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相較之下,召丁原入京,方是穩妥之道。”
“既免董卓跋扈之險,亦無劉玄德路途之遙,實為兩全。”
何進聽著,不住點頭。
他本就不是意志堅定、深诌h慮之主,此刻見袁紹、陳琳皆傾向丁原,
而曹操雖不以為然,卻也未再強烈反對引入外兵之策本身。
他心中那架搖擺不定的天平終於傾斜。
“嗯……”
何進深吸一口氣,粗豪的臉上露出決斷之色,大手在案几上一拍,
“本初與孔璋所言,老成謬 �
“董卓,豺狼也,不可輕近。劉玄德……確是遠了些。”
“既然如此,便速召執金吾丁原,令其即刻率精兵入京,以清君側,誅除閹宦!”
何進拍板定調,召丁原入京的決定似乎讓密室中凝滯的空氣鬆動了幾分。
但他臉上仍有一絲隱憂,目光掃過袁紹與曹操,問到:
“西園軍……如今我等能掌握多少?”
“蹇碩那廝仗著陛下寵信,手握重兵,終究是心腹之患。”
袁紹聞言,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從容應道:
“大將軍明鑑。蹇碩雖為上軍校尉,名義上節制西園八校,然其根基尚湣�
紹與孟德皆在其列,深知其情。”
他略微前傾身體,語氣篤定:
“除蹇碩本部及那死心眼的憨貨手中的一營人馬外,”
“其餘諸營,皆可聽從大將軍號令!”
牛憨……
何進一聽袁紹提及此人,不禁有些頭疼。
這貨近年來在西園中,幾乎成了“油鹽不進”的代名詞。
他不赴酒宴,不喜美人,不愛金銀。
無論派誰去拉攏,都得不到回應,若是逼得急了,他還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嚷嚷:
“俺大哥說不能亂拿別人東西!”
他彷彿就認準了兩件事:練兵、吃飯。
曹操在一旁,見何進煩惱,介面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玩味:
“此人憨直如鐵,只認死理。金銀珠玉,美人良駒,在他眼中不如一頓飽飯。想要收買他,難如登天。”
曹操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此等人物,亦有好處。他既不為我所用,亦難為閹宦所拉攏。”
“他那一營,如今反倒成了西園軍中一塊頑石,不偏不倚,倒也省得我等過多防備,只當他是個守門的呆物罷了。”
袁紹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世家子特有的輕蔑:
“一介匹夫,不識時務,空有一身蠻力。待大事定後,總有法子收拾他。”
他轉向何進,寬慰道:
“大將軍不必為此等小人物煩心。牛憨一營,兵不過數百,將只他一人,影響不了大局。”
…………
大將軍府的決定,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透過袁紹,傳到了太傅袁隗的耳中。
袁府深處,香爐嫋嫋。
年邁的袁隗聽完袁紹派心腹送來的密報,
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緩緩撥動著手中的玉如意。
虎賁中郎將袁術,則是一臉憤憤不平:
“叔父!袁紹此舉何其不智!那丁原何德何能,竟能與我袁氏共分此潑天之功?”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微微起伏:
“更何況,此等大事,他竟不與族中商議便貿然進言,若有不測,豈非將我袁氏一門皆置於險地?”
袁隗眼皮微抬,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激憤的侄兒,並未直接回應他的抱怨,只是淡淡開口:
“公路,遇事當靜氣。本初所見,未必是最終之局。”
他緩緩將玉如意置於案上,發出輕微一響。
“何進優柔,外寬內忌,非成事之主。丁原……或可暫用,然終非長久之倚仗。”
老太傅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穿透了洛陽的層層宮牆,看到了更遙遠的西涼。
“董仲穎,邊鄙武夫,性如豺狼,然其麾下鐵騎,確是當世銳鋒。更重要的是……”
袁隗嘴角牽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他欠我袁家的人情,可比丁原要重得多。豺狼雖惡,若鏈鎖在手,亦可噬敵。”
袁術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明悟與一絲興奮:
“叔父的意思是……?”
袁隗不再多言,他取過一張素帛,提筆蘸墨。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筆卻都帶著千鈞之力。
信不長,片刻即就。
吹乾墨跡,將其裝入一枚小巧的銅管,用火漆封好。
“將此信,”
袁隗將銅管遞給身旁一名如同影子般侍立的老僕,聲音低得只有近處幾人可聞,
“走‘隴西道’,務必親手交到董州牧手中。”
“告訴他,洛陽風雲將起,故人望早作準備,莫負當年之約。”
老僕躬身,雙手接過銅管,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袁術看著那消失的身影,忍不住壓低聲音:
“叔父,引董卓入京,是否太過行險?只怕屆時……”
“怕他尾大不掉?”
袁隗緩緩閉上眼,靠在隱囊上,臉上是歷經數朝風雨的淡漠與算計,
“猛虎入唬莻耍是為人所驅,要看執鏈者是誰,何時收緊鎖鏈。”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冰寒。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欲滌盪乾坤,豈能無險?”
“只要這江山大局,最終仍在我袁氏掌中,便值得一搏。”
…………
與此同時,深宮之內。
中常侍張讓與趙忠亦是如坐針氈。
皇帝病重的訊息被他們極力封鎖,但宮外的風聲鶴唳,大將軍府的異動,
無不預示著山雨欲來。
“讓公,何進那屠戶,怕是真要對我們下手了!”
趙忠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臉上滿是驚恐,
“還有那袁紹、曹操,皆非善類!”
“如今宮外皆是他們的眼線,我等……我等如甕中之鱉啊!”
張讓相對鎮定些,但臉色也同樣難看。
他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殿宇中顯得格外陰森:
“慌什麼!陛下尚在,他們不敢明著來!宮中禁衛,大半還在你我掌控之中!尤其是蹇碩……”
提到蹇碩,張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蹇碩雖也是宦官,卻因掌兵而自成一體,與他們十常侍並非完全一心。
“蹇碩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趙忠恨恨道,“仗著陛下信重,手握西園重兵,平日裡就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如今大難臨頭,他豈會與我們同心?”
“何進若動,豈會放過他這個手握兵權的‘閹黨’?”
張讓陰惻惻地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宮燈下顯得格外瘮人:
“蹇碩此人,自恃手握兵權,又與何進素有嫌隙,如今陛下病重,他比我們更怕秋後算賬!”
“此刻去尋他,正是時機。”
趙忠聞言,稍定心神,忙湊近低聲道:“讓公之意是……?”
張讓眼中寒光一閃,壓低了本就尖細的嗓音,字字如毒蛇吐信:
“先下手為強!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送大將軍一程!”
他環顧四周,確認隔牆無耳,才繼續道:
“陛下龍體欠安,久不視朝,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可假傳陛下口諭,召何進入宮‘商議後事’。”
他特意加重了“後事”二字,語氣中滿是陰狠。
“宮禁之內,尚在你我掌握!只要那何屠戶敢踏進宮門一步……”
張讓做了一個抹喉的手勢,臉上浮現出猙獰之色,
“便讓他有來無回!”
趙忠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憂心道:
“此計雖妙,然何進未必肯輕信,輕易入宮。”
“即便他來了,事後其黨羽如袁紹、曹操之輩,豈肯幹休?”
“必引兵禍亂宮禁!”
“呵,”張讓冷笑一聲,枯瘦的手指輕輕敲著案几,
“所以,必須拉上蹇碩!有他的西園軍至少在名義上‘維持秩序’,宮外那些虎狼才會投鼠忌器。”
“事成之後,便對外宣稱何進意圖帜妫畋菹旅茉t誅之!至於新君……”
他與趙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個心照不宣的念頭。
“皇子協年幼,正需我等老臣‘悉心輔佐’。”
張讓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未來的貪婪,
“屆時,內宮有你我,外朝……若能穩住部分朝臣,再借蹇碩之兵威,大局可定!”
“總好過如今這般,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趙忠聽得心潮起伏,恐懼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境求生的瘋狂。
他重重一點頭:“讓公深诌h慮!只是蹇碩那邊……”
“咱家親自去說!”
張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恢復了平日那種看似謙卑,實則暗藏機鋒的表情:
“利害攸關,由不得他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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