,曾允本宮,樂安國內,四百石以下官員,本宮可自行徵辟任命。”
她的目光掃過面露驚容的眾人,最後定格在劉備臉上,隨即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都漏跳一拍的舉動——
她竟隨手將那方象徵著封國權柄、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樂安國璽,輕輕一拋,扔向了劉備!
“此印,便交由劉使君執掌。”
劉備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入手只覺那金印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千鈞重擔。
他愕然抬頭,看向劉疏君。
卻見劉疏君神色淡然,彷彿剛才扔出去的只是一件尋常物件,她語氣平和地繼續說道:
“樂安國內政軍事,一應事務,皆由使君決斷。”
“本宮,只留食邑供養即可。”
“如何?”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樂安公主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託國”的舉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張飛更是瞪大了環眼,嘴巴微張,剛才心中那點不滿和猜疑,
瞬間被這巨大的衝擊炸得粉碎!
他看著那方被大哥捧在手中的金印,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眼神坦蕩的樂安公主,
一股混雜著羞愧與敬佩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
這公主……好像跟他想的……
完全不一樣!
她這不是來享受富貴、講究排場的,她是真的把身家性命,把她所能支配的一切,
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大哥,交給了他們!
關羽撫髯的手微微一頓,丹鳳眼中精光爆射,看向劉疏君的目光裡,多了前所未有的鄭重與認可。
田豐、沮授亦是動容,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這位公主殿下的魄力與決斷,只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然而,沮授畢竟是心思縝密之人,震驚過後,立刻想到了現實問題。
他上前一步,對著劉疏君和劉備拱手,語氣帶著憂慮:
“殿下高義,主公得此臂助,實乃天幸!只是……”
他話鋒一轉:“樂安國雖為殿下封國,名義上仍屬青州管轄。”
“青州刺史焦和,雖非董卓黨羽,卻是個庸懦無能、首鼠兩端之輩。”
“他若見殿下將國政盡付主公,只怕……”
“不會坐視,屆時或生事端。”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名分上,樂安國是青州的一部分,你劉備一個東萊太守,把手伸進樂安國,等同於越界,
青州刺史完全可以藉此發難。
劉疏君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女子的柔弱,反而帶著一種歷經生死、看透世情的決絕與殺伐之氣。
“焦和?”
她輕聲反問,鳳眸微抬,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陡然轉厲:
“他若還認我這先帝親封的樂安公主,還自認是大漢之臣,便該整肅衣冠,前來拜見!”
“屆時,本宮自會與他分說!”
“若他不敢來,或來了卻心懷叵測……”
劉疏君語氣一頓,眼中寒光凜冽,如同出鞘的冰鋒:
“那他便已附逆董伲菨h臣矣!”
“對待國伲雾殐炄峁褦啵趾雾毰c他講究什麼州郡界限?”
“劉使君麾下雄兵,莫非是擺設不成?!”
此言一出,宛若驚雷!
尤其是最後那句“對待國伲雾殐炄峁褦唷保菐е还山痂F交鳴般的鏗鏘之音,
震得張飛心頭熱血上湧!
“說得好!”
張飛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洪聲喝道,看向劉疏君的目光裡,再無半分輕視,只剩下了純粹的敬佩與讚賞。
“殿下此言,痛快!俺老張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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