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在王家下人震驚與鄙夷的目光下,二人厚著臉皮將飯菜都打包好,心虛地跟在王大人的馬車後往國子監去。
可惜他們並不能直接到聚賢門口,而是被堵在了一條街之外。
王大人的護衛去前面與人商議,想要讓自家大人先進去,卻無人理會。
此時雖未下雪,寒風依舊冷得刺骨,誰也不願在外頭多等。
莫說是兵部左侍郎,就是兵部尚書來了,他們也不會讓,畢竟前後左右全是馬車,能找誰的麻煩。
何況還有不少高官的家眷也被擋在外面,有些比他王素昌的官階更高,何必給王素昌騰地方?
王大人的護衛只能無功而返,王大人就這般在外等了足足一個多時辰,才終於到了聚賢門前,由護衛們領著去敬一亭。
彼時的陳硯並未在敬一亭,而是領著何安福在各個號舍巡視。
下午那些監生進入國子監後,陳硯令人將門一關,就讓他們去了各自的課堂,拿著名冊一個課堂一個課堂地點名。
凡是來了的,在名冊後打個鉤,再讓一名舉監領著其進入早已分派好的號舍。
一趟走下來,哪些監生來了,哪些監生沒來也就一清二楚,監生也各自安頓好。
監生們走進如同冰窖般的屋子時,第一念頭就想逃。
可門已經被關了,他們出去後只能吹寒風,待在號舍裡雖凍得直髮抖,至少能避風雪。
心裡想著的,是家裡知道後將他們接回去。
等著等著,竟就等來了各家送來的被褥衣物,還有柴火與吃食。
監生的心都涼了。
竟不將他們接回家!
怎能不接他們回家?
這土炕如何能睡人,這簡陋的號舍如何能住人?
當即有人想趁亂偷溜回家,可聚賢門裡邊還站著六名護衛,專門盯著國子監裡邊的監生。
而那些能去搬執行李的監生都有塊特殊形狀的竹片,護衛們看到竹片才會放行。
那些舉監便是被放行也不能越過聚賢門。
有些監生見狀,高價收舉監手裡的竹片,趁著搬執行李時往外逃,卻被門外守著的護衛給抓了回來,送去了陳大人早已準備好的小黑屋。
如此掙扎一番後,監生們終於老實地待在自己的號舍。
陳大人就在這時候挨個號舍點名,時不時在手裡的名冊上寫些什麼,看得監生們大氣不敢喘。
待陳大人走後,他們本以為沒事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兒罵陳祭酒是土匪行徑。
誰料陳祭酒又殺個回馬槍,站在號舍門口,揹著月光盯著屋子裡的監生們片刻後,又在名冊上寫了什麼後,一言不發地將號舍門關上。
被嚇到的監生們再不敢開口,只能忐忑地坐在號舍裡,或吃家裡送來的飯菜,或等著。
王素昌帶著王才哲在敬一亭坐了兩刻鐘,陳硯才踏進廂房。
門一開啟,寒風便鑽進來,險些將屋子裡的油燈吹熄,何安福眼疾手快地將門關上,才保住屋子裡的光亮。
陳硯目光掃了眼整張臉都腫得看不出人樣的王才哲,就對王素昌拱手:“本官今日實在忙碌,讓王大人久等了。”
他雖為從四品祭酒,身上還有個三品資治尹的虛銜,論官階並不比王素昌低。
王素昌站起身,也朝著陳硯拱拱手,應道:“都是公門中人,自是理解。”
陳硯請王素昌坐下後,自己便坐到桌案後的椅子上:“不知王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王素昌本與陳硯就有一拳之仇,往常也不甚對付,也不願與陳硯虛與委蛇。
可陳硯如此盛氣凌人,終究讓他心中怒火叢生,轉頭對王才哲怒喝:“還不給陳祭酒跪下!”
坐在椅子上的王才哲心中雖不情願,可瞧見盛怒的父親,他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站到中間,對著陳硯的案桌跪下,只是背脊挺得筆直,頭也高高揚起,用以表達他的不情願。
第765章 低頭2
“小兒無知,今日當眾冒犯了陳祭酒,本官特領他前來給陳祭酒賠罪,還望陳祭酒念其尚年幼,對其寬厚相待。”
王素昌站到王才哲身邊,對陳硯說了軟話。
陳硯反問:“不知令郎年方几何?”
王素昌道:“二十有二。”
陳硯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著王素昌:“本官虛歲十九。”
王才哲猛地抬起眼皮看向陳硯,燈光照在其臉上,實在顯得有些年幼。
他怎能向一個比他還小的人下跪?
王才哲當即就要起身,卻被王素昌一個兇惡的眼神給嚇得又跪了回去。
王素昌胸口火燒火燎,讓他背在身後的手鬆了緊,緊了松。
若非這逆子,今日他何須在此受陳硯小兒羞辱?!
王素昌連著喘了幾口氣才開口:“我兒愚鈍,自不能和陳大人相比。”
這就是低了頭,若對方顧及臉面,就會將此話揭過去。
陳硯卻繼續追問:“王大人認為二十二歲還年幼?”
王素昌心中的火仿若被澆了一盆油,燃燒得更旺,語氣也帶了幾分火氣:“小兒性子頑劣,冒犯了陳大人,陳大人已當眾責打於他,本官也親自來賠罪,還望陳大人能寬厚些。”
陳硯看了眼王才哲,輕笑一聲:“本官既為國子監祭酒,自是要教導監生明事理,懂是非。這國子監三千餘名監生,誰不是家中的寶,本官若各個寬厚,教出的恐不是國之棟樑,而是國之蛀蟲。”
王素昌的臉色由紅變青,牙齒咬得“咯咯”響。
“王大人如此捨不得你兒受苦,就帶回家好生嬌慣著,我國子監實不敢招惹。”
陳硯站起身,對王素昌拱手道:“今日許多監生要住進號舍,需得本官好生引導,恕本官無法久陪王大人。待這兩日忙完,本官必親自幫貴公子退回原籍。”
何安福趕忙去開門,寒風吹進來,讓地上跪著的王才哲打了個哆嗦。
他要是被退籍,就只能離開京城回老家的書院讀書!
家裡人都在京城,他一人回老家豈不是受苦?
王才哲怒道:“我是受了我爹的蔭恩進的國子監,你憑何給我退籍?”
陳硯腳步頓住,低頭看向地上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悠悠道:“憑本官是國子監祭酒,是朝廷命官。”
又抬眸對王素昌道:“王大人若不服,大可彈劾本官。”
一聽此話,王素昌的火從胸口燒到了嗓子眼。
真彈劾了,他兒子就徹底毀了。
陳硯實在可恨!
若非他兒子蠢鈍,他又何必在此被陳硯小兒百般羞辱?
滿腔的怒火湧上腦門,王素昌一腳將王才哲踢翻在地,怒吼道:“為父與陳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餘地?”
王才哲捂著被踹疼的側腰躺在地上,委屈的眼淚從腫成一條縫的雙眼溢位。
心裡罵他爹沒用,白當個三品官,搞不過陳硯就只敢對他這個兒子動手。
越想越氣,越氣就越委屈,趴在地上嗚咽起來。
瞧見他這樣,王素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只覺這兒子盡會給他丟人。
都二十二歲的人了,還得他這個爹幫著出頭。
瞧瞧這陳硯,還不到弱冠之年,已經打遍半個朝堂的文官,今日又在此對他步步緊逼了。
人與人實在不能比。
王素昌壓下怒火,對陳硯拱手,平緩了語氣:“小兒愚鈍,對陳大人多有冒犯,本官在此代小兒向陳大人賠罪。”
陳硯道:“不敢當王大人此禮,貴公子國子監教不了。”
王素昌咬了咬牙,將頭又低了幾分:“陳大人以往所辦皆為難事,不過是教導頑劣學生,陳大人定是有辦法的。”
“怕就怕王少爺吃不了這個苦。”
王素昌立刻道:“凡有錯處,任憑陳祭酒責罰,本官絕無怨言!”
話至此,何安福又將門關上,屋子裡的風瞬間消失。
陳硯雙手負在背後:“不瞞王大人,以往國子監學風不正,監規形同虛設,從上至下都是懶散至極。本官既受聖恩來此,必要大力整頓,使國子監擔起該有之重擔。凡國子監的監生,往後必要吃盡苦頭,王公子怕是熬不住,不如現在就離開國子監,也能少吃些苦頭。”
王素昌知陳硯此話無半點虛情。
陳硯此人乃是幹吏,不到四年就讓松奉大變樣,必定是嘔心瀝血。
以他的年紀,來了國子監後必定會大刀闊斧地幹,絕不會混日子。
他要折騰,監生們也只能跟著他折騰,苦頭絕不會少吃。
若王才哲沒有今日當眾對陳硯不敬,他或會因疼愛幼子,讓其離開國子監。
如今是他人都能退,王才哲不能退。
王素昌狠下心:“正因他吃不得苦頭,才需陳大人教導指點,若他不配合,陳大人隨意打罵,王某絕不會說半個不字!”
“爹啊!您不能這麼狠心,他真的會打死我的!”
王才哲哭喊起來。
他沒料到他爹能說出這等話,往後陳硯定對他無半分顧忌,還不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與其過這樣的日子,不如回家。
王素昌聽得心煩,恨不能再踹這沒出息的兒子一腳。
可瞧見他悽慘的模樣,終究沒狠下心。
想到往後王才哲可能受到的折磨,心裡不由多了幾分疼惜,再開口時語氣和緩了許多:“陳大人向來公正,你只需尊師重道,陳大人如何說你便如何做就是。”
王才哲爬過去抱住王素昌的腿:“爹,我不讀書考科舉了,您帶我回去吧。”
王素昌剛升起的疼惜瞬間被怒火燒了個乾淨,直接對陳硯道:“這逆子就交給陳大人了。”
言畢,踢開王才哲,抬腿大跨步往門口走去。
何安福看向陳硯,得到陳硯的示意後才開啟門,由著王素昌大步跨出。
王才哲趴在地上嗷嗷痛哭,彷彿一個被爹孃拋棄的孩子。
陳硯蹲下來,拍拍王才哲的肩膀,對其露出一個和善的笑:“王大人既如此信任本官,本官就好好教導你,必讓你脫胎換骨。”
王才哲被嚇得一哆嗦,連哭都被打斷了。
旋即就見陳硯站起身,呵斥:“站起來!”
王才哲手腳並用爬著站起來,看向陳硯的目光透著一絲懼怕。
見陳硯手一動,他立刻用雙手抱住頭躲避。
第766章 低頭3
“天色不早了,本官親自領你去你的號舍歇息。”
陳硯輕拍王才哲的胳膊,抬腿就往外走。
何安福再次開啟門,等陳硯跨步出去了,就提醒還站在屋子中間的王才哲:“王才哲,莫要讓大人等你!”
王才哲對何安福直呼他的大名不滿,可他不敢在此時惹到陳硯,只能擦擦眼淚,跟著走出去。
外面寒風迎面一吹,他便覺臉上的溼氣都凝結成霜了,整張臉好似要被凍裂了一般。
他趕忙用袖子捂著臉,半低著頭跟著陳硯到了一間號舍門外。
屋子裡傳來小聲的罵聲,王才哲就想上前推門,卻被陳硯抬手攔住。
旋即他就看到陳硯從袖子裡拿出一本冊子,藉著月光翻到其中一頁,低頭寫著什麼。
王才哲寒毛豎起,大氣都不敢喘。
待陳硯寫完推開門,屋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屋子裡五人驚慌的目光下,陳硯對王才哲道:“進去吧。”
王才哲縮著脖子走進去,陳硯就道:“號舍人已到齊,諸位往後就在此住宿。提醒諸位一句,往後你等再無小廝書童伺候,該鋪床就自己鋪,該燒炕的自己燒,若太懶不想幹,大可凍著。”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