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文優,此人……吾必得之!你可有良策?”
李儒細目微眯,陰險之色流轉其間,低聲進言:
“岳父明鑑,呂布雖勇,觀其行止,重利而輕義。”
“丁原不過一州刺史,能予之者有限。”
“岳父今為前將軍、斄鄉侯,何惜高官厚祿、金銀珠玉?”
“只需遣一心腹善辯之士,暗中結納,陳說利害,許以重利,何愁呂布不叛丁原來投?”
董卓撫掌大笑,聲震四野:
“善!大善!此事便交由文優!所需財物,任你支取!”
…………
夜色徽窒碌奶m林苑,比往常更顯清冷幽寂。
宮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映出樂安公主劉疏君略帶倦意的側影。
冬桃正為她卸下那身繁複莊重的朝服,換上素雅常服,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
“殿下,奴婢愚鈍。今日太后明明有意借封賞拉攏您,即便不給實權,一個‘參錄尚書事’的名頭也是好的,”
“您為何……要婉拒呢?”
“若有此名分,日後在朝堂上說話,也更有分量啊。”
劉疏君緩步走至窗前,望向苑中那幾株在月下悄然綻放的芳菲,輕輕一嘆。
“冬桃,你隨我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懂我的性子麼?”
她的聲音裡含著一絲罕見的慵懶與嚮往,“權勢……那算什麼好東西?”
她伸出手,指尖彷彿要觸及窗外清冷的月輝:
“我但求一世安穩,不貪萬丈榮光。”
“若能一直守在這公主府裡——春日賞花,夏日聽雨,秋夜觀星,冬夜撫琴……”
“閒暇時讀讀書、種種花草,該是何等自在。”
她收回手,轉身看向冬桃,目光明淨而坦然:
“此前我出手佈局,並非為了爭權,而是情勢所迫,不得不為。”
“若任由閹宦與外戚廝殺,致使洛陽大亂、烽煙四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這蘭林苑,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我所護的,不過是這一方安寧,是父皇留下這點基業不至於頃刻崩塌,”
“更是護著我們自己——還能繼續過這般看似平淡,卻難得自由的日子。”
“如今大局已定,新君已立。”
“那憨子走了,董卓、丁原、袁氏……他們若想爭,便由他們爭去。”
劉疏君的唇邊浮起一縷淡淡的嘲弄,
“這潭水太深、太濁。我們,又何必再踏進去?”
冬桃望著公主燈下那道略顯單薄、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心下恍然,隨之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終於明白,殿下所求的,從來不是那萬人之上的權柄,而是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道中,一方能夠安心棲身的寧靜。
“奴婢明白了。”冬桃低聲應著,將一件披風輕輕覆上劉疏君的肩頭,
“夜已深了,殿下請早些安歇。”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寒意未消。
洛陽城西,垂柳枯枝在寒風中搖曳。
樂安公主劉疏君親至此處,為即將返回東萊的牛憨與諸葛珪送行。
僅有數名公主府護衛與侍女秋水、冬桃隨行,場面簡單卻鄭重。
“牛校尉,諸葛先生,此去東萊,路途遙遠,萬望保重。”
劉疏君看著眼前這兩位在三年來與她共歷風雨的臣屬,清冷的眸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真切的不捨與感慨。
她親自斟滿兩杯踐行酒,遞了過去。
諸葛珪躬身雙手接過,神色恭敬中帶著複雜:
“殿下厚恩,珪沒齒難忘。只是如今朝局未穩,殿下身邊……”
他話語未盡,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牛憨一走,公主在洛陽便如同失卻了最鋒利的爪牙。
劉疏君微微一笑,打斷了他,目光掃過一旁望向東方的牛憨,語氣平和:
“諸葛先生不必憂心。洛陽之事,本宮自有分寸。”
“倒是先生回到東萊,還需多多輔佐玄德公,勤政愛民,不負朝廷。”
“臣,定不負殿下所託!”諸葛珪鄭重應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劉疏君又看向牛憨,見他只是端著酒杯,看著自己,不由莞爾:
“牛校尉,可是這酒不合口味?”
牛憨搖搖頭,低聲說道:“太過寡淡,飲之無味。”
他此時得了應允,獲了自由,本應該一心只想著快馬回到東萊才對。
但不知為何,卻總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醞釀心間。
劉疏君聞言,心中也是觸動。
她與牛憨二人,這三年來的謩潱猿啥ň帧�
而同時,也緣分已盡,他回他的東萊去,自己則縮回公主府,再見之日,只怕無期。
尤其是如今局勢卻不像是她想的那樣平穩……
“既然如此,那便不飲了。”她示意冬桃換上一盞清茶,親手遞去,
“以此代酒,願將軍一路順風。”
牛憨這才接過,仰頭咕咚咕咚喝下,然後用袖子一抹嘴,看著劉疏君,認真地說:
“殿下,您也多保重!”
“要是……要是有人欺負您,您就派人給俺送信!俺立馬從東萊殺回來!”
“好,本宮記下了。”劉疏君頷首,隨即從冬桃手中接過一個包裹,遞給牛憨:
“這些是些路上的乾糧,還有本宮手書一封,到了東萊,交予玄德公。”
她又取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遞給諸葛珪:“此令可通行沿途幾處關隘,或可省去些麻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灞橋送別的寧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宮廷禁衛簇擁著一名手持明黃絹帛的宦官,疾馳而來,轉眼便到了近前。
那宦官勒住馬,目光掃過場中眾人,最後落在劉疏君身上,尖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樂安長公主殿下接旨——!”
劉疏君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陰霾。這個時候,來的會是什麼旨意?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緩緩跪下:“臣接旨。”
牛憨和諸葛珪以及隨行眾人也紛紛跪倒。
那宦官展開絹帛,朗聲宣讀:
“太后娘娘口諭:宣樂安長公主劉疏君,即刻入長秋宮見駕,有要事相商!欽此——!”
旨意簡短,卻透著一股急切。
劉疏君心中疑慮更深。
昨日朝會剛過,有何“要事”需要如此急切地召見?
而且是以太后口諭的形式,而非透過正常的內侍通傳。
她起身,接過那道口諭,神色平靜:
“兒臣,領旨。”
傳旨宦官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太后娘娘催得急,請您這就隨咱家回宮吧。”
劉疏君看了一眼身旁的牛憨和諸葛珪,略一沉吟,對那宦官道:
“請中官稍候,本宮與故人話別,即刻便來。”
那宦官似乎有些不情願,但礙於樂安公主的身份,也不敢過分逼迫,只得道:
“還請殿下快些,莫讓太后娘娘久等。”
劉疏君不再理會他,轉身對牛憨與諸葛珪低聲道:
“太后突然相召,恐非尋常。”
“你們在此稍候片刻,本宮去去就回。若……若半個時辰後未見我歸來……”
她目光微凝,聲音壓得更低:
“諸葛先生,你便帶牛校尉先行離去,不必等我!”
“殿下!”諸葛珪臉色一變,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牛憨雖然聽不太懂其中的彎繞,但也感覺氣氛不對,瞪著眼睛道:
“殿下,俺跟您一起去!”
“不可!”劉疏君斷然拒絕:
“宮中非比尋常,你且在此等候。記住我的話!”
她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隨那隊禁衛和宦官向皇宮方向行去。
秋水面帶憂色,緊隨其後。
灞橋之上,只剩下牛憨、諸葛珪及幾名公主府護衛,望著公主遠去的背影,
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與洛陽巍峨的城闕之中。
劉疏君隨著傳令宦官,再次踏入那重重宮闕。
長秋宮內,氣氛與昨日大不相同。
何太后端坐鳳座之上,臉上已不見了昨日的驚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於掌控一切的焦躁與幾分自以為得計的矜持。
她的弟弟,車騎將軍何苗,侍立在一旁,臉上帶著諂媚而得意的笑容。
“樂安來了。”何太后不等劉疏君行禮完畢,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臉上堆起虛假的笑意:
“昨日朝會,委屈你了。你於社稷有大功,皇帝與本宮都記在心裡。”
她話鋒一轉,目光熱切地看著劉疏君:
“只是,你終究是女兒家,這整日操心國事,拋頭露面,終非長久之計。女人嘛,總要有個歸宿。”
劉疏君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淡然:“母后此言何意?”
“本宮是想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何太后笑道,指了指何苗:
“這是本宮兄長,車騎將軍何苗,他的長子何鹹,年方十八,相貌端正,性情溫良,與你正是良配!”
何苗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能尚公主,是何氏滿門之幸!”
第169章 可這不就是逼宮嗎?
長秋宮內,薰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劉疏君靜立殿中,周身的氣息隨著太后的話語一寸寸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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