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陳硯笑道:“下官在松奉就已身兼數職,又屢立大功,四品京官或也不是不可能。”
“陳大人既被臨時調離松奉,想來是惹了天子忌憚,即便品階不低,也必不會是實權衙門。”
張毅恆笑得越發意味深長。
此番萬人送別,於陳硯既是榮耀,又何嘗不是更引天子忌憚?
若陳硯只是一方知府倒也罷了,其手上還有三千兵。
雖是民兵,戰力卻比一眾水師更高,如何能不讓人忌憚?
加之炮船、彈藥等應有盡有,陳硯又在松奉重建船廠,大肆兼併土地,又得民心,已然有國中國的趨勢。
天子此時召其回京述職,是不願讓其再如此發展下去。
既對他有所忌憚,又如何會輕易允他實權?
或會因其政績給更高的虛職。
然虛職只做迳咸砘ㄖ茫暨B宥紱]有,如何能添花?
“陳大人有壯志,若只得名而無權,五年、十年、二十年,如此老去豈不可惜?”
陳硯道:“既為官,又如何能不爭權奪利?不過四品終究太低,閣老不妨允個侍郎給下官。”
張毅恆臉上的笑淡了些,語氣也冷了幾分:“太過貪心可不好。”
“閣老縱使敢許諾,下官也不敢信。”
陳硯話鋒一轉道:“三年後若閣老不認賬,下官只能打碎牙和血吞,除此之外又能如何?下官只要能立刻得到的。”
信用只有在地位平等,能互相牽制時才有用。張閣老勢力遠非陳硯可比,與其信守承諾讓渡利益,不如將陳硯徹底吞下。
他陳硯胃口不好,實在吃不下他人畫的餅。
張毅恆臉上的笑徹底消失,盯著陳硯的目光越發駭人。
半晌才道:“縱使讓你開冶鐵廠,你也護不住。”
陳硯頷首:“下官有自知之明,所以才請張閣老相護。”
張毅恆再笑時,已多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還有條件嗎?”
“下官原先要送入軍中的三十三人,需得有軍銜,且不可讓他們去送死。”
張毅恆問:“什麼軍銜?”
陳硯道:“趙驅、王炳、鄭凱三人擅水戰,且屢次率領民兵大敗倭寇,立下大功,任水師百戶綽綽有餘。剩餘三十人此次剿滅劉茂山時也立了功,任總旗也儘夠了。”
張毅恆擱在大腿上的手掌漸漸握成拳,臉上的笑已被薄怒取代。
他想過陳硯會將條件提高,不料他竟如此獅子大開口。
他終於開口:“陳大人不覺自己要的太多了?”
“多嗎?”陳硯認真地思索片刻後,再次對上張閣老,憨厚一笑:“下官還有些條件未說完。”
張毅恆雙眼微微眯起,瞳孔盡是對面那人的身影。
“本官只聽最後一條。”
見張毅恆神態已越發不對,陳硯就知自己的要求已觸碰到他的底線。
再提要求,恐怕真就談不成了。
陳硯在心裡挑挑揀揀,將最緊要的那條選了出來:“松奉局勢複雜,官員稍不留意就會捲入其中,下官想要閣老保住松奉同知徐彰。”
“保到何等地步?”
“安然無恙。”
“本官只保他一條命。”
“張閣老與首輔的人都不可對其動手。”
“若他擋了路,又當如何?”
“一個同知罷了,擋不了路。”
陳硯並未鬆口。
冶鐵廠重要,徐彰的命更重要。
一旦鬆了口,憑著那些人精,能找出無數種手段對徐彰動手。
他要的,是無論何時,無論何種狀況下,都要保徐彰。
這是陳硯來此與張閣老和談的最重要原因。
張毅恆的臉色雖未變化,目光卻閃爍不定。
陳硯也不打攪,端起茶盞細細品味。
茶已冷了,不過這等夏日喝著更涼爽。
若再加些冰,必會更消暑。
這要是在京城,張閣老家中定能拿出冰,如今在這逯荩仓荒軐⒕土恕�
“三個條件都是為他人,陳大人就不想想自己?”
“下官還年輕,熬得起。”
張毅恆定定瞧了陳硯片刻,終究開口:“本官答應了。”
第718章 長途1
當晚,趙驅等人就和陳茂等一同入了逯莞谩�
陳硯再出來時,守在他身邊的已經是由何安福領著的一眾民兵。
幫陳硯趕車的從陳茂換成了何安福。
與陳茂比起來,何安福趕的馬車更慢,更穩。
回到客棧後,陳硯將何安福留在自己的房間。
何安福忙著端了熱水到陳硯面前,熱情道:“大人趕了一整天的路,該累著了,先洗個臉,小的再去要些熱水來給大人梳洗。”
陳硯接了他遞過來的溼毛巾簡單擦了把臉,旋即慢慢擦手。
“趙驅他們去參加水師,你卻要跟我回京,會不會心有不甘?”
何安福“嘿嘿”笑道:“他們都走了,我要是不留下,大人身邊豈不是沒有可用之人了?能為大人辦事,那是我的福氣。”
“我本意是將你留在松奉,讓你先去因才學院讀書識字,管著松奉即將要建成的工業產業園。”
整個產業園區的建立是個龐大的工程,建成後的郀I又是極重的擔子,必要尋一可靠之人管理。
何安福靈活,又能屈能伸,且本性不壞,只要稍加培養,就是合適人選。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這就要回京述職,工業園也難建了。”
陳硯惋惜地搖搖頭。
何安福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盡是震驚。
大人竟如此看重他,想要往後對他委以重任!
他雖不知產業園是什麼,能讓陳大人如此遺憾的,必不簡單。
瞧瞧貿易島如今是何光景,這產業園怕是也差不到哪兒去。
若真如陳大人的安排,他何安福就是真正的光宗耀祖,族譜都要為他單開一頁!
旋即就是巨大的失望壓來,讓他整個人都頹靡了。
“大人如此看重小的,是小的福氣。”
陳硯繼續道:“此次將趙驅等人送去參軍,我本考慮送你一同前往,你多次拒絕,我也不便勉強。”
何安福強打起精神,對陳硯道:“小的就跟定大人,大人去哪兒,小的就去哪兒,指定比趙驅他們更好。”
別人想跟在陳大人身邊還不成吶。
他能跟著,就是他的本事。
“大人救了松奉,救了小的族人,族老們聽聞小的要跟著大人進京,對小的多番叮囑,就算拼了命也要護好大人。”
陳硯嘆息道:“此番我回京還不知是何光景,你本是將才,又頗聰慧,跟著我實在屈才了。”
何安福本還有些惋惜,聽陳大人如此說,當即朗聲道:“小的本就是一海寇,蒙大人大恩才能活命,小的這條命就是大人的,大人若要,小的眉頭都不皺一下。”
旋即又笑得諂媚:“小的就一海寇,能有什麼才。大人才是有大才,小的保護大人,大人就能造福更多百姓,小的也跟著沾光不是?”
本是為了討好陳大人說的話,出口卻覺得極在理。
趙驅他們參軍,不過就是殺幾個倭寇。
倭寇頭子劉茂山都被滅了,剩下的倭寇還能成什麼氣候。
往後也只在軍中熬資歷熬戰功,邭夂猛仙簧氣不好就在海上飄著吧。
他何安福可是要跟著陳大人幹大事的,他們拿什麼跟他何安福比?
何安福暗暗自得起來。
陳硯笑道:“既如此,你就領著那些護衛跟著本官回京。”
離開松奉前,陳硯就從民兵中選出百名老實能打的,給學院留了二十人,給報社留了二十人,給徐彰三十名護衛,自己帶走三十人當護衛。
船廠大多是當地人,青壯極多,若遇到什麼事,自保還是無礙的。
至於糖廠,孟永長有的是錢,若真需要,大可自己僱傭。
剩餘的人由何安福領著,隨他入京。
京城倒是沒松奉危險,偶爾也會打個群架,宅子裡、身邊還是有人安全些。
這些人是他從松奉帶來的,用著放心。
何安福到底沒讀過書,想要進官場是不可能了,做個官員的管家倒是合適。
為免何安福與他有隔閡,他特意留下何安福一番暢談,見何安福如此神情,就知其已被勸好,陳硯就道:“你們忙了整日也累了,讓客棧準備些飯食,吃完早些歇著。”
何安福卻道:“大人還沒睡,我們怎能歇著。”
他說著話,人也不閒著,讓客棧夥計送了熱水進來,將陳硯的茶壺拿出來,泡了壺茶後,又倒了兩杯晾著,這才將剩下的水倒進腳盆裡,笑著極諂媚:“大人您先泡腳,一會兒茶涼了您再喝。”
眼見他就要將自己那雙粗糙的大手伸進腳盆,陳硯立刻阻止:“你先出去吧。”
何安福極惋惜,好好的表現機會就這麼沒了。
不過大人發話了,他也只能戀戀不捨地離開。
待關上門,他站到外面就對門外的護衛耳提面命:“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幫大人站崗。要是大人掉了一根汗毛,我拿你們是問!”
兩名護衛應了“是”,他才安心離開。
看著門口的影子越來越遠,陳硯心中便感嘆何安福只當個管家真是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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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春知道陳硯晚上領著人出去,回來時往常跟在陳硯身邊那些人就都不見了,他就算不問也知陳硯來逯荩瑸榈氖侨ヒ姀堥w老。
至於二人究竟談了些什麼,他並未多問。
坐馬車趕路時,眾人每日都會覺得疲乏,待上了船就好多了。
陳硯更是上船後倒頭就睡,連著睡了兩天,連飯都不想吃。
如此情景可把柳氏等人嚇壞了,第三天說什麼也要將他叫醒吃飯。
睡著時本不知餓,真聞到飯菜的香味,陳硯連吃了四碗。
吃完便困得厲害,倒頭繼續睡。
柳氏等人怕他睡死過去,就日夜坐在他床邊守著,隨時去探探鼻息,確認還有呼吸,才稍稍鬆口氣,過一會兒再探。
如此連著睡了五日,陳硯終於能按時起床吃飯,不過每日依舊要睡七八個時辰。
許是徹底放下重擔,多年壓下去的疲倦襲來,讓他急於將缺的覺補回來。
夏公公本還想在路上和陳硯閒聊一番,結果每回過來,都被告知陳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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