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劉先生需知,不是人人都當得了陳三元。”
徐彰嘆息一聲,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
將空杯子剛一放下,就見一個空杯子被推到他眼前,隨即就傳來陳硯的聲音:“幫我也倒一杯。”
徐彰心道,陳硯的心也不知是如何長的,到了如此緊要時刻竟還能喝得下茶。
心中雖這般想,手上倒茶的動作卻極自然,甚至倒完還轉頭問劉子吟:“劉先生要一杯否?”
劉子吟擺擺手。
徐彰覺得心口有火燒一般,再次將一杯茶喝完。
還不等他放下杯子,陳硯手裡的杯子又送了過來,顯然是讓他再倒茶。
徐彰瞥了陳硯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就這般放得下心?”
“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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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彰壓住狂跳的眼皮,忍不住道:“既不放心,你還敢將重擔交付給我,豈不是為難我?”
“你很怕?”
陳硯拿回自己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茶,順勢給徐彰也倒了一杯。
見他如此從容,徐彰苦笑一聲:“如何能不怕。”
“此事是我考慮不周,”陳硯端起茶杯卻不喝,只在手掌間把玩,“我原本的盤算是在松奉任十年,將松奉按照我心中所想建設,你在同知任上可邊幹邊看。”
他看向徐彰:“以你的才智,十年時間足夠成長到能應付種種勢力的地步,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徐彰默然。
他來松奉時就已明白陳硯的盤算,也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從到松奉那日起,他便始終在勉力支撐,卻又從未有怨言。
因他知曉,他一個同知就已如此艱難,陳硯只會更難更累。
當初他與陳硯同在府學讀書,後又一同參加科舉,一路走到京城,共同進了翰林院。
此後他一直在翰林院,陳硯卻已來了松奉,來了徐鴻漸的腹地。
其中之兇險,遠非他所能想象。
他來松奉,有陳硯護著,當初陳硯來松奉時,卻是群敵環伺。
第703章 交託2
“懷遠你雖聰慧過人,能力卓絕,可終究只是一知府,縱使有個三品資治尹的虛銜,卻並無實權,局勢就不是你能掌控,我又如何能怪你?”
徐彰握緊了茶杯,那鑽心的疼痛讓他鎮定了些許。
“只可惜,我實力不濟,怕是要辜負你的信任。”
他徐彰雖有些孤勇,於才識、眼光、手段上都遠遠遜色於陳懷遠,根本無力擔起重擔。
他的一切慌亂,都源於對未來的擔憂。
陳硯輕笑一聲,道:“此時喝茶實在不得勁,不如來幾杯烈酒暢快。”
劉子吟被其豪氣所染,當即笑道:“二位大可喝幾杯。”
陳硯起身,對著外面喊了一聲,陳茂立刻進來。
“派人去給夏公公帶個信,本官有要事須忙,中午不便過去,晚上本官必登門賠罪。”
徐彰一驚:“哪位夏公公?”
“司禮監夏春,其義父乃是內相大人,此次就是夏公公親自來松奉傳旨。”
翰林院乃是天子近臣,訊息便極靈通。徐彰在翰林院三年,多次聽聞汪如海大名。
這位內相大人在天子身邊伺候多年,縱使諸位閣老見到他也要禮讓三分。
這位夏公公作為其義子,是萬萬不可得罪的。
陳硯既已與其約好,貿然爽約,便是得罪了他,一旦他回京在內相面前耳語幾句,對陳硯的前途怕是都有影響。
徐彰坐不住起身:“我等不能怠慢了夏公公。”
“晚上去賠罪也不遲,中午我就與文昭兄在此暢飲一番。”
陳硯又吩咐陳茂拿些酒與菜來。
陳茂走後,陳硯就讓徐彰坐下,道:“中午我不去,夏公公也不會閒著,多的是人要與他攀關係。”
他特意安排夏春住在客棧,就是為了方便島上那些人行事。
松奉距離京城何止千里,一路舟車勞頓,實在是苦差。
夏公公既親自來了,他陳硯自是要投桃報李,不可讓夏公公白跑一趟。
若這位夏公公收的好處太少,回京後恐怕還不夠給上面打點,那才是真正得罪夏春。
徐彰若有所思。
陳硯也不打攪他,只是將桌上的茶壺茶盞都挪開。
很快就有兩名護衛送了一罈酒和兩碟下酒菜。
因陳硯臨時吩咐,市舶司並沒有菜,護衛們只能送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小魚乾。
陳硯端起酒罈子,倒了滿滿兩碗酒,端起其中一碗跟另外一碗碰了下,把一碗酒一飲而盡。
徐彰只覺此時不將這碗酒乾了,渾身都不對勁。
酒一入口,整張嘴都是又苦又辣,肚子卻熱起來,讓他生出幾分膽氣。
陳硯見他喝完,立刻又給他滿上,端起第二碗,跟他一碰,繼續一飲而盡。
徐彰頓了下,再次一飲而盡。
見陳硯再要倒酒,他卻將碗給遮住:“再這般喝就要醉了。”
陳硯見他從臉到脖子都紅了,就知他已上頭,當即抱著酒罈子給自己斟滿,放下酒罈後獨自將酒喝完。
三碗酒下肚,胃就有灼燒感。
陳硯夾了幾粒花生米送進嘴裡,咀嚼一番後嚥下去,就笑道:“往常你看這花生米其貌不揚,喝酒時卻是極好的下酒菜,只需幾粒墊肚子,就能大大削弱酒對肚子的摧殘。”
徐彰看著那碟花生米,道:“不過是沒有其他好菜,它才能臨時端上來湊數罷了。”
“可它在,就能組成酒局。”
陳硯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來抿一口:“你若當它是盤菜,那它就是盤菜;你若瞧不上它,那它就是湊數的零嘴。”
徐彰搖搖頭:“松奉可不是一場酒局。”
陳硯笑著又給徐彰倒酒:“文昭兄酒還未喝到位,再喝兩碗壯壯膽。”
徐彰眼見又是滿碗酒,忍不住道:“我看你是想將我灌醉了好忽悠。”
陳硯將自己那碗酒舉到半空,笑著問徐彰:“文昭兄喝還是不喝?”
徐彰掙扎片刻,一咬牙,端起自己那碗酒,跟陳硯的酒碗重重一碰,彷彿拼盡全道:“我徐文昭豁出去了!”
旋即一仰頭,整碗酒便盡數倒入嘴裡。
三碗酒下肚,身體就輕了許多,彷彿風一吹就能飄起來,腦子卻是極清醒。
陳硯面不改色,彷彿只是喝了三碗水。
徐彰忍不住道:“我再喝一碗就真醉了,你若再不勸我,今日這頓酒白喝了。”
陳硯笑道:“總要讓酒給你壯夠膽,我說話才有用。”
徐彰指著陳硯的鼻子就罵:“好你個陳懷遠,儘想著坑你的同窗好友,我徐文昭是被你帶進坑裡了。如今你倒是拍拍屁股就走,我卻爬不出來,往後任誰來這松奉都能踩我一腳!”
“文昭兄怎可如此想兄弟我?我陳懷遠一向對兄弟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邀你來松奉,是為了讓你能盡展才能。你往後獨當一面,極容易被鍛煉出來,往後必會步步高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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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陳懷遠在松奉,只要不鬆口,晉商就沒一人能登島。一旦你陳懷遠調離,新知府上任後,晉商有的是法子讓其鬆口,到那時我一個同知如何能阻擋?”
徐彰藉著那股酒勁滔滔不絕:“還有貿易島那一千多萬兩銀子,你陳懷遠在時能盡數用於修建貿易島,你陳懷遠一走,誰能不動心?我徐文昭若敢阻攔,頭一個喪命,哪裡還有什麼步步高昇?”
陳硯的種種規矩,與大梁格格不入。
陳硯在時,能以其威望、手段來強勢實行;一旦陳硯離開了,這一套瞬間會土崩瓦解。
正因料到如此後果,陳硯才將徐彰調來松奉仁同知,待到十年後憑藉其對松奉的瞭解與在松奉立下的功勞,陳硯可將徐彰推上知府之位,努力維繫這一切。
可如今徐彰才上任同知不久,必不會在此時接任陳硯的知府,朝廷必然另派知府前來。
作為佐貳官,徐彰根基不穩,就只能被新任知府壓制,一旦有何禍事,就會被推出來當替罪羊。
如此境地下,能活命便已算難得,哪裡還能維繫陳硯的政令?
陳硯卻笑著對劉子吟道:“我早說了徐文昭有大才,劉先生您看如何?”
劉子吟笑著頷首:“東翁所言不虛,假以時日,徐大人必是大梁不可或缺的能臣幹吏。”
第704章 交託3
二人又齊齊轉頭,笑著看向徐彰。
徐彰呆愣之下打了個酒嗝:“你二人這是何意?”
陳硯並不應他的話,反倒問劉子吟:“劉先生可否助徐文昭一臂之力?”
劉先生瞥了徐彰一眼,連連搖頭:“徐大人既無膽氣,在下縱使有心也無力施展。”
陳硯轉頭對徐彰道:“劉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你若能請得劉先生相助,往後諸事儘可問他,也不至於舉步維艱。”
話畢,見徐彰還未緩過神,陳硯又催促:“還不快拜謝劉先生?”
徐彰被連番催促之際,酒勁上來,人便撐著桌子站起身,對劉先生拱手行一禮,道:“晚生請先生助我!”
他一揖到底,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
劉子吟是白身,而徐彰為官身,在身份上徐彰是不好給劉子吟行禮的。
不過若是在學識上,徐彰以“晚生”自居,便是敬重劉先生才學,是文人雅士之舉,也是給足了劉子吟臉面。
劉子吟趕忙從躺椅上起身去扶徐彰:“徐大人快快請起,在下實當不得如此大禮。”
徐彰知劉先生身子孱弱,只消劉先生輕輕一託,他便順勢起身:“先生可是應我了?”
劉子吟感動道:“徐大人既招南嘌谙卤亟吡头鲂齑笕恕!�
徐彰萬分激動,轉身就對陳硯道:“既願讓劉先生助我,如何不早說?”
“既是想求劉先生相助,總要能入他的眼。”
陳硯笑著應道。
他雖要將重擔交給徐彰,然也深知以徐彰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應付接下來的複雜情況,必要給他留些人。
劉先生有咳疾,京城冬日於他實在難熬,若再多思慮,恐又會損傷身子。
最好是留在松奉,一來養身子,二來也幫幫徐彰。
不過劉子吟眼光極高,尋常人入不了他的眼,就有了此番對徐彰的試探。
在陳硯看來,徐彰是頗有遠見的,膽識也有,只是缺少歷練,對局勢的把控不甚精準,若能有劉子吟幕佐,就可補齊其短板。
當然,今日這番也是為了抬一抬劉子吟。
劉子吟身為他陳硯的幕僚,若直接就來幫徐彰,二人間難免會有隔閡。
換成徐彰親自請劉子吟相助,往後劉子吟提意見時不至於被忽視。
陳硯此舉,已給二人的關係定了基調,往後需得徐彰多聽劉子吟的。
徐彰被陳硯一番提點,已然明白其中原委,對劉子吟行了大禮,甘願聽其教誨。
若劉先生能如陳硯這般在他上面頂著,他更能舒口氣,反倒不需過於擔憂。
徐彰又對劉子吟拱手,諔┑溃骸巴砩跞牍賵觯嘤星啡保峋鸵稣滔壬恕S邢壬诖耍砩簿筒辉倩袒獭!�
劉子吟回一禮,又對陳硯拱手,道:“東翁既有所託,在下必要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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