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金散去不復回
然而,立於丹陛之側的中常侍張讓,眼中卻閃過一絲陰鷙。
他雖然也震懾與牛憨的蠻力之下,但依舊沒忘記劉備對他的羞辱。
所以眼見殿中氣氛熱烈,他不得不輕輕咳嗽一聲。
隨後假意為天子順氣,實則向前微不可察地挪了半步,用只有劉宏能聽到的細微聲音提醒道:
“陛下,劉校尉及其麾下猛士確乃國之棟樑。如今戰功核實無誤,按制……當論功行賞了。”
劉宏聞言,內心的興奮稍微冷卻下來。
雖然看了一場奇觀,也見到一名勇士。
但在他心中,一人之力即便再強,也難以撼動他胸那名為“世家”的塊壘。
這等勇士,即便有十人、百人,於朝政又有何用呢?
不過是保得一人平安罷了。
而他,計在天下!
他此時終於想起昨日定計,重新坐回御座,臉上興奮稍斂,恢復了帝王的雍容,
看著劉備,開口道:
“劉愛卿,你與麾下將士立此大功,朕心甚慰。說吧,想要什麼賞賜?朕無有不允。”
此言一出,殿內剛剛沸騰的氣氛,瞬間為之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劉備身上。
大將軍何進微微皺眉,他雖承諾相助,但也希望劉備能識趣,主動求個外放。
袁紹、袁術等人則冷眼旁觀,想看看這劉備會提出何等要求。
張讓垂著眼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靜待劉備落入他預設的陷阱:
無論劉備求什麼,他都有後手應對。
然而,劉備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百官注視下,劉備並未如常人般思索高官厚祿,反而整了整衣冠,後退一步,對著御座上的劉宏,
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拜伏下去,額頭觸碰到冰涼的金磚。
他的聲音清晰沉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響徹寂靜的大殿:
“陛下天恩,臣感激涕零!然,臣此番冒死征戰,非為自身富貴榮華。”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懇切,直視劉宏:
“臣之微末戰功,若蒙陛下不棄,臣……願以此全部軍功,換取一事!”
“哦?”劉宏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玩味:
“以全部軍功換取一事?劉愛卿所欲為何?但說無妨。”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劉備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悲愴與決絕,字字鏗鏘:
“臣,懇請陛下,念在臣師盧植,昔日曾為帝師,於國有功;”
“更念在其北上冀州,雖未竟全功,然亦曾竭力抵擋張角,穩定局勢,未有尺寸之地淪於偈郑 �
“盧師或有過失,然其忠心為國,天地可鑑!如今身陷囹圄,臣為人弟子,痛徹心扉,寢食難安!”
“若陛下能法外開恩,赦免盧師之罪,允其戴罪之身,歸家著書立說,傳承聖賢之道……”
說到這裡,劉備再次深深拜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堅定:
“臣劉備,願以潁川、冀州所有戰功相抵,不求陛下一官一爵,一金一銀!”
“只求陛下,全臣弟子孝心,予盧師一線生機!”
轟!
劉備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在德陽殿內激起了千層浪!
百官譁然!
誰也沒想到,劉備會在人生巔峰時刻,在天子親口許下賞賜的當口,放棄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祿、謇C前程,
只為換取一個“罪臣”老師的自由!
“劉玄德……竟有此等胸襟氣魄?!”
“以全部軍功換師自由?這……古之義士,亦不過如此!”
“忠義之士!真乃忠義之士也!”
清流官員們激動得難以自持,紛紛交頭接耳,看向劉備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賞,
彷彿在濁世中看到了一柱擎天的孤忠。
盧植的門生故舊更是眼眶發熱,鼻尖酸楚,幾乎要當場落下淚來,
恩師有徒如此,夫復何求!
然而,這股激盪的情緒中,卻夾雜著幾分錯愕與不解。
不僅來自殿中眾人,更來自劉備身後最親近的兄弟。
關羽那雙總是微闔的丹鳳眼此刻已完全睜開,其中精光閃動,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恍然;
張飛豹眼圓瞪,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意外,下意識地看向二哥,似乎想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無他,只因大哥此刻擲地有聲的請求,與田豐先生呋I帷幄、精心安排的“金蟬脫殼”之策,
截然不同!
田元皓呋I帷幄,以天下為棋局,其植豢芍^不深。
他早已洞悉,當今天子愛財甚於愛才,
若劉備主動求取高官厚祿,極易激起劉宏的逆反與猜忌,反而難得善果。
而若劉備流露出留戀京師的意向,則劉宏必生猶豫,
屆時,他們早已埋下的“內憂”——宦官的不滿、世家的忌憚、乃至大將軍何進的顧慮,
便會齊齊發作,形成一股無形的推力,迫使天子將劉備外放。
如此一來,天子便不得不將劉備外放。
而那正陷於黃巾動盪、急需良將、又遠離權力中心的青州,便成了最順理成章的歸宿。
然而,田豐算準了天子的反應,揣摩了宦官的私心,洞悉了世家的立場,也預判了大將軍的意圖。
這環環相扣的謩潱胺Q絕妙。
可他唯一沒有算到的,是自家主公胸膛裡那顆滾燙跳動著的赤子之心,
以及那份為了恩師可以拋棄一切前程與利益的孝義!
第115章 東萊是什麼鬼地方!
對劉備而言,田豐的謩澆豢芍^不周全——借勢、造勢、秩嵢保讲綖闋I。
然而,這一切精妙的算計,在劉宏親口許諾“無有不允”的那一刻,都變得輕如鴻毛。
那一刻,他心中翻湧奔騰的,只剩下恩師盧植在獄中可能遭受的苦楚,
只剩下那份刻骨銘心、急於救師於水火的迫切!
故此,他才會拋卻所有理智的籌劃,摒棄一切利益的權衡,
將兄弟們浴血沙場換來的所有功勳,如同棄履般盡數捧出,只化為一句最純粹、也最沉重的懇求:
“臣願以所有微末之功,換恩師盧植……自由之身!”
此言一出,真真如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德陽殿的每一個角落,激起的何止是千層浪!
大將軍何進眉頭瞬間擰緊,他雖樂見劉備不爭京職,免得自己為難,
但此舉完全打亂了他後續拉攏、外放劉備的步驟,
更將他置於一個必須立刻表態的尷尬境地,讓他一時心緒煩亂,不知該如何介面。
袁術等世家子弟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便浮現出毫不掩飾譏誚。
在他們看來,劉備此舉雖能博取一時清名,卻愚不可及,簡直是自毀長城,
親手斬斷了自己的仕途青雲路!
而此刻,最震驚,也最措手不及的,莫過於丹陛之側的張讓!
他千算萬算,設下這“忠孝難兩全”的毒計,無論劉備如何選擇,都將身敗名裂。
可他萬萬沒算到,劉備竟會選擇第三條路——放棄一切,以全部軍功換取盧植自由!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算計,更將他後續的殺招徹底堵死!
劉備沒有“倚仗軍功干涉朝政”,因為他主動放棄了軍功!
他也沒有“對恩師困境視若無睹”,因為他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代價!
此子……此子竟如此決絕!
張讓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藏在袖中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飛速思索著反擊之言,卻發現劉備此舉,竟一時讓他找不到發難的藉口!
御座之上,劉宏也愣住了。
他雖有借盧植之事剋扣劉備封賞的心思,但在他預設的劇本里,那應該是他與張讓暗中使計,
步步緊逼,最終讓劉備“不得不”接受的結果。
而非像現在這樣,由劉備自己主動、決絕地提出!
這……這豈非顯得他這個天子,格外的……小氣與不堪?
就在劉宏心念電轉、一時猶豫之際,
張讓總算是從巨大的震驚中強行掙脫出來。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劉備得逞!
無論他是否有“干涉朝政”之實,只要我咬定他有,那他就必須有!
他立刻上前一步,陰鷙的目光死死盯住劉備,尖細的嗓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怒意,
如同毒蛇吐信般響起:“劉備!陛下面前,豈容你……”
他話未說完,那個充滿定罪意味的“你”還在殿中迴盪,異變陡生!
“唰——!”
如同早有默契,又如同心意相通,劉備身後,關羽、張飛、牛憨、典韋四人,
彷彿四座瞬間傾頹的山嶽,齊刷刷地再次轟然跪倒!
四人動作整齊劃一,膝蓋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
他們抬起頭,目光灼灼,聲如洪鐘,匯聚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洪流,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響:
“臣等(俺)願以全部軍功相抵,懇請陛下徹查盧公之案,還恩師清白!”
這突如其來的共同請命,氣勢驚人,
一下子將張讓到了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堵了回去!
張讓僵立在原地,麵皮瞬間漲得通紅,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真正是尷尬萬分,坐蠟當場!
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劉備麾下這些看似粗莽的武夫,竟如此團結一心,敢在德陽殿上,
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共同進退!
殿內百官也被這陣勢驚住了,竊竊私語聲四起。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而沉穩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響起:
“陛下!老臣以為,劉司馬及其麾下將士所言,情真意切,並非全無道理!”
只見大將軍何進越眾而出,他本就與劉備有約,要共同在朝堂上為盧植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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