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她這一哭鬧,硬生生把衚衕內住戶們的罵聲給壓住了。
柳氏跟著紅了眼眶,前去拉地上的盧氏,還哽咽著勸道:“地上冷,娘快起來吧。”
盧氏哭嚎著道:“我乖孫有個三長兩短,老婆子也活不了了,還怕個甚麼地上冷。老三家的,你錯了啊,你要是生個傻子,咱安安心心跟家裡種地。你偏偏要爭氣,生個文曲星,還要教他當個為老百姓作主的好官,這下好了,那些壞人容不下他,要害死他!”
柳氏想到陳硯前些日子躺在床上的樣兒,鼻子一酸,眼淚就出來了。
她擦了把鼻子,哭道:“怪我,都怪我把他生聰明瞭,又沒個靠山,可不是要被人欺負。”
盧氏哭著往自己胸口拍:“瞧瞧人家當官,爺奶爹孃誰不是婆子下人照顧著,咱是一天沒個歇息時候,這鄰里鄰居天天瞧著咱買菜乾活,還說咱家掙了多少銀子,咱有銀子還幹這些活兒做什麼?”
“苦了娘了。”
柳氏哭著抱住盧氏。
盧氏抱著柳氏的手:“咱家孩子貪了這麼些銀子,就讓咱娘倆過這苦日子。我可憐的兒媳啊,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走出去誰知道是三品大官兒的娘喲!”
眾人的目光落在二人的身上,她們身上穿的都是半舊不新的布衣,袖口處都起了毛,該是往常幹活多了磨出來的。
住在槐林衚衕的多是殷實人家,不少穿的比這婆媳二人還好。
再一看站著的陳得壽,一樣的布衣,人也瘦。
在外面能裝窮,若回到家,有銀子誰不想大魚大肉養著?
這三人實在不像吃得好。
有相熟的鄰居婦人上前去扶二人,還寬慰:“大家都知道你們過得清苦,都信你們。”
盧氏哭嚎著反駁:“我老婆子在家裡都聽到你們罵我孫兒了,你們也幫著那些壞人來欺負我乖孫。我們不當官了,明兒就去跟皇老子辭官,我們回去種地!”
那婦人被如此嗆兩句,臉有些掛不住,只能訕訕不說話。
剛剛她聽到那些話,心裡也氣憤,就跟著罵了陳硯幾句。
柳氏哭道:“我娘是心疼孩子,被傷了心,不是對嬸子,嬸子莫要往心裡去。”
那婦人乾笑著道:“都是這些個壞心眼的挑撥,咱們是被矇騙了。陳祭酒年前中毒的事兒,鄰里鄰居的都知道,我們肯定是信你們的。”
陳硯中毒後,陳家找了不少大夫,連宮裡的御醫都來了,住在同一個衚衕裡自是都清楚,這會兒再聽兩人這麼一哭,也就信了二人。
第794章 被圍3
眼見衚衕裡的住戶們動搖,方臉男子一驚。
這兩婦人一唱一和,竟就把局勢逆轉了。
不能任由她們再這麼下去,否則今日就是白跑一趟。
方臉男子道:“你們以為哭兩聲就能把事兒蓋過去了?白糖是不是你陳氏一族在賣?”
盧氏一頓,再開口就哭唱的就更大聲了:“啥白糖啊,那松奉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我那乖孫四處找錢開糖廠給老百姓謧營生,誰搭理他?他沒了辦法,只能回去求我們族長。”
說到這兒,老太太“哎喲”一聲:“我們族裡都是種地的,當初供他讀書就掏空了家底,當了官兒了還得這家幾個大錢,那家幾個大錢地給他湊,再逼著族裡小年輕給他跑腿賣糖,現在白糖賣出去了,你們眼紅了,早怎麼沒瞧見你們去松奉建糖廠賣白糖啊?”
陳得壽羞愧地低下頭:“都是我沒用,拿不出銀子,一直要族裡幫襯。”
“人家當了官就能報答族裡,咱到現在還在沾族裡的光。”
柳氏抹了把眼淚。
“如今糖生意做好了,你們陳氏一族沒掙到錢?”
方臉手下立刻道。
其餘人也紛紛起簟�
“白糖生意多賺錢,大家可都看著,不是你們哭兩嗓子就能瞞騙過去的。”
“還有四海錢莊,都是往你們家裡搬銀子,哭個什麼窮。”
方臉等人又喊起來,瞬間將盧氏和柳氏的聲音給蓋了過去。
就在衚衕一片吵鬧之際,陳硯撩開車簾,對何安福道:“派幾個人堵住衚衕口。”
何安福應一聲,不動聲色地安排了幾人悄無聲息地擠出去。
見陳硯要下來,他趕忙擺好凳子。
陳硯下了馬車,緩步走到方臉男子面前,上下打量著此人。
此人雖穿著普通,然雙眼透著一股狠勁兒,該是個厲害的角色。
方臉男子被他盯得不自在,色厲內荏道:“見我們揭穿你,你要報復我們不成?這是天子腳下,不是那任你肆意妄為的松奉!”
陳硯道:“本官瞧著你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兒見過。”
何安福立刻附和:“小的瞧著也眼熟。”
“在哪兒見過……”
陳硯拖著手繞著方臉男子走了一圈,又去看方臉帶著的其他人。
自他下車,衚衕裡眾人目光都落在陳硯身上,被他的動作弄得或懵或警覺,竟紛紛閉了嘴。
陳硯繞了一圈,就對衚衕裡的住戶們拱手,討教道:“各位叔伯嬸孃,你們可曾認識這些人?”
衚衕裡的住戶們紛紛搖頭。
陳硯就問那方臉:“你們既不是我老家的人,又不是京城相熟的人,卻知本官官職,知本官老家,你們究竟是從何處來的?”
那方臉神情微變,立刻道:“你既幹得出那些事,就會有人知道,今日就是讓所有人看穿你的真面目!”
其手下的人紛紛附和。
瞧著他們這般情真意切,衚衕裡的住戶又將信將疑起來。
陳硯瞥了眼眾人,就將目光又落到方臉身上:“既如此,你等為何不去官府告發本官?”
衚衕又是為之一靜。
方臉冷哼道:“你們官官相護,我們去告了又有什麼用?”
陳硯輕笑一聲:“本官年前才中毒,往常本官得罪的人也不知凡幾,都察院有位罵神謝開言,一直盯著本官,想將本官扳倒,你們大可去找他。只要拿出本官貪汙的證據,以其能力,必能置本官於死地,要不要本官派兩名護衛領你們去?”
“罵神謝開言我知道,那人很厲害,扳倒了不少大官。”
衚衕裡一老者道。
“聽說謝大人彈劾了陳祭酒三回了,多少御史都圍攻陳祭酒,卻都無功而返。”
“陳祭酒能得那麼些萬民傘,定是陳大人在松奉所做的都是真的,這些人是誣陷陳大人。”
朝堂上不少官員都比謝開言的品階高,可大多數都沒謝開言名頭響亮。
畢竟罵神用一支筆就能將一眾大官拉下馬的壯舉實在太過傳奇,這些事蹟便被百姓茶餘飯後拿來消遣。
方臉辯解道:“我等沒證據,如何能讓人相信?”
“既沒證據,就是空口白牙誣陷朝廷命官了。”
陳硯語氣依舊平靜,盧氏卻從地上爬起來,雙手高高舉起,再彎腰拍在大腿上,“哎喲”一聲:“老婆子就說這些都是來害我乖孫的,你們瞧見了吧?哎喲,這官兒當得難啊,年前差點沒被毒死,年後還要被人毀了名聲吶!”
衚衕裡的住戶們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方臉這些人擺明了就是衝著抹黑陳祭酒來的,要毀了陳祭酒的官聲。
“太歹毒了。”
“這些人張口就來,我們都險些被騙了。”
眼看已無力扭轉局勢,方臉立刻給手下使了個眼色,就往衚衕外鑽。
何安福立刻一招手,大喝道:“把他們抓起來!”
護衛們立刻跟隨而去,方臉等人見狀,紛紛從走變成跑。
眼看就要出衚衕,卻見四名護衛突然從衚衕外進來,將路給擋住。
方臉等人大驚,根本不敢歇息,推開人就要跑,擋在衚衕口的四名護衛卻撲了上去,抓著人就揍。
方臉不躲反向前衝去,一下便到中間的護衛面前,抬手對著護衛的下巴處就是一拳。
那名護衛下意識退後一步,方臉立刻欺身而上,繼續攻擊。
四名護衛都是臉色大變。
方臉男子竟是練家子,且出手不凡,他們單獨一人根本不是其對手。
電光火石間,一名護衛已被方臉男子給擊倒在地。
三名護衛立刻朝著方臉男子圍上去,方臉男子拳速極快,只兩個呼吸就又放倒一人,不再理會另外兩名護衛,直接衝了出去,鑽進街道人群裡就不見了。
其不少屬下也強行跟著逃走,好在被護衛們留下了十來人。
對此何安福十分愧疚,與陳硯賠罪時,陳硯卻道:“不妨事。”
那方臉絕不是普通人,能留下十來人已是不錯了。
他轉身對衚衕內的住戶們拱手:“本官要將這些人先行扣押,待過完年順天府開門後,再將他們扭送報官,到時還要勞煩鄰里們做個見證。”
衚衕內眾人紛紛應下,好幾位家中有孩子的人動了心思,拍著胸脯保證到時候幫陳硯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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