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聽聞胡閣老極喜魚,原來張閣老也喜吃魚?”
張毅恆眼角餘光掃了眼陳硯的凳子,一抬頭就見陳硯正笑吟吟地瞧著桌子上的三條做法不一的魚。
再看桌子上的魚刺,上面沾了不少魚肉,顯然張閣老不善食魚,不過陳硯最喜哪壺不開提哪壺。
若他人心情舒暢了,他又怎麼舒暢?
張毅恆並未應陳硯的話,反倒看向陳硯身上的青衿:“陳大人為何不穿官服?”
“下官此次回京述職,路途遙遠,又無公事,若無意將官服弄破了,豈不是又要花錢置辦?索性穿了一身青衿,倒也自在。”
陳硯張口就來:“張閣老離開京城已久,怕是對家中頗有記掛,下官特意繞路前來,就是想著幫閣老帶一兩封家書回京。”
他不請自來,可全是為了張閣老。
張毅恆臉上帶了笑:“陳大人的心意本官心領了,既為國事,如何還有心記掛家中。”
“張閣老一心為公,實讓下官敬佩。不過公務再忙,寫封家書的空閒還是能擠出來的。下官雖急著回京,等候一兩日也無妨。”
陳硯對張毅恆是滿臉的敬重。
張毅恆笑看他片刻,方才道:“此次陳大人離任,萬民送行,場面實在驚人,十年內恐無人能出其右。”
到底是閣老,哪怕身在逯荩襾硌睾2贿^數月,訊息就已經如此靈通。
因百姓沿途燒紙送行,又有不少人扶著馬車,陳硯的車隊離開松奉已是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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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松奉百姓厚愛,為下官壯勢,下官實在慚愧。”
陳硯垂下頭,嘆息道:“下官本想在松奉多待十來年,為此還特意求上張閣老,奈何天不遂人願,朝廷將下官召回京,下官只得有負松奉百姓。”
說罷還搖搖頭,一副惋惜模樣,話語卻在為自己辯白。
他是為了留任松奉,才與張閣老做的那番交易,如今是張閣老未能履行約定,怪不得他陳硯。
“張閣老離京這些時日,留京的幾位閣老也是極辛苦。”
陳硯隨意的感嘆之語,於張毅恆而言實在刺耳。
不過陳硯絲毫不在意。
此前為了留在松奉,他和張毅恆談判時處處被壓制,此時卻是情況顛倒了。
在自己得勢時還當軟柿子,那就是軟骨頭,往後都難站起來。
至於得罪張毅恆……
內閣四位閣老他已經得罪兩個了,還怕再得罪一個嗎?
陳硯說完才發覺自己來此,張閣老竟連杯茶都沒給他上。
若換了旁人,定要猜測張閣老是何心思,換成陳硯,卻根本不多想,而是直接問張毅恆:“下官趕了一天的路實在渴得厲害,不知能否向張閣老討一杯茶水喝?”
第716章 再談2
張毅恆與陳硯對視片刻,轉頭朝著外面吩咐一聲。
沒多久,陳硯就已經端著杯茶盞悠閒地喝起來,還要誇讚一句:“好茶。”
實在比他的大葉茶香太多,可見張閣老品味極高。
張毅恆笑著問道:“一杯茶可夠?”
陳硯將整杯茶一口飲盡後,感受一番才搖頭:“還是渴。”
張毅恆便喊了人又給陳硯上了杯茶。
這一次,陳硯就慢慢品味,細細感受著茶湯入口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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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恆見他如此慢條斯理,緩聲道:“陳大人既未穿官服來此,那就不為公事,本官也就不多奉陪了。”
陳硯輕笑一聲,將茶盞放到桌子上,抬頭笑著看向張毅恆:“張閣老既事務繁忙,下官不便叨擾。下官隨夏春夏公公會在逯菪煌恚魅找辉鐔⒊虤w京。”
言罷,他站起身,對張毅恆拱手行一禮:“下官在此拜別張閣老,望張閣老早日功成歸京。”
往後退幾步,轉身毫不猶豫往外走。
一步、兩步、三步……
當手搭在門上時,身後終於傳來張閣老的挽留:“且慢。”
陳硯動作一頓,轉身訝異問道:“不知張閣老還有何吩咐?”
張毅恆依舊穩坐於餐桌前,面帶和善笑意:“你可知松奉新任知府江洲是何人?”
陳硯轉身,對著張毅恆拱手道:“還請張閣老賜教。”
“江洲此人乃是乙丑科二甲進士出身,後被派去白平縣任一方縣令,後被兵部尚書張朔屢屢提拔,不到六年的時間就爬上知府之位。張朔死後,又經歷徐鴻漸離開內閣,徐門被清洗,他雖再無升遷,卻始終屹立不倒。”
張毅恆撩起眼皮看向陳硯,嘴角的笑意加深:“此人能逃過清洗,實在有些本事,恐怕過不了多久,陳大人在松奉所做一切,都要被抹除了。”
聽到“張朔”的名字,陳硯臉色有一絲愕然。
這位是老熟人了,當初他和與張朔“交過手”。
江洲既是張朔的人,那就是胡益的人。
看來胡劉二人之間的鬥爭,終究還是胡益贏了。
八大家已盡數投靠胡閣老,如今又多一個松奉知府,松奉又重新被胡益掌握在手裡。
難怪當時與江洲交接時,那位江知府對他頗為不善。
陳硯頓了下,就問張毅恆:“江洲的身份下官已明瞭,不知新上任的松奉市舶司提舉凌興平又是何等出身?”
張毅恆頓了下,道:“他乃首輔大人的門生。”
“那與下官倒是出自同門。”
陳硯頷首。
他陳硯也是首輔焦志行的門生,二人實在頗為親近。
張毅恆見陳硯說此話時面不改色,沉默片刻,方才繼續道:“既出自同門,自該互幫互助。”
陳硯無奈搖搖頭:“下官已卸任,如今是無官一身輕,縱使下官想與其互幫互助,他也未必瞧得上。”
焦志行雖是他的座師,然他與焦志行走得並不近,跟那凌興平無甚交集,談何相幫?
張閣老提出此二人,不就是算準了他陳硯捨不得在松奉建立的一切,以此來與他談判?
若他陳硯連這等圈套都鑽,那必是得了失心瘋。
江洲想要徹底掌控松奉,最先要乾的就是鬥垮凌興平。
二人之間的爭鬥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所建立的松奉的秩序也不是二人隨意能破壞的。
上到君主,下到百姓,可都盯著松奉,盯著貿易島。
“陳大人真捨得?”
“以前捨不得,如今得了萬民傘萬民衣,倒也看開了。”
這些東西用以彰顯他陳硯在松奉的功績,足夠了,往後松奉如何已經與他無關了。
張毅恆將目光從陳硯身上移開,落在眼前的三條魚上。
他還是不喜吃這些有刺的肉。
耳邊響起陳硯的聲音:“憑著百姓送的這些榮耀,再加上剿滅劉茂山,大敗倭寇之功,想來下官可在京中得一緊要官職,下官能在弱冠之前立下此等大功,足以保下官官途順遂。”
張毅恆笑容不減,眼中卻閃過幾分惱怒。
他並未答話,而是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合著米飯慢慢咀嚼。
陳硯坐回原來的位子,恬不知恥道:“不瞞閣老,下官急著拜訪您,還未吃晚飯。”
張毅恆手中的筷子頓住,再次撩起眼皮對上陳硯的雙眼。
陳硯臉不紅心不跳:“不知下官能否蹭閣老一頓晚飯?”
張毅恆轉頭對著門外吩咐:“給陳大人盛碗飯。”
外面恭敬地應了聲“是”,就退走去準備。
張毅恆不再理會陳硯,繼續低頭專心吃飯。
陳硯安心等著,不一會兒滿滿一碗飯就放到他面前,他也不客氣,端起來就扒拉。
不得不說,閣老家的米飯格外好吃,連廚子們做的魚都比嫂子方氏做的滋味更好,讓陳硯忍不住連吃四碗,在張閣老放下碗筷後,將剩餘的菜一掃而空,終於有了飽的感覺,再喝口溫茶,嘴裡的味道便盡處,只餘一股清香。
吃飽喝足,他不再多話,而是靜靜等著張閣老開口。
此前他想留在松奉,就將功勞讓出,如今既已被召回京,有此大功在身,簡直如虎添翼。
張毅恆來此,為的就是掙大功,如今落到了他陳硯身上,張毅恆即便將剩餘倭寇盡數剿滅,也不過是小功,此行的目的未能達成不說,胡劉二人還藉機將松奉弄到手。
焦志行獨自面對胡劉二人,已是全面落了下風,能將市舶司提舉安插自己人,想來也是費了大力,後續若胡劉二人再做什麼,恐難以招架。
胡益絕非良善之人,必會趁著他張毅恆離京之際頻繁動作,改變如今的朝堂局勢。
松奉既能弄到手,莫不是會放過寧淮?
其他緊要地方,亦或是京官要緊的位子,胡益會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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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恆付出大代價來此一趟,不能掙到大功,此行便是大虧。
他陳硯就是瞧準了時機,特意來此救張閣老的,張閣老心中必定對他十分感激,對他有所表示也是應該的。
第717章 再談3
“既已來此,本官這兒就有你想要的東西。”
張毅恆擦乾淨嘴後,終於主動開口。
陳硯便直直看向張毅恆:“我要在松奉建冶鐵廠。”
張毅恆將布巾丟到桌子上,定定看著陳硯:“你既已離開松奉,往後松奉發展便與你無關,你何必為江洲做嫁衣?”
“松奉百姓既如此真沾遥遗R走前總要為松奉百姓多做些能惠及他們之事,至於是為哪個官員做了嫁衣,我並不在意。”
陳硯語氣堅定,內心卻道,若他不離開松奉,也就不需張毅恆答應。
他既被調走,若貿然讓徐彰強行開冶鐵廠,徐彰就要成眾矢之的,難以應對。
唯有獲得張毅恆的認可,冶鐵廠才可開得安穩。
“你留下一個貿易島,還不夠惠澤松奉百姓?”
“朝廷開設的通商口岸不止貿易島一個,想要讓松奉百姓不再過回原來的日子,就要有重要產業,冶鐵廠、造船廠、松奉白糖等三樣,才是我為松奉百姓窒碌暮诵漠a業。”
張毅恆心下一動。
逯菔浅⒍ㄏ碌耐ㄉ炭诎叮瑥垵檪茈m被度雲初拿捏,於他張閣老而言,此局倒也好破。
只需在朝廷咦饕环俪鲂┿y子,就能讓度雲初將逯莸拇龣嗤鲁鰜怼�
如此,晉商就可透過逯輩⑴c遠洋貿易。
他將駐軍之地選在逯荩褪菫榇俗鰷蕚洹�
有逯菰谑郑惓幖幢懔粼谒煞睿矡o法徹底掌控東南。
陳硯被突然召回京,松奉必要亂上一些時日,逯菥涂沙么藭r機發展。
只是陳硯不留在此地,他張毅恆想要得剿滅劉茂山的大功,必要狠狠出一番血。
“上回本官就與你說了,冶鐵廠乃是動了晉商的根本,本官不可能答應。”
“此一時彼一時。”
張毅恆笑道:“陳大人以為自己看清了形勢?”
陳硯目光不閃不避:“下官身處低位,自是比不得閣老看得清楚。不過下官位卑言輕,縱使看錯了也對得起松奉百姓,大可安心回京述職。”
“此次你回京後,本官可保證三年內,讓你在京中得四品實權。”
三年後陳硯也不過二十有二,若能得京中四品實權,升遷速度於其他官員而言是真正的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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