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在樂安公主劉疏君的事先打點下,一切皆有條不紊。
諸葛珪作為青州使團的代表,恭敬呈上半份精心擬就的貢品清單,
並陳奏劉備平定東萊叛亂、繳獲逆產的功績。
他口才便給,引經據典,將一場邊郡平亂講述得既有赫赫戰功,又不失忠君體國之大義。
劉宏聽得連連頷首,尤其是聽到這些璀璨珍玩將直接充實他的私庫,更是龍顏大悅。
“好!劉愛卿果然不負朕望!”劉宏大手一揮,聲音帶著難得的爽利,“東萊將士,浴血平叛,繳獲逆產,充盈國庫,其功甚偉!豈能不賞?”
他略一沉吟,目光如炬,掃過殿中垂首的眾臣,最終定格在侍立一旁的宗正劉焉身上:
“傳朕旨意!”
“東萊太守、討傩N緞洌矣麦w國,功在社稷,加封為都亭侯,食邑三百戶。”
“仍領東萊太守、討傩N荆湓俳釉賲枺瑸閲练 �
“其麾下關羽、張飛、典韋、太史慈等有功將士,著尚書檯依功敘錄,從優議賞,速報朕知!”
“臣,代我主劉備及東萊將士,叩謝陛下天恩!”
諸葛珪立刻跪伏於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身旁的牛憨也跟著跪下行禮,雖然沒有屬於他的封賞,但毫不在意。
只是心中為大哥感到由衷欣喜。
都亭侯,這可是有食邑的實實在在的爵位!
“至於你,”就在眾人以為封賞已畢時,天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目光落在了跪伏於地的牛憨身上,
“朕親封的忠勇校尉。”
劉宏臉上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喜愛:
“既然東萊戰事已歇,你又回了洛陽,便留在朕的身邊,為朕統兵——”
他語氣微頓,隨即清晰吐出五個字:
“命你為助軍左校尉!”
助軍左校尉!
這五個字猶如驚雷,驟然在德陽殿中炸響,引得百官之中一陣難以抑制的細微騷動。
諸葛珪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絕非尋常的武職散官,更非羽林中郎將那般雖尊貴卻偏向儀仗、宿衛的職位。
此乃實實在在、握有兵權的要職!
他心中霎時思緒翻湧,驚疑不定。
這個任命,究竟是樂安公主深诌h慮的咦鳎是僅僅源於陛下的一時興起?
須知這“西園”,正是當今天子為了斂財與直接掌控兵權,新近成立的部隊。
其下設八校尉:上軍校尉、中軍校尉、下軍校尉、典軍校尉、助軍左校尉、助軍右校尉、左校尉、右校尉。
這八校尉,名義上統歸蹇碩節制,實則直接聽命於天子,是獨立於大將軍何進體系之外,
皇帝親手牢牢掌控的一支核心武裝力量,用以制衡朝中權臣!
而助軍左校尉,正是這西園八校尉之一,秩比二千石,
地位特殊,手握實權,
能常伴帝側,參與軍機要務,堪稱無數武將夢寐以求的顯赫職位!
若這真是樂安公主求來的職務,
那這位公主殿下在宮中的能量與聖眷,也未免太過驚人了。
然而諸葛珪不知,此番任命,實則恰逢其會。
劉宏自上次封賞劉備時,便對憨勇忠直的牛憨頗為喜愛,當時便想將其留在身邊充作羽林郎,
只是被牛憨以需保護兄長劉備為由婉拒。
此事劉宏一直念念不忘,否則也不會特意為其冊封“忠勇校尉”之銜。
如今東萊黃巾初定,牛憨恰被樂安公主指名為東萊使節召回洛陽,再入劉宏視野,自是勾起了天子的舊念。
而樂安公主,不過是“恰巧”偶遇父皇,“不經意”間提及牛憨已是她的“國丞”,
又極為“孝順”地表示,若父皇需要,她願隨時讓賢。
如此這般,才最終促使劉宏下此決心。
牛憨雖然對京官體系不甚瞭然,但“校尉”二字的分量他是懂的,
更何況是皇帝親口冊封的“助軍左校尉”。
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那些目光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驚愕,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嫉妒與冰冷。
他下意識側過頭,望向身旁的諸葛珪。
諸葛珪也正抬眼看他。
四目於空中短暫相撞。
諸葛珪臉上同樣難掩意外,卻仍維持著一貫的沉靜,只在無人察覺的瞬息之間,朝他極輕、卻極肯定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諸葛珪心中已如明鏡般透亮。
無論此職是否出自公主謩潱丝潭冀^不能推辭。
若是公主所求,此時拒絕,非但打亂了她的佈局,背棄了昨日之諾,
更會徹底得罪這位心思深沉、宮中根基深厚的長公主!
若不是,那也應順勢而為,接下此職,
正好為他們滯留洛陽提供了最正當的藉口,免去外人諸多猜疑!
牛憨見諸葛珪示意,心中一定。
他自知看不透這雲譎波詭的朝堂,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身邊這位看得清、算得明的智者。
“怎麼?牛校尉,不願為朕效力?”劉宏見牛憨一時沒有回應,語氣微沉,帶著天子的威壓。
牛憨瞬間回神,所有的雜念被強行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以頭叩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末將牛憨!謝陛下隆恩!陛下信重,末將萬死難報!”
“好!要的就是這股銳氣!”
劉宏滿意地笑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將“邊郡猛將”收歸麾下的感覺,
“起來吧。即日便去西園軍中報到,相關印綬、官服,自有專人與你交接。”
“遵旨!”牛憨再次叩首,這才緩緩起身。
“散朝吧。”劉宏顯然心情極好,又勉勵了幾句,便宣佈退朝。
百官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德陽殿。
…………
退朝後,牛憨與諸葛珪並未直接返回公主府,而是被一位內侍引著,再次來到了蘭林苑那處臨湖水榭。
樂安公主劉疏君已屏退左右,只留秋水在側。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宮裝,只是眉宇間比昨日多了幾分難以化開的凝重。
“今日朝會,結果尚可。”
她開門見山,語氣卻無多少喜悅,“父皇龍顏大悅,對你主劉備的封賞也算厚重。”
“全賴殿下呋I帷幄。”諸葛珪恭敬道。
劉疏君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客套。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看似平靜的湖面,沉默了片刻,方才轉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
“叫你們來,是有更要緊的事。”
她的目光先落在諸葛珪身上,隨即定格在牛憨臉上。
“本宮觀父皇面色,雖今日強打精神,但底子裡……已是虛耗過甚。”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
“宮中御醫私下稟報,父皇之疾,非藥石可輕易挽回,近日來,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水榭內頓時一片死寂。
這個訊息,雖在預料之中,但由公主親口證實,其分量依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國本攸關,不容有失。”
劉疏君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那股清冷的氣質化為了冰冷的決斷,
“父皇一旦……山陵崩,按制,當由皇弟辯繼位。”
“然而,”她話鋒一轉,寒意凜冽,
“大將軍何進,屠戶出身,粗鄙而手握重兵,其妹何皇后又非安分之人。”
“彼等是否會甘心只做外戚,還是想更進一步,誰也不知!”
“還有張讓、趙忠等閹宦,”
她語氣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彼等盤踞宮禁多年,黨羽遍佈,最擅長的便是興風作浪,挾持幼主以自重!”
“屆時,若外戚與宦官相爭,甚至一方欲行廢立之事,洛陽頃刻間便是腥風血雨,天下亦將隨之動搖!”
牛憨和諸葛珪聽得心神緊繃,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皇權交替之際,刀光劍影、血流成河的可怕景象。
劉疏君的目光緊緊鎖住牛憨,如同在審視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因此,本宮才會為你求西園校尉之職!”
劉疏君語氣凝重:
“本宮需要你,在父皇……”
“若有萬一之時,能憑藉此職,統領麾下兵馬,助本宮穩住宮禁,彈壓可能出現的騷亂!”
她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你的任務,便是在關鍵時刻,壓制大將軍何進。”
“同時,震懾張讓、趙忠等閹黨,使他們不敢在宮內輕舉妄動!”
“務必確保皇弟辯,能夠順利、平穩地繼承大統!”
“此非為一姓之私利,乃是為了避免天下動盪,黎民再遭戰火!”
劉疏君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牛校尉,洛水之畔的承諾,今日,便是兌現之時。你可能做到?”
牛憨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胸膛劇烈起伏。
他明白了,公主交給他的,是擎天保駕的重任!是維繫這大漢江山不至於頃刻崩塌的支柱!
他沒有絲毫猶豫,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如同金石交擊,在這寂靜的水榭中轟然迴響:
“牛憨,謹遵殿下之命!”
“只要俺有一口氣在,必護得新君周全,絕不讓奸佞之輩禍亂朝綱!”
“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他看著公主,眼神純粹而堅定,補充道:
“殿下放心,俺曉得輕重。這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也是為了報答殿下的恩義!”
劉疏君看著他如山嶽般沉穩的身軀和那雙毫無雜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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