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19章

作者:江河大爷

  三人落座後,陳硯便斂了笑:“此前我多番籌郑瑸榈木褪橇粼谒煞睿屗煞畲罅Πl展,如今再細細思索,實在是妄想。莫說天子猜忌,胡、劉二人就不會允許。”

  徐彰麵皮一緊,整個人往陳硯面前靠近了些,語氣有些急促:“懷遠的意思,是此事背後有胡劉二位閣老的身影?”

  陳硯搖搖頭:“這就不得而知,只是我調離,對他二人極有利。”

  頓了下,他繼續道:“張閣老為了晉商能上島,必也是想將我調走,就連首輔大人,定然也想將松奉掌控在自己手裡。”

  劉子吟沉聲道:“內閣那四位都想將東翁調離松奉,東翁又如何能賴在此地?”

  陳硯是有預料的,所以千方百計與八大家談條件,與張閣老談交易。

  算來算去,卻忽略了天子,以至落到今日的地步。

  “我在松奉多年,也做了諸多佈局,此時即便調走,也不會讓所做一切都白費。”

  陳硯神情緩和下來:“貿易島已初具雛形,剩下的就是細細完善。因才學院並非官府管轄,又有楊夫子、何先生以及諸多士林中的飽學之士在此,新任知府插不了手。”

  徐彰驚詫:“楊夫子他們也要留在松奉?”

  這些人都是陳硯的恩師,因陳硯來松奉上任,他們被調往此處,如今陳硯要走,陳硯竟還要這些人都留下?他們如何能願意?

  “他們自是要留在此地。”

  經過昨晚與劉子吟的徹夜長談,二人已定下抉擇。

  “有楊夫子在此,一旦你遇到無法處理之事,等不及往京中送信,就可與劉先生商議後去找何先生與楊夫子求助。但凡新任知府與市舶司提舉要名聲與臉面,辦事就不敢太過火。”

  陳硯有些口乾,就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下。

  劉子吟接著道:“因才學院有他人不敢得罪的先生,更有許多學生。這些學生或參加科舉進入官場,或學習各項技藝,分佈在松奉的各行各業,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徐彰沉思片刻,恍然道:“難怪懷遠你不擴建府學,反倒重建一所如此大的學院。”

  “府學早已爛了,從教授到教諭們,個個只知混日子拿俸銀,且被八大家把控,我又何必白費勁?”

  想到府學,陳硯便是一聲冷笑。

  起初他是想要重建府學,整肅學風。

  身為松奉知府,府學的學子們中鄉試也是他的一大政績。

  奈何他與楊夫子去府學走一遭後,那位教授始終未曾露面,後來才知此人喜爬山釣魚,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

  即便回了府學,得知陳知府去過府學,他也並不露面,歇息幾日後便又約了三五好友出去遊玩。

  因才學院裡的青雲學院修建起來後,楊夫子、何山長的名號一宣揚出去,想要考科舉的學子們趨之若鶩,就連府學的學子也紛紛退學,前往因才學院求學。

  待那位教授回來,府學就只剩教諭和一些混日子不來府學計程車子。

  此時喜好風雅之事的教授終於慌亂了,親自領著教諭們去府衙找府臺大人。

  向來忙碌的府臺大人如何有空理會他們,他們撲了好幾次空後,就前往因才學院要人,甚至攔住那些退學的學子不讓走。

  當時在學院鬧了極大的動靜,以至於那些學子聽聞他們來了,就趕緊躲起來。

  如此鬧了幾次之後,終於驚動了山長何若水。

  何若水不堪其擾,當即寫了封信給寧淮提學官於有道。

第705章 交託4

  何若水雖屢次因丁憂導致升官極慢,在士林中卻是名聲極大。

  於有道收到其信後不敢怠慢,親自來松奉查此事。

  任由教授和教諭們如何狡辯,松奉府學每科中鄉試者幾乎沒有。

  他還親自考校了留在府學的學子,發覺他們或答非所問,或沉默以對後,大怒之下,立時向吏部參劾。

  就在四月初,那位喜好山水的府學教授,再不用為府學俗事所累,能徹底寄情于山水。

  可離開松奉回老家之時,並無絲毫欣喜之色,更像逃離此地的喪家之犬。

  當然,陳硯為此向何若水賠了套茶具。

  於有道敬重何若水,親自前往因才學院拜訪,又在學院內遊走一番,瞧見“聖師”楊詔元,以及士林中赫赫有名的諸位先生後,於有道便道:“有諸位先生在此,松奉學道如何不興?”

  至此,因才學院名聲更甚。

  陳硯囑咐道:“往後你如何艱難,都需照拂因才學院,此地乃是松奉的未來,務必要守住。”

  徐彰遲疑道:“新知府上任,必會燒三把火,若燒到學院,我又該如何?”

  “若到了艱難時刻,你只能保一處,那就是因才學院。”

  陳硯毫不猶豫道。

  因才學院是松奉的未來,能和徐彰互幫互助,絕不可放棄。

  從貿易島正式開海後,松奉百姓手上漸漸有了餘糧,陳硯就派人在松奉四處規勸百姓入因才學院,凡是願意學的,只需交幾十個大錢的束脩,就可在因才學院學各種技能。

  弗朗機語、紡線織布、刺繡、針灸推拿、木工、篾工……

  當然,這些都是晚上開的班,先生也多是各行各業的匠人,男女老少不限,只要有一技之長就能教。

  晚上來此處學的,多半也是白日要幹活掙錢的普通百姓。

  好就好在,他們學會後,就可在松奉乃至貿易島找到活幹,且工錢比他們幹勞力賺的還要多些。

  白日裡,因才學院教的就更復雜,如算術、力學、機械、醫藥等等。

  這些班的學生多是讀書多年,卻在科舉一途毫無希望者,轉而忠患贾L。

  能教授這些課的,多是這些領域的佼佼者。

  譬如那醫藥,就是陳大人的族叔,松奉有名的大夫陳知行陳大夫擔任。

  算術則是由犯人黃明教授。

  陳大夫受人敬佩,學生們自是欣然向學。

  可黃明此人是囚犯,品行不端,許多人愛惜名聲,並不願向其求學,以至於算術班很難招學生。

  誰料那黃明竟傳出話來,若非陳大人派的活,他們這些人連他黃明的面都見不著,更遑論向他學算術。

  這可是公然對那些心氣高的學子們羞辱了,自是引得人神共憤。

  學子們向山長何若水請願,必要開除黃明。

  何若水本就不願接納黃明,為平民怨,當即將黃明開除。

  在陳硯親自前來之際,他道:“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陳硯卻道:“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

  何若水瞪眼:“教者必以正!”

  陳硯又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黃明有算術之才,學生學之即可,於品行一道自有諸位先生教之。”

  “你最善辯駁之道,我說你不過,只我在此一日,就不可讓品行不端者在此為師。”

  何若水乾脆放下狠話。

  若陳硯執意要黃明為夫子,大可讓他何若水回去頤養天年。

  陳硯便笑著給何若水泡了杯好茶,寬慰一番後就說起黃明帶領因才學院的學生查出多少偷稅漏稅者。

  又道貿易島商戶越發多了,交易額也連連攀升,需得大量精通算術的人才,只靠黃明等人是遠遠不夠的。

  何況黃明是囚犯,待出獄後就不會為他所用,到那時貿易島無人可用,盡是偷稅漏稅者,肥了奸商,苦了百姓。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

  何若水在喝了一肚子茶水後,終於被說動了。

  不過他一人知曉其中厲害無用,學生們並不服黃明,終究還是沒人願意報那算術班。

  陳硯大手一揮,就要辦個算術大賽。

  只要能在算術上贏了黃明者,可破格入市舶司,專管貿易島眾商戶的稅收。

  在陳硯的助力下,此訊息很快傳遍整個松奉,且還在向外傳播。

  往常這些學子想要為官,需得參加科考層層選拔,有些人終其一生都被科考攔住。

  如今只需在算術上贏下黃明一人,就能入市舶司,這實在太具誘惑,不少自認算術不錯之人都來報名。

  而陳硯只需向黃明承諾,若能贏下,就給其減刑三年,足以讓黃明將那些想要走捷徑者都踩在腳下。

  陳硯再承諾,凡是能在算術上透過考核者,就能入市舶司,足以為算術班招滿人。

  有黃明這個囚犯當夫子,那名特意從西方跑到貿易島的傳教士來學院當夫子,也就不那般被人難以接受。

  按照陳硯的設想,因才學院白天要培養出大量工科、理科等尖端人才,成立研究所,改進蒸汽機、船舶、各種紡紗機、織布機等。

  夜校要培養的,是能簡單識字的工匠,在松奉建廠後,能迅速上手,多生產各種手工品,大量賺取他國的資源。

  一旦百姓們手頭有銀錢了,就可讓他們將適齡孩童送到啟蒙學院讀書識字,將來無論去青雲學院,還是因才學院,都能提高整體學識素養,讓松奉百姓一代比一代更強,如此就有可能多出些研究人員。

  青雲學院的學生往常除了要跟著先生們學經、練騎射外,還需每半個月就要與民兵們一同訓練三日,春耕、秋收之際,都需由夫子們領著下田地。

  在陳硯看來,若只是坐在學堂裡苦讀聖賢書,開口為百姓,閉口為君主,卻連五穀都不分,是極難真正感受黎民之苦,更難成能辦實事的幹吏的。

  如今因才學院只是剛剛起步,甚至還在持續建造,這些規矩都還未徹底定死,極有可能在被人插手後胎死腹中。

  保因才學院,就是保陳硯在松奉種下的種子。

  一旦因才學院徹底成型,往後無論誰來任松奉知府,都無法抹除陳硯留在松奉的烙印。

第706章 交託5

  “東翁儘可安心,在下與徐大人必為東翁守住因才學院。”

  劉子吟拱手,微微低頭道。

  陳硯對其拱手:“如此就勞煩劉先生與文昭兄了。”

  只需看陳硯往學院放了多少自己人,足以讓人明白學院的重要性,此時陳硯又頭一個提出,且多番囑咐,徐彰就明白過來,他這個同知其他都能退,唯獨此學院要拼死保住。

  “我就怕上頭來人後,大肆斂財,搜刮民脂民膏,到時候百姓手頭沒銀錢,因才學院招不到學生……”

  徐彰頗為擔憂。

  陳硯笑道:“此事你倒無需過於憂心,我雖被調離,然松奉是大梁唯一的向外通商口岸,能年年充盈國庫,天子必會盯著此處。”

  正因松奉要緊,天子極為看重才要將他陳硯調離。

  若非開海,各個部堂大人需得為了來年的預算銀子爭論不休,朝廷不得已之下要向錢莊借利息錢,年年國庫空虛,年年寅吃卯糧。

  難得跳出那等困境,誰還願意再回去?

  “即便是想貪,也需得維持面上光,至少百姓吃喝不愁。何況我一走,此處的知府、市舶司提舉等就不會落入一個派系之手。”

  徐彰追問:“你能算出來此接任的是何人否?”

  陳硯搖搖頭:“我又非那能掐會算道士,如何能算出?”

  “我瞧著你比那些會算的道士也差不到哪兒去了。”

  徐彰調侃一句,劉先生看陳硯那無奈的神情,便跟著徐彰笑起來。

  如此一打岔,屋內的氣氛要輕鬆不少。

  趁著眾人放鬆之際,劉先生道:“雖無法猜到會是何人前來,算到哪個派系還是不難的。”

  徐彰對劉先生一拱手:“願聞其詳。”

  劉子吟笑著對陳硯道:“東翁,在下就獻醜了。”

  陳硯做了個請的手勢,便端起茶杯慢慢喝起來。

  待他離開松奉,就是劉先生給徐彰分析局勢,出謩澆撸袢站涂山鍣C開始。

  劉子吟笑道:“此前因寧王與徐鴻漸把持此地,皇權無法觸及,已讓天子忌憚非常,以至如今察覺東翁在此地權勢越來越大後,天子就迫不及待將東翁調離,再往後必要讓不同派系之人互相制衡,以防一家獨大。”

  徐彰無奈搖頭:“松奉能發展至此,全靠懷遠之才。將懷遠留在松奉,才能讓松奉更好發展。”

  “天子要的是維穩,是相互制衡。”

  陳硯此話說得平靜,徐彰卻很不甘:“既為君父,就該為百姓計為天下計。懷遠你在此處能造福一方百姓,如何能因一絲猜忌就棄百姓於不顧?”

  他來松奉時日尚短,都已看出松奉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景象,足以見得陳硯將松奉治理得極好。

  若能讓陳硯在此地實現其抱負,往後松奉必不會比江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