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此刻見劉備竟願捨棄所有功名以全師恩,心中豪氣被徹底點燃,
他知道,此刻正是他履行承諾,亦是順勢打壓宦官氣焰的最佳時機!
“盧子幹乃海內大儒,名將之才,冀州之事,或有隱情。”
“如今黃巾未平,正當用人之際,若能查明真相,使賢才得用,於國於民,皆是幸事!”
何進這一帶頭,如同在即將潰堤的河壩上開啟了缺口。
那些本就與盧植交情深厚、或素來對宦官專權不滿、或單純認為盧植蒙受冤屈的清流官員、世家代表,如楊彪、黃琬等重臣,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出列表態:
“臣附議!盧植公忠體國,不當久繫獄中!”
“陛下,當徹查以安天下士人之心!”
“臣亦以為……”
一時間,請求重審盧植的聲音竟成了主流。
世家們雖然不喜劉備,甚至與大將軍何進也有齟齬,
但在救援盧植這位士林領袖,對抗宦官這一點上,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張讓看著眼前群情“洶洶”的場面,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輕易開口犯眾怒。
劉宏高坐御座,將下方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本就沒真想將盧植如何,只是當初礙於宦官一黨的壓力,加之盧植確實未能迅速平定張角,才將其下獄。
如今有功臣劉備以軍功相抵請求,有大將軍出面,更有眾多朝臣附和,正好順水推舟。
他故作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眾卿所言,亦有理。盧植確是有功於國……罷了。”
他看向張讓,
“張常侍,既然劉愛卿願以軍功相抵,懇求徹查,那便依其所請。著令廷尉府重新核查盧植一案,若確無大過,便開釋了吧。”
“老奴……遵旨。”
張讓咬著牙,躬身領命,心中對劉備的恨意又深了一層。
眼看就能借此拿捏劉備,甚至剝奪其功勞,卻被對方以這種方式破局,還贏得了聲名!
就在盧植之事剛有定論,殿內氣氛稍緩之際,忽聽得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高聲奏報:
“報——!八百里加急!青州軍報!”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被引入殿中,撲倒在地,雙手高舉一封插著羽毛的緊急文書:
“陛下!青州急報!黃巾餘孽聚眾十數萬,復起於膠東,連破郡縣,北海國形勢危急,北海相孔融告急求援!”
譁!
剛剛平息下去的騷動再次湧起,而且更加劇烈!
青州黃巾復起,聚眾十數萬!
這絕非小事!
劉宏眉頭緊鎖,接過內侍傳遞上來的軍報,快速瀏覽,臉色也沉了下來:
“眾卿,軍情緊急,議一議吧。”
接下來的朝議,便圍繞著派何人、率多少兵馬前往青州平叛展開。
而劉備五人,因為官職低微,
在此等軍國大事的決策中並無資格參與,被內侍客氣地請到了殿外廊下等候。
……
殿內,爭論異常激烈。
有人提議派右中郎將朱儁前往,但立刻有人反對:
“朱將軍正在南陽清剿殘餘黃巾,正值關鍵時刻,豈可輕動?”
又有人提議槐裡侯皇甫嵩。
這次還未等眾人說話,劉宏直接開口否了:
“皇甫愛卿自冀州歸來,鞍馬勞頓,功勳卓著,正當在京師休整,以示朕之體恤。”
他話說得漂亮,實則心底對皇甫嵩連戰連捷、聲望日隆已存了一絲忌憚,
尤其是整個天下,已有兗州、豫州、雍州、冀州四洲黃巾乃是由皇甫嵩所緘。
他實在不願其去到青州再立新功,免得賞無可賞。
袁隗則出列推薦董卓:“陛下,董仲穎久在涼州,熟知兵事,可當此任。”
劉宏一聽董卓之名,臉色就不好看,他還清晰記得董卓在冀州葬送了大軍的舊事,冷哼一聲:
“董卓?哼,還是讓他在幷州好生待著吧!”
討論了半晌,似乎沒有合適人選。
這時,大將軍何進環視眾人,聲如洪鐘:
“陛下,諸位!眼前不就有一位合適的人選嗎?”
他伸手一指殿外,
“劉備劉玄德,新立大功,勇略兼備,麾下關、張、牛、典皆萬人敵!何不派他前往青州平叛?”
此言一出,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幾乎所有派系的眼睛都亮了下來!
對啊!劉備!
對何進來說,劉備在外手握兵權,能在京外形成對他的有力支援,符合他之前的謩潯�
對袁氏等世家來說,正好將這個“不安分”的因素踢出洛陽核心圈,眼不見心不煩。
對於清流來說,劉備是自己人,又有能力,如今以自己軍功換了盧植平安,
此時外出剿滅黃巾,恰好能夠成為他進身之階!
而對大多數中立官員來說,劉備確有戰功,能力足夠,是個合適人選。
一時間,“大將軍所言極是!”“劉玄德可當此任!”的附和聲此起彼伏。
只有張讓急了!
他眼看自己的算計就要成功,要麼讓劉備留在京師被慢慢收拾,要麼剝奪其功勞,
怎能讓他就此跳出牢唬外放為官掌兵?
他急忙出列:“陛下!不可!劉備雖有小功,然資歷尚湥y領一州軍事恐難服眾,且……”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片激烈的反對聲淹沒了:
“閹宦不得干政!”
“軍國大事,豈容爾等置喙!”
“張常侍,此乃朝堂議事!”
尤其是一些清流官員,罵得毫不客氣。
而劉宏也瞥了張讓一眼,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警告。
張讓心中一凜,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逾越了,觸犯了帝王大忌,連忙低下頭,退回原位,心中暗罵自己得意忘形,
同時也將劉備和何進恨到了骨子裡。
劉宏見無人再反對,沉吟片刻。
他也覺得劉備是個不錯的選擇。
既能解決問題,又能將這個有些“棘手”的功臣妥善安置,免得留在京師再生事端。
“既如此……便依大將軍所奏。”
劉宏定了調子,但隨即又問道:“那,該予劉備多少兵馬,多少糧草,又以何官職前往?”
這時,收斂了情緒的張讓,不甘心地再次開口,這次他學乖了,語氣“恭謹”了許多:
“陛下,老奴以為,劉校尉既然能在冀州白身起家,聚鄉勇而破強敵,可見其能。
不若便仿冀州舊事,許其自募義兵,前往青州,朝廷可節省不少錢糧……”
他這是想把劉備往死裡坑,不給兵不給糧,讓他自己去黃巾窩裡掙扎。
“荒謬!”
一直閉目養神,如同泥塑般的皇甫嵩猛地睜開眼,聲若洪鐘,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此一時彼一時!冀州之時,玄德是順勢而為,且當地情況與青州截然不同。
如今青州黃巾勢大,孔文舉已求援,豈可再讓劉校尉無兵無糧前去?
這非是平叛,是送死!陛下明鑑!”
劉宏點了點頭,他雖想省錢,但也不能做得太難看。
這時,太傅袁隗再次出面,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陛下,不若這樣。授予劉備青州一郡太守之職,準其在郡內招募兵勇,朝廷撥付部分錢糧軍械,以其郡之力,平定本郡及周邊黃巾。
如此,既可考驗其能,亦不至使其孤軍無援。”
“哦?哪一郡合適?”劉宏問。
袁隗與幾個世家代表交換了下眼神,早有腹稿:
“東萊郡。此地……雖偏遠的些,但也正需劉備這等幹才前去整頓。”
東萊郡?
偏遠些?
有與袁隗不對付的官員翻了個白眼。
那地方靠海,多山,土地相對貧瘠,此時更是黃巾肆虐的重災區,幾乎是個爛攤子。
這和張讓的讓其自募義兵有何差別?
哦,還是有的,他還得在清繳黃巾之餘,上交國家賦稅!
不過,雖然眾人心中都知道那裡是個爛攤子。
但也都不願意點破。
畢竟將劉備趕出洛陽,正是正是各方想要的結果!
對何進來說,劉備有了一郡根基,更能成事。
對張讓來說,那是個絕地,劉備能活著站穩腳跟就不錯了。
對劉宏來說,一個一直不怎麼聽話、稅收也收不上來的邊郡,拿來打發了劉備,結算了所有軍功,簡直是太划算不過。
對袁氏等世家來說,把劉備趕去那個不毛之地,正好。
“善!”劉宏立刻拍板,
“便授劉備東萊太守,即刻赴任,整飭軍備,平定黃巾!所需錢糧器械,由大將軍府與度支部酌情調撥。”
“宣劉備等人進殿!”
第116章 我大哥武藝稀鬆!
片刻後,劉備五人重新步入德陽殿。
殿內此時的氣氛已然不同,先前氣氛平息。
換而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殿內劉宏依舊高坐,眾文武大臣低頭垂目,看不出跡象。
但劉備總覺得時不時有憐憫的目光掃過自己。
劉宏看著階下重新跪倒的劉備,心中五味雜陳。
此人方才捨棄了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祿,只為救一師,其情可憫,其志可嘉,但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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