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從樵夫到季漢上將 第174章

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城內方向,顯然需要請示。

  袁紹和曹操在後面聽著,心中也是凜然。

  董卓這番應對,粗中有細,狠辣精準,絕非一介莽夫。

  他這是要逼宮內做出抉擇,是冒著風險開城迎太后,還是承擔不敬太后的名聲將他徹底拒之門外。

  曹操低聲道:“董卓身邊有高人吶。”

  袁紹咬牙:“巧言令色!”

  …………

  董卓之言被快馬傳到了臨時作為朝會議事之所的東觀偏殿。

  殿內氣氛凝重。

  何皇后緊緊摟著懷中的兒子劉辯,驚魂未定,指尖猶帶微顫。

  樂安公主劉疏君端坐下首,容色清冷,眸光如靜水深流,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面孔。

  太傅袁隗、尚書盧植、左將軍皇甫嵩、尚書令王允……

  寥寥數位核心重臣皆在座,卻無人輕易開口。

  “諸卿,”何太后強自鎮定,聲音裡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董卓此舉,意欲何為?朝廷……又當如何應對?”

  她身為此時地位最尊之人,率先發問,卻只換來一片更深的沉默。

  董卓這一招,著實令人棘手。

  他雖姿態桀驁,言談間卻步步緊扣朝廷法度,無一句不合禮制。

  若斷然拒絕他的“合理”請求,反倒授人以柄,只怕下一刻,

  “清君側”的旗號便會迎風揚起,兵臨城下,再無轉圜!

  “諸位倒是說話啊!”

  眼見眾人緘默,何皇后再也按捺不住。

  這天下,她早已視為兒子劉辯的囊中之物,

  這洛陽都城,這巍巍皇城,

  剛剛經歷了一場刮骨療毒般的劇變,

  好不容易在樂安與幾位老臣的竭力支撐下,才勉強穩住陣腳,眼看皇兒即將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

  此刻,豈容再生變故?

  就在何太后焦躁難安,幾欲咬牙揹負“不孝”的罵名,也要下令將董卓攔在宮門之外時——

  坐於群臣之間的袁隗,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心境。

  董卓本就是他密信召入京城的,因此他冷眼旁觀眾人的沉默,心底反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暗自忖度:這一著棋,走得實在是妙極!

  袁隗不動聲色地掃過面色凝重的樂安公主,又瞥向垂首沉思的王允,

  眼底深處,悄然泛起一片陰翳。

  雖說借董卓之手確實奏效,可終究未能竟全功。

  他千算萬算,終於沒算到在這皇宮之中,居然還另有高手!

  僅憑牛憨與盧植二人,便在電光石火之間,牢牢控住了皇宮內外,

  也將他袁隗的佈局,硬生生截斷在半途!

  只不過……

  他在心底嗤笑:

  “區區女流,竟也妄想效仿周公攝政?”

  她也不想想,何氏一門根基湵。膩淼娜萑搜帕浚�

  待朝局稍定,只怕第一個便要拿她祭旗!

  不過,這些念頭雖在腦中電轉,終究還是得回到眼前的董卓之事上。

  董卓是他親手引入的棋子,豈能任其遊離在城外?

  若無這支兵馬策應,他如何與宮闈之中呋I帷幄的樂安公主抗衡,又如何與手握城防的王允一較高下?

  於是,袁隗輕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皇后,陛下,董卓雖為邊將,驕橫難制,然其此番誅殺張讓等元兇,救回董太后,於國而言,確有大功。”

  “若一味強硬拒之,恐寒了天下勤王將士之心,亦可能激其生變。”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一旁的尚書盧植:

  “至於持節相迎之禮……董太后終究是先帝生母,禮制不可輕廢。此事或可委請盧尚書代行。”

  “而其麾下兵馬——”袁隗略作沉吟,提出一個看似周全之策:

  “不妨令其與丁建陽所部分守洛陽諸門,互為牽制。”

  “如此,二人彼此相制,皆不敢輕舉妄動,京畿可保無虞。”

  “待新君即位,再下詔命各歸本鎮。”

  此言一出,盧植與皇甫嵩皆微蹙眉頭,卻未立時反駁。

  袁隗這番話,確實點出了眾人心中共同的隱憂——那董仲穎固非善類,可丁建陽,又豈是全然可信的忠良之臣?

  如今洛陽城內諸軍都算上,也不過堪堪三萬兵馬。

  可如今鎮守四門的丁原,光騎兵就有一萬人!

  若丁原真的起了什麼心思,就憑洛陽城中這些軍馬,如何能夠抵擋?

  但要說迎董卓入城……

  這又非他們所願。

  畢竟此刻洛陽中已經夠亂的了,若再進入一頭西涼財狼。

  只怕會將局勢攪的更亂!

  正在眾人思索的時候,樂安公主清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太傅此議,疏君以為不妥。”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位一直沉靜少言的公主身上。

  劉疏君緩緩起身,她身姿挺拔,雖為女子,此刻卻自有不容置疑的威儀。

  她先是對何皇后與少帝微微頷首,隨即目光平靜地看向袁隗:

  “袁太傅欲行制衡之策,本意或為穩妥。然,董卓非是丁建陽。”

  “丁刺史奉詔入京,忠心勤王,其行止皆遵朝廷法度,故可託付城門重任。”

  隨即,她語氣轉冷,字字清晰:

  “而董卓,未奉明詔,擅引邊軍,直逼京畿!此乃其一。”

  “太后鑾駕在此,不思恭敬奉迎,反以此為由,要挾朝廷,索要入城之權!此乃其二!”

  “其人所依仗者,無非麾下數萬驕兵悍將!”

  “此等行徑,與昔日涼州邊章、韓遂何異?不過一跋扈邊帥耳!”

  “若允其兵馬入城,哪怕是分守一門,亦無異於引狼入室!”

  “屆時,非但不能制衡,恐反成火併之局,洛陽頃刻間再化焦土!”

  劉疏君的分析鞭辟入裡,直指核心,將董卓的威脅赤裸裸地剖開在眾人面前。

  “殿下明鑑!”司徒王允立刻出聲附和,他面色凝重:

  “董卓,豺狼也,豈可與之制ぃ拷袢赵S其一門,明日他便敢索要宮禁!萬萬不可開此先例!”

  盧植此刻也亦撫須沉聲道:

  “老臣附議。董卓之心,路人皆知。制衡之策,用於忠直之臣則可,用於此等梟獍之徒,恐弄巧成拙!”

  局面似乎傾向於樂安公主一方。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聲音響起了。

  “太傅……太傅所言,也不無道理。”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坐在高位的何皇后!

  何皇后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下意識地避開了樂安公主看過來驚愕的目光,

  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鳳袍的廣袖,

  聲音雖弱了下去,卻帶著一絲不易動搖的固執:

  “董卓……終究是迎回了董太后,於禮法有功。若全然拒之門外,天下人將如何看待陛下與本宮?”

  “豈非坐實了‘不孝’之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劉疏君,意有所指:

  “況且,京中兵權……”

  “若能多一分制衡,於陛下、於朝廷,或更為穩妥。”

  這話裡的潛臺詞,昭然若揭。

  她寧可引入董卓這頭惡狼,

  也不願看到樂安公主憑藉掌控局面的能力,進一步攫取權柄,威脅到她兒子劉辯的地位。

  殿內幾位老臣如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如何聽不出何皇后這近乎愚蠢的短視之見?

  顯然這位屠夫之妹,在局勢尚未穩定之時,就已經開始想著如何過河拆橋了!

  頓時廳中眾人的心就冷了下去。

  尤其是昨日參與了穩定宮內的盧植、皇甫嵩、王允三人!

  盧植還好,他本就愚忠,雖然覺得何皇后此舉不妥,但頂多就是心中自己生悶氣。

  可皇甫嵩與王允卻心裡泛起了嘀咕。

  如今皇后如此不智,為了內鬥,竟不惜引外患入腹心!

  即便是皇室出生的長公主尚要被如此對待,那他們這些從龍功臣……

  還能等到封賞的那天嗎?

  王允當下急得差點要上前一步,卻被身旁的盧植以眼神死死按住。

  袁隗垂著眼瞼,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那抹嘲諷幾乎要滿溢位來。

  “果然……屠戶之家,何來遠見?”

  他在心底冷笑,“只顧著眼前爭權奪利,連社稷安危都能拿來當籌碼。”

  “這何氏,當真是一步爛棋,卻也……妙不可言!”

  他原本還擔心樂安公主憑藉方才那番擲地有聲的分析,徹底說服眾人,將董卓拒之門外,打亂他的全盤計劃。

  沒想到,何皇后這出於私心的恐懼,

  竟成了他最好的助攻。

  “樂安啊樂安,”袁隗暗自思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你縱有千般智計,萬般手段,終究輸在了出身。”

  “你非皇后嫡女,這宮闈之內,最大的名分不在你手。”

  “何氏這蠢婦只需輕輕一句‘為了陛下’,便能將你的所有努力化為烏有。”

  他幾乎能想象到此刻劉疏君心中的怒意與冰冷,但這正是他樂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