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司馬防連忙將二人扶起:“時辰不早,追兵將至,諸位速行!”
…………
而於此同時,洛陽原大將軍府。
昔日何進的府邸,如今已成了董卓縱情享樂之地。
絲竹管絃之聲靡靡,舞姬水袖翻飛,酒肉香氣混雜著濃郁的西域薰香,瀰漫在雕樑畫棟之間。
儘管他尚未將洛陽各方勢力徹底梳理順遂,
但他仗著麾下五萬涼州精銳,又兼收幷蓄了幷州鐵騎、北軍與西園兵馬,兵權在握,勢傾朝野。
此刻的他,早已不將那些朝堂之上的公卿大臣放在眼裡。
雖未公然僭越,但那一步——已不遠矣。
此時的董卓,袒胸露腹,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肥碩的手指捻著一顆冰鎮過的葡萄,正欲送入口中。
殿下舞姬腰肢曼妙,引得他發出一陣志得意滿的粗豪笑聲。
然而,這滿堂的奢靡歡愉,被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驟然打破。
“報——!!!”
一名風塵僕僕、背插三根赤翎的哨探狂奔入殿,也顧不得禮儀,直接撲倒在地,聲音因為驚恐和疲憊而尖銳變形:
“急報!青州急報!”
“東萊太守劉備,盡起麾下兵馬,以關羽為先鋒,張飛合後,”
“親率主力,兵分兩路,陳兵於兗州邊界!”
“其勢洶洶,旌旗遮天,恐有西進之意!”
“嘩啦——!”
董卓手中的金盃被他猛一發力,捏得癟陷下去,冰涼的葡萄汁液濺了他一手。
他臉上的橫肉驟然繃緊,醉意霎時消散,眼中迸射出被觸怒的兇光。
“哐當——!”
他一腳踹翻面前的鎏金案几,杯盤珍饈應聲滾落,湯汁淋漓一地。
殿中舞姬樂師嚇得魂不附體,紛紛伏地瑟縮,不敢抬頭。
“劉——備?!”
董卓霍然起身,龐大的身軀如一座肉山聳立,在殿中投下壓抑的陰影。
他幾乎是從齒縫間狠狠擠出這兩個字,眼中殺意翻湧。
“一個織蓆販履的鄙賤之徒!”
“一個靠諂媚奉承混上太守的螻蟻!也配來撩撥本將軍的虎鬚?!”
在他心裡,當初冀州血戰,自己勞苦功高,也不過只得一郡守之職。
而那劉備,不過略有幾分蠻勇,竟以白身之資得了東萊太守,與他平起平坐!
後來更聞此人進獻祥瑞於劉宏,獲封關內侯。
那時他正於西涼苦戰平叛,聽得此訊,更是怒火中燒,至今耿耿於懷。
但此時顯然不是翻舊賬的時機,他平復可下心情,看向那哨探。
“說!他有多少人馬?現在到了何處?!”
那哨探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回道:
“回、回相國……劉備……劉備主力號稱三萬,先鋒關羽已至濟北國,距離東郡不足百里!”
“看旗號,打的是……是清君側,誅……誅國佟�
“國伲克R乃公是國伲浚 �
董卓氣極反笑,聲音卻冰冷得如同臘月寒風,
“好好好!好一個劉玄德!”
“本將軍還沒去找他算他四弟和樂安那個小賤人的賬,他倒先打上門來了?”
第181章 千鈞一髮!(感謝Q鳳凰涅槃Q、無敵戰神(武林小胖)打賞!)
“清君側?誅國伲克麆涫莻什麼東西,也配?!”
董卓的咆哮聲響徹雲霄,幾乎讓整個將軍府都能聽到。
他肥碩的身軀因暴怒而微微顫抖,臉上的橫肉扭曲,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岳父息怒。”
李儒聞訊趕來,聲音冷靜:
“劉備此舉,雖看似螳臂當車,然其時機拿捏精準,正值牛憨與公主脫逃,天下目光匯聚之際。”
“他打出‘清君側’旗號,佔據大義名分,若置之不理,恐有效仿者蜂起。”
“那你說怎麼辦?!”董卓猛地轉頭瞪著李儒:
“難道讓某家親自帶兵去碾死那隻螞蟻?”
“殺雞焉用牛刀。”
李儒微微躬身,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劉備傾巢而出,東萊必然空虛。可令徐州牧陶謙,就近襲擾其根基,令其首尾不能相顧。”
隨後他話鋒一轉,指向巨大的行軍地圖:
“然,劉備本人及其麾下關張,確為悍勇。為防萬一,虎牢關乃洛陽東面門戶,必須萬無一失!”
“當遣一員穩重善守之大將,率精兵強將,加固關防,嚴防劉備狗急跳牆,或與其他關東鼠輩勾結叩關!”
董卓喘著粗氣,目光在地圖上掃過,最終落在虎牢關的位置上。
“嗯……文優所言有理。”他略一沉吟,喝道:
“徐榮!”
“末將在!”一員身材魁梧、面色沉穩的將領應聲出列。
此人乃是董卓麾下最擅守禦之將。
“命你率本部五千兵馬,即刻進駐虎牢關!”
“給乃公把關門守得如同鐵桶一般!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過來!”
“諾!末將領命!”
徐榮抱拳,毫不猶豫,轉身便去點兵。
安排完東路防務,董卓的怒火再次聚焦到那支仍在逃亡的小隊身上。
“牛輔呢?!他帶了三千飛熊軍,是去吃乾飯的嗎?!”
“幾天了,連一群殘兵敗將都抓不回來?!”
李儒低聲道:“岳父,據最新線報,牛將軍已渡過黃河,正在河內郡加緊搜捕。只是……”
“河內地形複雜,司馬防等本地豪強似有暗中掣肘……”
“廢物!”董卓不耐煩地一揮手,
“傳令給牛輔!告訴他,乃公再給他三天時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若是讓劉疏君和牛憨跑了,他就不用回來了!”
…………
河內郡,通往冀州的崎嶇小道上。
牛輔騎在雄健的西涼戰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剛接到了董卓措辭嚴厲的軍令,心中的焦躁和一股莫名的邪火交織在一起。
三天……只有三天!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得牛輔幾乎喘不過氣。
但他心裡清楚,這道催命符,某種程度上,是他自己求來的。
當日在大殿之上,聽聞牛憨重傷潛逃,一股狂喜的情緒就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
機會!
一雪前恥的機會,終於來了!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當年在廣宗中軍大帳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那個如同洪荒猛獸般的憨漢,一人一刀,煞氣席捲,壓得滿帳西涼驍將無人敢動。
而他自己,更是被那凝如實質的殺意嚇得踉蹌後退,狼狽摔倒,
在眾目睽睽之下,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去……
“就這?”
那憨子離去時,輕飄飄留下的兩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內心。
那不僅僅是武力上的挫敗,更是尊嚴被徹底碾碎成渣的奇恥大辱!
自那以後,他在軍中彷彿就矮了一頭。
同僚們表面恭敬,背後卻難免竊竊私語,岳父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牛輔,成了襯托那牛憨武勇與膽魄的背景板,成了西涼軍中的一個笑話!
這份刻骨的怨恨,他不敢對日益驕橫霸道的岳父宣洩,便全部轉移到了牛憨身上。
如今,牛憨重傷垂死,劉備遠在東萊,這支小小的逃亡隊伍,正是他最脆弱的時刻。
若能親手將他們擒殺,尤其是親手斬下牛憨的頭顱,那麼,廣宗之辱便能徹底洗刷!
他牛輔失去的顏面,就能重新奪回!
所以,當日在殿上,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出列請纓:
“岳父大人!牛憨此獠,包藏禍心,其罪當誅!”
“小婿不才,願親提五千飛熊軍,渡河北上,追亡逐北!”
“必擒此二獠於麾下,獻於階前,以正國法,以雪前恥!”
所以,這是一場他為自己爭取來的救贖之戰。
然而,現實卻遠比他預想的艱難。
司馬防這河內老狐,表面恭順,實則處處掣肘,提供的嚮導無用,情報遲緩,彷彿總有一層無形的網在阻礙著他的追擊。
那劉疏君一行人,明明帶著重傷員,卻如同鬼魅般在這河內山川間穿梭,
幾次捕捉到蹤跡,又被他們險之又險地遁去。
時間一天天過去,岳父的耐心在消磨,而他的焦躁與恐懼卻在與日俱增。
若此番失敗……
他不敢想象後果。
不僅舊恥未雪,更添新辱。
他在西涼軍中將徹底淪為笑柄,甚至可能失去岳父的信任,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不……絕不行!”
牛輔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抬起頭,望向眼前層巒疊嶂、彷彿無盡的山路,眼中佈滿了血絲,
那裡面燃燒著的是偏執的火焰和破釜沉舟的狠厲。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瘋狂的決絕,
“分出五百輕騎,由你親自帶領,不惜馬力和人力,給我往前穿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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