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劉備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虛踢一腳笑罵:
“憲和休要胡鬧!再貧嘴便罰你清理一年茅廁!”
簡雍故作驚慌跳開,引得帳中親衛忍俊不禁。
經簡雍這一打岔,劉備也終於從最初的錯愕與糾結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依舊跪地不起、目光執著的徐邈與田疇,心中暖流湧動,豪情漸生。
亂世之中,欲成大事,
僅憑個人勇武與仁德之名遠遠不夠,更需要一個上下同心的團隊。
徐、田二人此刻的舉動,正是將這個團隊的核心正式確立下來。
劉備深吸一口氣,轉身鄭重扶起徐徐二人,目光灼灼掃過他們年輕而堅定的面容:
“好!景山、子泰找庵链耍瑐淙粼偻妻o,反成虛偽!”
他聲調揚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自今日起,徐景山、田子泰便是我劉備麾下臣屬!”
“君臣同心,禍福與共,誓扶漢室,以安黎庶!”
“臣徐邈(田疇),拜見主公!”二人再度躬身,臉上綻開釋然的笑意。
隨即便被簡雍抓著幫忙處理營中文書去了。
劉備見幾人離開,便獨自來到田豐暫居的營帳。
雖然此次皇宮之旅完美落幕。
但他心中依舊心存愧疚,急需要找田豐傾訴。
帳內,田豐正俯身案前,對著一幅繪製簡略的青州地圖凝神細察。
他的手指在地形脈絡間緩緩移動,眉峰微蹙,顯然正在推演未來東萊可能面臨的種種情勢。
聽聞腳步聲,他方抬頭,見是劉備,便欲起身相迎。
劉備卻已先一步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他站在帳中,先是整了整因連日忙碌而微皺的衣冠,隨即在田豐略帶詫異的目光中,
面色莊重,朝著田豐深深一揖,躬身幾乎及地,語氣諔┲翗O:
“元皓先生,備特來請罪。”
“前日德陽殿上,備一時情急,未依先生精心籌种撸殧鄬P校U些誤了大事,鑄成大錯!”
“此皆備之過也,請先生責罰!唯求先生切莫棄備而去。”
田豐徹底怔住,指間那支用以標記地勢的炭筆“嗒”的一聲落在圖上,留下一點墨痕。
他萬萬不曾料到,身為主公的劉備,不在事成後論功,反因決策之事向自己這個臣屬行此鄭重賠罪之禮!
這全然超出了他過往的認知。
他慌忙側身避禮,快步上前扶住劉備雙臂,語氣急切:
“主公!此舉折煞田豐了!豐豈敢受此大禮?快快請起!”
劉備順著他的攙扶直身,臉上歉意未減,拉田豐一同坐下,
隨後將德陽殿上自己如何因憂心恩師盧植獄中處境,一時熱血上湧,拋開所有既定方略,
衝動欲以全部軍功換取盧植自由的經過,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道出。
連當時內心的掙扎、對眾兄弟前程的愧疚,亦坦障喔妗�
田豐靜默聆聽,面上不顯喜怒,唯有指節在案几上無意識地輕叩,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帳內一時只聞劉備懇切的語聲。
待劉備言畢,帳中陷入一段冗長的寂靜。
田豐垂眸凝視地圖,彷彿要將那簡陋的線條看穿。
就在劉備心中愈發忐忑之際,卻見他忽然長長一嘆,那嘆息聲中竟帶著沉甸甸的自省意味。
隨即,田豐抬眼,目光依舊銳利,卻多了一絲此前未見的溫度。
他也朝劉備鄭重拱手一揖:
“主公,此事若論根源,實是豐思慮不周,謩澯惺А!�
“先生何出此言?”劉備愕然,“先生算無遺策,是備未能依計……”
田豐直身打斷,聲音清晰冷靜,帶著深刻的自我剖析:
“非也。豐所獻‘金蟬脫殼’之策,自認已算盡洛陽各方利害,權衡所有得失進退,力求以最小代價,達成外放青州、主政一方之目的。”
“就致员旧矶裕蛟S無差。”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凝:
“然,豐獨獨漏算了一點,亦是至關重要的一點。”
“那便是主公您對盧師那份赤招⒘x,以及急於救師於水火的迫切之情!”
“豐只視盧尚書為棋局一子,卻忽略了他在您心中的分量,忽略了這份師徒情誼對決策的牽動!”
“此非质恐В螢槭В俊�
他目光灼灼看向劉備,言辭懇切:
“主公能以沾S,坦言心跡,豐亦當以請笾!�
“豐在此立誓,日後定策籌郑叵葘⒅鞴椤⑹恐募{入首要考量!”
“計策再妙,若違逆人情本心,便如無根之木,終難長久。”
聞此深刻檢討,劉備心中震撼,張口欲言,卻覺任何話語在此刻皆顯蒼白。
然而田豐言未盡意,先前的道歉,是為了自己計策失誤。
而接下來的話,則為了未來劉備的成長。
他神色陡然轉為肅厲,目光如炬,緊鎖劉備雙眼,語氣竟帶上了師長訓誡弟子般的嚴厲:
“但是,主公!豐亦須直言不諱!”
“此次殿上之事,結果看似圓滿,實屬僥倖!是天佑主公,亦是牛將軍神力驚世,在前撼動聖心;”
“復因青州黃巾急報傳來,在後使得各方樂見其成,才令您那近乎孤注一擲之舉,歪打正著,竟成其事!”
他聲調陡然拔高,字字如錘,擊在劉備心上:
“可主公可曾想過?若非這諸多巧合匯聚,您那番舉動,極可能功敗垂成!”
“非但救不了盧師,更可能因‘恃功狂悖’、‘要挾君上’之罪,引來殺身之禍!”
“屆時,您自身難保,麾下這數千忠心將士何去何從?東萊那待援百姓,又該指望何人?!”
田豐起身,在帳中踱了兩步,回身凝視劉備,語氣沉重如山:
“身為主公,您所肩負,已非一人之生死榮辱!”
“乃是眾兄弟之前程,一郡百姓之安危,乃至未來可能之宏圖!”
“遇事當以大局為重,當忍時則需忍,當謺r則必郑 �
“豈可再如此憑一時意氣,輕率行事?!”
他行至劉備面前,幾乎一字一頓:
“望主公將豐今日這番逆耳之言,刻印於心!下次,斷不可再犯!”
“此非為豐之謩潱瑢崬檫@杆‘劉’字大旗下,所有依附者之身家性命計!”
劉備被這番既有深刻自省、又不留情面的嚴辭說得心潮翻湧,額間竟滲出細汗。
他毫無被冒犯之感,反覺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確實。
他此時已經非獨身一人,身邊聚集了太多因為相同理想而相互扶持的兄弟們。
此時,他每一步行為,每一次衝動,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再次起身,朝田豐心悅辗厣钌钜灰荆Z聲無比鄭重:
“先生金玉良言,句句皆為備與眾兄弟們著想!備,定然銘記於心,時時自省,絕不敢忘!”
“日後行事,必當三思而後行,再不敢如此魯莽!”
見劉備招氖芙蹋镓S眼中嚴厲化為欣慰,微微頷首。
經此坦战恍模c劉備之間,終是建立起超越尋常君臣的信任與默契。
這比任何精妙計策,更為難得。
第118章 這個劇情,我好似見過……
劉備又在洛陽逗留了兩日。
這兩日,他幾乎全撲在了恩師盧植身上。
盧植蒙赦出獄,雖未官復原職,但能離開陰冷的北寺獄,重獲自由,已是萬幸。
他在洛陽的舊居積滿了灰塵,略顯荒敗。
第一日清晨,天光未亮,劉備便帶著一眾兄弟,親自前來為師掃灑庭除。
“老師,您且在院中歇息,這些粗活,交由弟子便是。”
劉備接過盧植手中欲要幫忙的掃帚,語氣恭敬。
盧植看著眼前這群剛剛在德陽殿上攪動風雲、如今卻甘願為自己這“罪臣之師”灑掃忙碌的弟子們,
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坐在院中石凳上,默默看著。
牛憨力氣大,搶著提水沖刷庭院;
徐邈細心,小心翼翼地將書房中的竹簡一卷卷取出,拂去灰塵,再整齊碼放;
典韋沉默地修補著破損的門窗;
關羽則指揮著親衛,將雜草叢生的後院清理乾淨。
劉備親自為老師擦拭臥榻,更換被褥。
他做得一絲不苟,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緱氏山中,作為弟子侍奉老師左右的時光。
這份尊師重道的赤眨尡R植看在眼裡,暖在心頭。
是夜,劉備在清理一新的盧府設下簡單的家宴,為老師接風洗塵。
沒有外人,只有他們師徒與核心的幾位兄弟。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
盧植看著麾下人才濟濟、氣象一新的劉備,撫須感慨:
“玄德,昔日緱氏山中,你便以弘毅寬厚、知恥勇毅著稱。如今看來,為師未曾看錯。”
“冀州之事,你做得很好,遠比老夫做得要好。”
得到了恩師的親口肯定,劉備心中最後一絲因惰軍之議而產生的陰霾也徹底散去。
他連忙起身敬酒:
“老師謬讚,若無老師昔日教誨,備安有今日?冀州之功,實乃將士用命,眾兄弟齊心之果。”
話雖謙虛,但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卻瞞不過盧植這位看著他成長的老師。
盧植微微一笑,他何等人物,豈能看不出自己這弟子平靜外表下,那渴望與最親近之人分享成功的喜悅?
那是一種如同孩童考取了最優成績,迫不及待想得到長輩誇讚的赤子之心。
於是,盧植莞爾一笑,順勢問道:“哦?為師在獄中,只聞大概。玄德,你且細細說說,那冀州轉戰,廣宗破敵,究竟是如何一番光景?”
這句話,彷彿開啟了劉備的話匣子。
他先是儘量保持著剋制,從奉盧植之命南下開始說起,講到火燒長社,氣殺波才。
但隨著講述深入,尤其是說到自己決議孤軍深入,為董卓殘部拖延時間,直插黃巾腹地時,語氣不禁帶上了幾分當初做出決斷時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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