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這突如其來的鎮定與決斷,彷彿一道光刺破陰霾,讓慌亂的人群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還有這位將軍……”
劉疏君的目光轉向一旁沉默的將領。
“末將曹性,原在丁刺史麾下任一曲軍侯。”
曹性立即抱拳行禮,聲音沙啞卻堅定,
“如今……不過是帶著眾兄弟尋一條活路。公主有何差遣,但請吩咐!”
劉疏君點點頭,並沒有因為曹性官職低微而顯得倨傲,而是輕聲安撫:
“曹軍侯,讓你的人抓緊時間飲水進食,儘快恢復體力。接下來,我們還需仰仗諸位勇士。”
“諾!”曹性抱拳,轉身便去安排。
劉疏君的指令如同定海神針,讓原本有些慌亂的人群迅速找到了方向。
秋水已從行囊中取出傷藥和清水,跪坐在牛憨身側,小心翼翼地剪開他被血浸透的衣衫。
當那遍佈軀幹的猙獰傷口完全暴露出來時,即便是見慣了廝殺的傅士仁也倒吸一口涼氣。
“公主……”秋水聲音發顫,有些手足無措。
傷口太多太深,有些地方甚至隱約可見白骨。
劉疏君面色不變,挽起衣袖,露出潔白的手腕,她接過水囊和乾淨的布條。
“我來。”
她的動作輕柔卻異常穩定,用清水仔細清洗傷口周邊的血汙,
每一個動作都極盡小心,彷彿對待稀世珍寶。
諸葛珪清點完畢,快步走來,臉色凝重。
“殿下,情況不妙。我們只剩下一百二十七名重甲步兵,幷州軍約三百人,但多有輕傷。”
“戰馬折損十餘匹,所幸大部分馱叩募Z秣和金銀細軟還在。”
“只是……傷藥所剩無幾。”
這也正常。
畢竟牛憨等人本來就打算今日動身返回東萊,並沒有行軍作戰的打算。
故隨身的行囊中多是口糧與路上盤纏,真正的傷藥與大件行李,都留在了城門口的馬車上。
壓根來不及帶走。
劉疏君看著牛憨蒼白的面容,抿緊了嘴唇。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自己一行人實力折損大半,最能打的牛憨陷入昏迷,三百鐵甲軍也只剩了一百出頭,還人人帶傷。
幷州軍雖然有三百來人,但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跟著打打順風局還可以,
若真遇到死戰,只怕頃刻間就做鳥獸散!
“必須儘快離開司隸,進入兗州或豫州地界,才能稍作喘息。”
諸葛珪沉聲道。
“走小路,避開官道和城鎮。”劉疏君果斷下令,
“傅軍侯,你帶還能行動的弟兄,輪流揹負重傷的袍澤。將所有馬匹集中,馱邆麊T和物資。”
“殿下,那您……”傅士仁擔憂道。
“本宮步行即可。”劉疏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貴為帝女,何曾受過這等跋涉之苦?
但此刻,她毫不猶豫。
眾人見狀,心中更是感佩,再無異議。
稍作休整後,這支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隊伍,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
與此同時,洛陽城內,前將軍府中。
“廢物!一群廢物!!”
董卓的咆哮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他面前,李傕、郭汜等將領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數千精銳!竟然攔不住一個身受重傷的蠻子和一個女流之輩!還讓他們殺了出去!乃公養你們何用?!”
董卓氣得一腳踹翻身前的案几,酒水瓜果滾落一地。
他肥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橫肉因憤怒而扭曲。
牛憨跑了!
樂安公主也跑了!
這兩人一旦與關東那些心懷叵測的州牧匯合,必將成為他的心腹大患!
更讓他憋悶的是,他麾下最能打的呂布重傷需要休養,華雄也被牛憨一斧頭拍得半死不活,
李傕郭汜也身上帶傷,竟一時找不到足以碾壓對方、確保萬無一失的大將前去追捕!
“岳父息怒。”李儒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牛憨身受重傷,樂安公主一介女流,倉皇出逃,已成喪家之犬,難成氣候。”
“當務之急,是穩定洛陽局勢,清除異己,掌控朝堂。”
“至於追捕之事……”
“可令牛輔將軍率五千精騎前往,以雷霆之勢,務必將其擒殺或驅逐出司隸地界!”
董卓喘著粗氣,眼神陰鷙。
他深知李儒說得有理,現在洛陽內部不穩,袁紹、曹操那些人還在上躥下跳,他確實不能派出太多主力。
牛輔雖非頂尖猛將,但統兵五千,對付一支殘兵敗將,理應足夠。
“好!”董卓惡狠狠地道:
“就依文優!傳令牛輔,點齊五千飛熊軍,給乃公去追!”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毒之色:
“再擬一道檄文,通告各州郡!”
“言樂安公主劉疏君勾結邊將牛憨,弒殺大臣,禍亂宮闈,意圖不軌,現已畏罪潛逃!”
“凡能擒殺此二獠者,賞萬金,封縣侯!”
…………
逃亡之路,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為了躲避追兵和關卡,他們只能穿行於荒山野嶺之間。
牛憨被用樹枝和繩索製成的簡易擔架抬著,由幾名最強壯計程車卒輪流負責。
劉疏君堅持步行,跟在擔架旁,時刻關注著牛憨的情況。
道路崎嶇,荊棘密佈,不時有人摔倒受傷。
乾糧很快告罄,而他們在司隸地界,處處貼有他們的通緝令,金銀之物無用。
只能依靠採摘野果、挖掘野菜,甚至捕捉一些小動物充飢。
更可怕的是牛憨的傷勢。
缺醫少藥,加上顛簸勞累,他的傷口開始出現發炎、潰爛的跡象,高燒反覆發作,
時常陷入昏迷,偶爾清醒時,也是意識模糊,囈語不斷。
每一次看到他因痛苦而緊皺的眉頭,聽到他無意識中喊出的“大哥”、“殿下”,
劉疏君的心就如同被針扎一般。
她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守著他,用清水為他擦拭降溫,將嚼碎的草藥敷在他的傷口上,在他耳邊低聲鼓勵。
“守拙,堅持住,我們就快到東萊了。”
“你大哥還在東萊等你,你不能倒下。”
一行人晝伏夜出,專揀荒僻難行之路,小心翼翼地向東行進。
然而,帶著眾多傷員,速度實在快不起來。
兩天後,他們進入了一片地勢較為複雜的丘陵地帶。
正當傅士仁派出斥候前出探路時,一側的山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
“戒備!”
傅士仁臉色大變,厲聲高呼。
第176章 張繡的背叛!
“追兵來了!準備迎敵!”
負責統率斥候的曹性此時也騎馬奔回本陣,與眾人示警:
“看煙塵……至少五百騎!”
“是飛熊軍!是董卓的精銳!”
“結陣!快結陣!”
傅士仁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在如此狹窄的山路上,遇到大隊騎兵,
作為曾跟隨劉備轉戰千里的傅士仁來說,沒人能比他更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即使自己這邊尚有一百多重甲勇士,但在鐵騎的踐踏下,依舊無濟於事!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毅然的站在軍陣的最前面,等著敵兵降臨。
而還能動彈的一百多名東萊重甲銳卒,掙扎著起身,用傷痕累累的身軀,
迅速在隊伍外圍組成了一道單薄卻堅定的盾牆。
他們眼神決絕,明知是以卵擊石,卻也絕不容敵人輕易踐踏他們守護的一切。
曹性也怒吼著,指揮那些驚慌失措的幷州殘兵拿起武器,儘管他們手中的環首刀都在微微顫抖。
劉疏君也拔出腰間佩劍,雖然劍術尋常,但此刻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她看了一眼擔架上依舊昏迷的牛憨,心中默唸:
“守拙,若天意如此,黃泉路上,我陪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支氣勢洶洶的西涼騎兵,卻在進入一箭之地後,猛地減速,
最終在百步之外停了下來。
騎兵隊伍分開,一員年輕將領策馬而出。
他身披西涼制式的鐵甲,面容俊朗,眼神銳利,手中一杆長槍寒光閃閃,
正是董卓麾下驍將,張繡!
張繡的目光掃過前方這支殘破不堪、卻依舊試圖結陣抵抗的隊伍,
掃過了被嚴密保護在陣中的樂安長公主劉疏君,
最後落在了被嚴密保護在中央、躺在擔架上的那個魁梧身影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牛……牛大哥?”他失聲低語,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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