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202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四弟……”

  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喚,從劉備喉間溢位,帶著無法言喻的心痛。

  牛憨龐大的身軀靠在他懷裡,輕得讓他心驚。

  那身厚重的鎧甲早已破損不堪,被鮮血浸透,冰冷的金屬下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的體溫。

  劉備的手觸到牛憨後背,黏稠溫熱的液體立刻染紅了他的手掌。

  這個總是憨笑著跟在他身後,能一頓吃十碗飯,能單手舉起石磨的四弟,

  此刻像一片殘破的落葉。

  “大哥…”牛憨終於發出了聲音,氣若游絲,“俺…沒給你丟人…”

  “嗯,大哥知道,四弟是天下最勇猛、最忠義的好漢。”

  劉備的聲音沙啞,他輕輕拍著牛憨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疲憊的孩子,

  “沒事了,睡吧,大哥帶你回家。”

  “回家……”

  牛憨艱難地扯出一個憨厚的笑容,眼睛終於完全閉上,頭無力地靠在劉備肩上。

  劉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小心翼翼地將牛憨攔腰抱起,臂膀彷彿湧動著無窮的力量,穩穩轉身,面向本陣。

  他抱著牛憨,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沉穩如山。

  劉疏君、諸葛珪、傅士仁、胡車兒、曹性……

  所有逃亡隊伍的人,都看著這一幕。

  看著劉備將那悍勇無匹的牛將軍小心抱起,彷彿在對待一件瓷器。

  一種混雜著荒誕與安心的感覺,在每個人心中升起。

  劉疏君鳳眸中含著的淚水,終於滑落。

  諸葛珪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精神鬆懈,幾乎站立不穩。

  當劉備抱著牛憨回到陣前,等候的醫匠立刻上前,小心接過,安置軟榻,緊急灾巍�

  劉備這才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的溫情與悲痛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冷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牛輔。

  這一次,眼中飽含的不再是兄弟情義,而是對敵人的審視!

  牛輔在劉備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平靜,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劉……劉備!”牛輔強撐著勇氣,色厲內荏地吼道,

  “今日之事,本將軍記下了!他日必……”

  “滾。”

  一個平淡無奇的字眼,從劉備口中吐出,打斷了他毫無營養的狠話。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

  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個簡單直接的命令。

  彷彿在驅趕一隻礙眼的蒼蠅。

  牛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他還想說什麼,但觸及到劉備那深不見底的目光,以及關羽、張飛、典韋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再多說一個字,都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我們……走!”

  牛輔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猛地調轉馬頭,再也不看戰場一眼,在親兵的簇擁下,率先向後退去。

  主將潰逃,本就士氣低落的飛熊軍更是再無戰意,如同潮水般向後撤退,

  丟下了一地的屍體和傷員,狼狽不堪。

  “大哥!讓俺去宰了那廝!”張飛看得心頭火起,提矛就要追擊。

  “三弟。”劉備輕輕喚了一聲。

  張飛立刻勒住戰馬,雖然不甘,但還是乖乖停了下來。

  “窮寇莫追,況且……”

  劉備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戰場,看著那些陣亡的東萊兒郎和幷州、西涼勇士的遺體,聲音低沉,

  “當務之急,是救治傷員,收斂英靈。”

  他大步走出,率先走向那片血戰之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血腥氣,殘破的旗幟、丟棄的兵刃、倒斃的戰馬……

  構成慘烈畫卷。

  劉備蹲下身,親手合上一名東萊老兵未能瞑目的雙眼,用衣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汙。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帶著沉重的敬意。

  關羽、張飛也默默下馬,跟隨在他身後,一同收斂遺體。

  太史慈草草裹好身上傷口,緩步上前,正見劉備俯身為陣亡士卒整理遺容。

  他動作輕柔,如同對待親人,太史慈看在眼裡,心頭不由得一熱。

  隨即,一絲羞愧湧上心頭。

  他清楚,今日若非主公率軍及時趕到,莫說完成接應之責,恐怕連自己麾下這支東萊水師,

  都要盡數葬送在西涼鐵蹄之下!

  若真是那樣,就算自己僥倖生還,又有何顏面再見主公?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處不解。

  太史慈拱手一禮,英氣的眉宇間帶著些許難以置信,開口道:

  “主公神機妙算,末將佩服!只是……慈有一事不明。”

  “主公與大軍原本不是應在兗州邊界虛張聲勢,吸引董卓注意麼?”

  “何以能如此迅速渡河,精準馳援?”

  “若非主公如天兵般現身,末將今日恐難脫困,殿下與守拙亦危矣!”

  此言一出,眾人都漏出了好奇的神色。

  劉備聽罷,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之色,似是感慨,又似是慶幸,緩緩解釋道:

  “說來,實屬僥倖。”

  “我等原本確在兗州邊界造勢,然而東郡太守橋瑁心向漢室,暗中遣心腹送來密報。”

  他聲音略沉,續道:

  “信中透露,董卓已密令其設法阻撓我軍,並派大將徐榮率重兵駐守虎牢關,意在將我主力隔絕於關外。”

  “我得此訊息,便知董卓意在固守虎牢,以逸待勞,絕不會輕易出關與我決戰。”

  “因此,我當機立斷,親率精銳北上繞道,星夜兼程,尋機渡河。”

  說到此處,劉備目光轉向一旁昏迷的牛憨,語氣中帶著幾分後怕:

  “萬幸,真是萬幸趕得及時!若再晚上半步,後果不堪設想……”

  太史慈等人聞言,頓時恍然。

  心中對那位素未置娴臇|郡太守橋瑁,不由生出幾分敬重,

  更對主公臨機決斷的魄力深感欽佩。

  “原來如此!橋元偉深明大義,而主公臨機決斷,方有今日轉危為安!”

  太史慈心悅辗嵵匾话荨�

  就在太史慈暗自感嘆之際,劉疏君在秋水的攙扶下,也緩步走近。

  她靜靜地望著劉備的背影,看著他以諸侯之尊,卻為陣亡士卒親手整理遺容的每一個動作,

  心中對這位“都亭侯”的評價,不禁又高了幾分。

  “劉使君。”劉疏君輕聲喚道。

  劉備聞聲起身,整肅衣冠,轉向她便要鄭重行禮:

  “臣,東萊太守劉備,參見樂安公主殿下!救駕來遲,令殿下受驚,臣萬死難辭其咎!”

  “劉使君快快請起!”

  劉疏君連忙上前虛扶,言辭懇切,

  “若非劉使君及時來援,我等早已命喪於此。應是疏君代所有生還者,拜謝使君救命之恩。”

  她說著,竟是對著劉備,鄭重地斂衽一禮。

  劉備連忙側身避開,連稱不敢。

  這邊兩人還在互相交談,那邊諸葛珪也在傅士仁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殿下、主公!”

  他的身體雖然虛弱,但依舊努力吐字清晰:

  “還有一事,需儘早慮之。”

  “河內司馬防司馬公,此番仗義援手,贈藥贈金,於我等有活命之恩。”

  “然此事絕難瞞過董卓耳目,牛輔敗退,必會遷怒於他。”

  “司馬公及其家族,恐遭滅頂之災啊!”

  此言一出,劉疏君和劉備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劉疏君鳳眸中閃過一絲決斷,她看向劉備,語氣清晰而堅定:

  “劉使君,司馬公高義,疏君銘感五內,豈能坐視恩人遭難?”

  “本宮受封樂安公主,食邑樂安國,按制可設國相,總領國中政事。”

  “本宮欲徵辟司馬防為樂安國相,請其攜家眷即刻赴任。”

  “如此,既可酬其大功,授以顯職,亦可助其全家避禍,遠離河內這是非之地。”

  “不知劉使君以為如何?”

  劉備聞言,眼中頓時露出讚賞之色。

  此舉可謂一舉三得。

  他立刻躬身,由衷讚道:

  “殿下思慮周全,仁德兼備!此策大善!既能全恩義,又能得賢才,更顯我方正朔之氣度!”

  “備,這就安排得力人手,持殿下徵辟令與我的書信,星夜趕往溫縣,迎接司馬公全家前往東萊!”

  “如此甚好。”劉疏君點頭,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諸葛珪也面露欣慰之色:“殿下與主公安排妥當,珪便放心了。”

  “不過此地不宜久留,牛輔雖退,但董卓未必不會再派援軍。需速離險地,返回東萊再從長計議。”

  劉備點頭:“君貢先生所言極是。”

  他立刻下令:“雲長,翼德,子義!”

  “在!”三人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