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若顯得軟弱遲疑,則可能讓徐和、司馬俱看出虛實,反而堅定了他們頑抗的決心,之前營造的大好形勢將毀於一旦。
劉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堂下每一位核心成員,看到他們眼中雖有驚疑,但更多的是一種等待他決斷的信任。
他緩緩坐回主位,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敲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個廳堂鴉雀無聲。
數息之後,他眼中重新凝聚起決斷的光芒,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計劃不變!”
“憲和,檄文照發!”
“要讓整個東萊都知道,我劉備,有平定地方的決心,也有招撫安民的找猓 �
“雲長,翼德,整軍備戰亦不可停!而且要做出隨時可出戰的姿態!不僅要讓徐和、司馬俱看到,也要讓……”
“洛陽來的天使看到!”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凜然不可犯的氣勢:
“我劉備行事,上不負天子,下不負黎民!剿撫並用,只為儘快還東萊一個朗朗乾坤,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若天使此來是為嘉獎,我等自當恭領;若另有緣由……”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眾人:
“……我東萊文武,亦當謹守臣節,據理而言!”
“現在,隨我出城,迎接天使!”
“諾!”
…………
不過即便眾人心中忐忑,但奉迎聖旨,還是當下第一要務。
香案很快擺好,府衙之內,文武分列左右,氣氛莊重而肅穆。
青煙自獸耳銅爐中嫋嫋升起,在肅靜的大堂中盤桓不散。
傳旨中官展開那道明黃色的絹帛聖旨,尖細的聲音在堂中迴響:
“制曰:朕聞東萊太守劉備,克盡職守,靖安地方,更兼體恤民瘼,獻‘東萊犁’利器,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心甚慰!”
“特賜蜀灏倨ィS金一千,以資嘉獎。”
“另,聞此犁乃爾麾下忠勇校尉牛憨,偶得天工,巧思所成。”
“朕亦心喜,特賜牛憨御酒十壇,玉帶一圍,旌其才智。”
“望爾等同心協力,勤勉王事,不負朕望。欽此——”
聖旨內容出乎意料的溫和。
沒有問責,沒有猜忌,只有對獻犁之功的嘉獎。
“臣,劉備,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備叩首接旨,額頭觸及冰涼的地磚時,心中卻全是茫然。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是真的看重這東萊犁,還是另有用意?
此時不容他深思,身後傳來沮授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咳。
劉備當即會意,臉上已綻開恰到好處的感激笑容,起身便親熱地拉住傳旨中官的手:
“天使遠來辛苦,備已備下薄酒,還請稍作歇息。”
說話間,寬大的衣袖不著痕跡地一拂,一袋精心準備的馬蹄金已順勢滑入對方掌中。
那中官久在宮中,何等精明,指尖一掂便知分量,臉上頓時堆起真切三分的笑意:
“使君客氣了。”
“陛下對使君可是讚賞有加啊,臨行前還特意囑咐,要讓使君知曉聖心欣慰。”
劉備連連稱謝,親自將中官引往後堂。
轉身時,他與沮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袋金子送得不虧——
既然身在官場,有些規矩,就不能不守。
他此時可不是歷史上那個安喜縣尉,一窮二白還要時常接濟百姓。
他現在乃是一郡之主,府庫中錢帛無算!
自然不會為了區區幾十金惡了天使,畢竟他如今肩上擔著的,
是東萊一郡的民生,是追隨他的眾多兄弟的前程。
不過,與預想到的中官與他把臂言歡,共赴酒宴不同,那中官接過賄賂後,便站到一旁,從他身後走出一名身著宮中宮女服侍的使者。
她面容肅穆,舉止有度,展開了一卷杏黃色的綾澹鞘菢钒补鞯拟x旨。
“樂安公主令:聞東萊有新犁,利國利民,本宮心嚮往之。”
“特賜《氾勝之書》孤本一套,良種十斛,望東萊善用之,廣開田畝,惠及黎庶。”
“另,父皇既嘉牛校尉之巧思,本宮亦然。”
“著牛憨為樂安國丞。”
“著東萊郡擇精通營造之巧匠,或熟知新犁之官員,隨中官入洛,詳陳其妙,不得有誤。”
公主的鈞旨,比聖旨更具體,也更具目的性。
她賞賜的是知識和生產資料,表明了她對農事的真正關切。
而最後那句“隨中官入洛”,
更是直接將難題拋回了劉備面前。
派誰去?
使者宣讀完,將鈞旨交付劉備後,又上前一步,低聲道:
“劉府君,公主殿下另有口諭,請府君屏退左右。”
劉備心中一凜,示意田豐等人暫退。
待堂中只剩他與使者二人,那女官才用僅容兩人可聞的聲音道:
“殿下讓奴婢轉告府君: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府君當下所為,殿下已知,望府君慎始慎終,勿負尚書苦心。”
第141章 蹇碩索賄,劉備立志
劉備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原來這就是盧師在信中提及的“後手”。
藉著公主的名義將事情攬下,自己便可名正言順地“奉公主旨意”推廣農具,自然就規避了“僭越”之嫌。
而此刻被髮明人牛憨被任命為公主府屬官,更是明明白白地暗示:
“此事已了,不必再慮。”
後堂之內,香茗已備,閒人皆已屏退。
劉備與傳旨的正使——中常侍蹇碩,分賓主落座。
這位蹇碩雖不在十常侍之列,卻是宮中頗得聖心的內臣,素來掌管近衛安危,
算得上是獨立於十常侍之外的一股宦官勢力。
此時他剛收了厚禮,神色愈發和煦。
劉備執壺為他斟茶,狀似無意地感嘆:
“陛下隆恩,備感激涕零。只是東萊地僻民貧,備唯恐有負聖望,日夜惶恐啊。”
蹇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眯著眼笑道:
“劉使君過謙了。咱家看來,這東萊在使君治下,可是生機勃勃啊。”
他放下茶杯,手指看似隨意地在桌上點了點:
“不瞞使君,陛下在洛陽,聽聞使君在東萊……頗有作為,尤其是對那些積年的豪強大戶,手段很是利落。”
他拖長了語調,觀察著劉備的反應。
劉備心中猛地一緊,面上卻依舊平靜: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備既為東萊太守,自當剷除奸惡,安撫良善,些許微功,不足掛齒。”
“呵呵,使君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
蹇碩笑了笑,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只是使君可知,如今陛下在洛陽,也常有為難之處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西園要修繕,陛下的萬金堂……也需充盈。各處用度,都緊巴巴的。”
“陛下可是知道,使君此番……收穫頗豐啊。”
話到此處便戛然而止,只餘意味深長的目光在茶霧間流轉。
這番話半真半假——
劉宏雖知劉備在東萊查抄豪強,卻一來不知具體數額,二來素以為東萊荒僻,並未起分羹之念;
三來當初在金殿上有言在先,允劉備自籌軍糧平定黃巾,只當他是為剿匪不得已而為之。
但天子無意,不代表蹇碩無心!
他作為宮中有頭有臉的大太監,長期被十常侍壓制,自然亟需尋機向上攀附。
而在這深宮之中,最能給他們這些宦官撐腰的,莫過於聖心獨叩漠斀裉熳印�
他豈能不為陛下“分憂”?
故在入城之後,見到黃縣這烈火烹油的景象,不到片刻,便有了如今之念。
而這番看似提點的話落入劉備耳中,卻不啻驚雷炸響。
“陛下缺錢!”
“而且陛下已經知道我抄沒豪強,所得甚巨!”
剎那間,劉備驚出一身冷汗。
他既不知天子真意,又確實獲得了鉅額錢糧,再想到對劉宏的一貫認知——
他當即就覺得自己發現了劉宏這看似嘉獎的聖旨背後,隱藏的真正“意圖”!
是了!
當初那個軍功嘉獎都摳摳搜搜的陛下,怎麼會為了這虛無縹緲的“祥瑞”而降下賞賜?
他分明是看上了自己還沒焐熱的“戰利品”!
不過,那些堆在府庫中的金銀錢幣,劉備並未將其視為自己所有。
那是整個東萊的民脂民膏!
那是劉備等人準備取之於豪強,用之於民的財物!
難道就這樣奉於殿前,為了一人之私慾?
可……
他有反駁的餘地嗎?
陛下龍精虎壯,如今不過而立之年,其自十二歲登基,
十幾年來雖然昏聵,但朝中勢力卻一直在其手中牢牢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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