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當時情勢危急,弟子心想,若不能阻張角南下,則朝廷危矣!故而顧不得許多,只能行此險棋!”
他看向盧植,眼神明亮,似乎在問“老師,弟子此舉可對?”
盧植聽得頻頻頷首,適時讚道:“臨危不亂,敢於擔當,真英雄也!”
得到鼓勵,劉備講述的興致更高了。
他講到漳水之戰,講到張角妖法引動山洪,講到千鈞一髮之際——
“老師您是不知!”劉備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他指向正抱著一隻烤羊腿啃得滿嘴流油的牛憨,
“當時洪水滔天,眼看我軍就要被吞噬!是守拙!他竟一人掀翻了黃巾營寨大門,以身為堤,硬生生將那山洪引開了!”
盧植聞言,震驚地看向牛憨。
這個當初在他帳前,靈機一動提出攻心之計的福將,沒想到勇力竟然能到如此地步!
他看著牛憨那憨厚的吃相,再聯想那力抗天威的場景,不由得撫掌驚歎:
“真乃天神之力!玄德,你能得此猛士,實乃天佑!”
牛憨聽到提到自己,抬起頭,油汪汪的嘴一咧,憨憨地笑了笑,又繼續埋頭乾飯。
劉備臉上笑意更濃,又接著講述張飛陣斬張梁,關羽、典韋奮勇殺敵,田豐呋I帷幄,最終裡應外合,攻破廣宗的過程。
他講得繪聲繪色,細節詳盡,尤其是自己如何採納田豐建議,如何激勵士卒,如何把握戰機,更是描述得格外清晰。
張飛在一旁聽得眉飛色舞,忍不住插嘴補充:
“老師!俺當時一矛刺去,那張梁還想擋,被俺連人帶刀捅了個對穿!哈哈!”
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盧植始終面帶微笑,耐心傾聽,不時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引得劉備更加深入地闡述。
他看得出來,自己這弟子並非單純炫耀功勞,更是在向他這位老師“彙報”自己的成長,
展示自己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甚至做出了超越老師的功績。
這是一種夾雜著尊敬、依賴與一點點證明意味的複雜情感。
直到夜色深沉,宴席才散。
劉備親自攙扶盧植回房休息。
在房門口,盧植停下腳步,用力拍了拍劉備的手背,語重心長:
“玄德,東萊雖小,然海闊天空。記住,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望你善用麾下文武,體恤百姓疾苦,莫負自身之志。”
“老師教誨,備,永世不忘!”劉備深深一揖。
……
洛陽的輪廓已經漸漸看不清楚了。
東萊的浪潮聲,則近在眼前。
樂平觀大營的喧囂已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官道上沉悶而規律的行軍腳步聲。
劉備率領著重新整編過的部隊,如同一道灰色的洪流,向著東北方向穩步推進。
前鋒乃是由張飛統帥的五百西涼騎兵,其後則是重新整編過的三千步卒。
剩餘北軍銳士與涿郡老班底,則聽從田豐意見,打散了分與眾將,成立各將領的親衛隊。
免除未來在戰場上被敵軍斬首之危。
雖然在兄弟幾人看來,田豐的這個想法屬實是有些多餘,但奈何抵不過大哥與那田豐近日如膠似漆,對田豐的計策更是百般同意。
所以連牛憨與典韋二人,都未能倖免,各帶了一支百人的騎兵親衛隊,此時正一左一右的護衛在劉備兩側。
隊伍行至兗州地界,一處三岔路口。向西,是通往幷州的方向。
關羽輕夾馬腹,赤焰馬小跑至劉備身側。
他勒住砝K,那張素來沉靜如水的重棗臉上,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清晰的波動。
“大哥。”關羽的聲音依舊沉穩,但細微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此去東萊,山川遙遠,立足非一日之功。羽離家數載,音信艱難,心中實在記掛家中妻兒。”
“想向大哥告假數日,快馬回解良一趟,將他們接來安頓,以免心中懸石,征戰不安。”
確實,關羽與劉備不同,他出生微寒,更無多少族中長輩,不像是劉備那樣,有宗族家老幫忙照料家人。
又因為被官府通緝,所以已經幾年沒有回過故鄉。
他猶記得,自己孤身離開時,家中幼子平,才方滿月不久……
劉備聞言,立刻拉住關羽的手,感同身受地用力一握:
“雲長何須告假!此乃人倫大事!接到家人,我們便在北海相候。路上務必謹慎,早去早回!”
他深知關羽家中情形,與自己有宗族依靠不同,關羽出身平民,家中唯有結髮妻子與幼子關平,
這份擔憂,他完全理解。
隨後,他又喚來簡雍,令其取了盤纏,親自遞到關羽手中。
關羽接過沉甸甸的盤纏,心中暖流湧動。
他素來寡言,此刻也只是重重抱拳,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決然:
“大哥厚意,羽感激不盡!此去快馬加鞭,多則半月,少則十日,必至北海與大哥相會!”
“好!一路保重!”劉備再次叮囑。
關羽不再多言,調轉馬頭,領著麾下親衛,朝著西方幷州方向,絕塵而去。
劉備望著關羽消失的方向,佇立良久,直到典韋甕聲甕氣地提醒“主公,該趕路了”,他才收回目光,下令隊伍繼續向東萊進發。
少了關羽,隊伍似乎安靜了些許。
但行軍速度並未減慢。
歷經半月跋涉,穿過正在戰後重建的兗州,劉備一行人終於踏入青州境內。
按理說,劉備應該直奔東萊治所黃縣,走馬上任。
但隊伍剛入北海郡地界,便有數騎馳來,為首一名文士,手持孔融名帖,
言道北海相孔文舉已備薄酒,懇請劉太守務必賞光一敘。
劉備聞訊,不敢怠慢。
孔融名滿天下,是聖人之後,又是青州鄰郡之守,於情於理,都該拜會。
他當即下令隊伍在北海城外擇地紮營,自帶田豐、簡雍及牛憨、典韋二將,輕裝入城。
北海城未經戰亂,治理得顯然比沿途所見其他城池要好上許多,市井略有生機,百姓面無菜色。
相府之內,孔融早已盛裝相迎。
這位名動天下的孔北海,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眼神明亮中帶著文士特有的矜持與熱情。
他見到劉備,未等劉備行禮,便搶先一步拉住他的手,朗聲笑道:
“早聞玄德公仁德之名,冀州一戰更是威震天下!今日得見,果然英雄非凡,幸甚,幸甚!”
劉備連忙謙遜:
“文舉公海內名士,聖人苗裔,備一介邊地武夫,豈敢當公如此盛讚?蒙公相邀,備之榮幸。”
兩人把臂入席,田豐、簡雍與孔融麾下幕僚見禮,牛憨、典韋則按劍立於劉備身後,威儀自生。
酒宴之上,孔融談吐風雅,引經據典,對劉備在冀州的戰績不吝讚美之詞,
尤其對劉備尊師重道之事更是感慨不已,連稱“孝義之舉,堪為世範”。
劉備應對得體,既不過分自傲,也顯露出足夠的真眨粫r間,席間氣氛頗為融洽。
酒過數巡,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青州現狀。
孔融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憂慮。
他放下酒杯,長嘆一聲:
“玄德公,你初至青州,或許只見北海稍安。實則如今青州之地,已是危如累卵,四境不寧啊!”
劉備神色一肅,拱手道:
“備初來乍到,正要請教文舉公。不知這青州之患,主要在何處?”
孔融手指蘸了酒水,在案几上粗略畫了個輪廓:
“青州之患,主要有二。其一,在西,乃泰山群伲 �
“泰山郡內,山高林密,倏芏嗳缗C�
“其中尤以臧霸、孫觀、吳敦、尹禮等輩為甚。”
“此等人聚眾數萬,依託山險,時而嘯聚劫掠州郡,時而受撫暫安,反覆無常。”
“其兵鋒屢犯濟南、樂安,乃至我北海西境,亦常受其擾。”
“這些倏軄K非尋常流民,其中多有邊軍老兵、落魄豪俠,戰力強悍,極難剿滅。”
劉備聞言,眉頭微蹙。
他久在幽冀,對泰山僦嘤卸劊浯_是心腹大患。
孔融接著說道,語氣更加沉重:
“而這其二,在東,更是迫在眉睫之大患!便是那盤踞在膠東的黃巾餘孽!”
“哦?黃巾餘孽?”
劉備心中一動,他在冀州與張角主力血戰,對黃巾二字格外敏感。
“正是!”孔融重重點頭,
“此股偃耍鞘菑埥侵睂伲饲嘈毂镜匦欧钐降乐奖娝邸!�
“其首領名為管亥,此人勇悍絕倫,麾下聚集了徐和、管承、司馬俱等大小頭目,擁眾號稱十萬!”
“如今他們已佔據膠東大片土地,攻城略地,氣焰囂張。”
“東萊郡……”
“唉,實不相瞞,玄德公,你那東萊郡治黃縣以外,大半疆土,已非朝廷所有,盡在此獠兵鋒威脅之下!”
“他們下一步,很可能便是西進北海,或南下席捲整個東萊!”
孔融看向劉備,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
“玄德公,你此番赴任,可謂是受命於危難之際。”
“若能順勢剿滅兩伲瑒t青州上下,必無不稱快,即便徐州民眾,也會為剿滅泰山群俣駣^!”
哦?
劉備聽完此言,頓時挺直腰背。
數萬俦�
十萬黃巾?
以及自己帳下幾千義勇?
一座孤城?
這劇本,有點熟悉啊?
第119章 持戟小將!(感謝書友01117大大打賞!)
當日稍晚,眾人回到中軍大帳。
商討應該如何剿滅青州的黃巾軍。
“主公,東萊黃巾不除,縱有太守印信,我等在此地也不過有名無實啊!”
田豐率先打破沉默,他作為劉備种鳎徽Z道破了眼下最現實的關鍵。
劉備坐在主位,目光沉凝地掃過孔融相贈的東萊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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