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此次若只你一人被召回京城,有可能是正常調動,亦或是你守城有功,給你升遷。”
陳硯壓低聲音,在陸中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的目光下繼續道:“若此次是你和那些守城的下屬一同被召回京,見到聖上後,你需得主動請纓,前往西北邊關,否則性命難保。”
陸中目露驚駭,旋即往後退一步,對陳硯用力一拱手:“陳大人留步!”
領著下屬大步離去。
看著陸中的背影,陳硯的心情越發沉重。
終究是他害了陸中。
陳硯轉身回到前廳時,面對夏春已是笑容滿面。
此時貿易島已有酒樓開張,陳硯派人去定了個雅間,又派人去請了上島的八大家的人一同作陪。
可惜徐彰在松奉,若在貿易島,此次必也要帶上。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傍晚,陳硯特意在島上一家客棧給安排了房間,請夏公公住下。
臨走時,往夏春手裡塞了五百兩銀票。
當天夜裡,八大家與島上一些商賈便趁著夜色進了客棧,出來時縱使遇上熟人也當沒瞧見。
市舶司的一間屋子裡,燈火卻極躁動。
劉子吟自聽到陳硯所言,便咳嗽不止。
第701章 猜忌2
陳硯知他是憂思過慮,給他倒了杯茶,劉子吟卻咳得根本喝不下去。
將茶杯推開,劉子吟喘了幾口大氣,語氣悔恨:“此時召東翁回京,怕是遭了天子猜忌!”
三處通商口岸如今只剩松奉一個,去年年歲陳硯送了不少銀子進京,雖因貿易島的建設,只送了五十萬兩進戶部,可三年之期並未到,也不算少。
再者,松奉白糖賺的銀子,該分給天子的也都送進宮了,足以證明陳硯開海一事辦得極好。
如今松奉百姓只要不是太懶,或上貿易島,或在松奉碼頭當勞力幹,即便都不想,還能一家人在松奉擺攤,賺的錢足以在貿易島買到能填飽一家人肚子的糧食。
不到四年,能讓松奉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足以見得陳硯治下有方。
加上連續幾次與倭寇交手,都大獲全勝,又是連番大功,本就該賞,即便是回京也不為過。
若真要召回京,也該等陳硯三年任期滿了再回去,不該臨時召回。
要是京中有空缺,需得陳硯去填補,也該在聖旨裡將空缺寫明,如今只讓陳硯回京述職,便處處透著不對。
劉子吟只聽陳硯背誦聖旨的內容,心中就已有了憂慮。
情急之下,咳嗽襲來,就讓他半晌無法開口。
陳硯應道:“身為松奉知府,已掌握一府之政,手上還有三千民兵,連那千戶所的千戶都是本官的族人,如今連天子派來的北鎮撫司的百戶都聽從本官調遣,登城門殺倭寇,又如何能不引起天子忌憚?”
“情急之下,便顧不得那許多,東翁不必自責。”
陳硯看向自己的手,沉聲道:“天子即便對我有猜忌,以我在松奉立下的種種功勞,斷然不會殺我。”
他頓了下,聲音又輕了幾分:“終究是我害了陸中。”
北鎮撫司就是天子的眼睛和耳朵,更是天子的黑刀,該與官員互相提防甚至遠離,如何能與官員有私交,又如何能聽命於那被監視的官員?
此次陸中領人登上城牆,終究是犯了天子的大忌。
怕是陸中及在松奉的北鎮撫司眾人都要被換一遍。
“帝王心,海底針,如何能輕易揣摩透?當日情急之下,東翁別無選擇。”
劉子吟話音落下,又是一陣咳嗽。
陳硯起身去扶他,胳膊卻被劉子吟乾瘦的手死死扣住。
劉子吟大口喘息,一開口,聲音便如鼓風機般躁動:“越是這等兇險情形,東翁越不可自責,否則難以掙脫困局!”
勉力說完,他強行壓制下去的咳嗽就從喉嚨裡鑽了出來。
胳膊上那隻手如鐵鉗一般,好似要將陳硯的骨頭都擰碎。
這等痛楚卻將陳硯內心的愧疚一一擠出,整個人稍冷靜了些。
他將劉子吟扶著靠在被褥上,自己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重重撥出口濁氣後,才坐回床邊的凳子上。
“我與劉先生所想不侄希朔瑒⒚焦糍Q易島,松奉光憑一己之力竟能將劉茂山擋住,且劉茂山身死島外,讓永安帝心生忌憚,才要急著將我調離松奉。天子再不願松奉如寧王在時那般,徹底脫離其掌控。”
劉子吟喘著粗氣道:“今時不同往日了。”
當初為了助力陳硯順利開海,永安帝可謂給足了陳硯信任。
千戶所安排陳老虎駐守,且陳硯手裡還握著三千民兵,連寧王留下的炮船、火藥等盡數都留給陳硯,就連市舶司都未安排其他官員來對陳硯進行掣肘。
永安帝必定知曉陳硯在松奉開海之艱難。
畢竟松奉是八大家的勢力範圍,陳硯又與八大家是仇敵,八大家必要在開海一事上多加阻攔。
陳硯一沒錢,二沒靠山,三沒貨物,在強敵環伺,且還有逯莸膰酥孪胍_海,若再不給兵權,那是絕無可能的。
天子萬萬沒料到,這才過去一年多,貿易島不僅開海成功,連八大家都為了掙錢與陳硯和解,就連危害沿海多年的倭寇都在貿易島被阻攔。
整個松奉已經被陳硯經營得如鐵桶一般,若讓陳硯再經營幾年,松奉不知會到何等地步。
天子必不會再等,派人親自前來松奉宣旨,將陳硯調離松奉。
“再給我十年,我必讓松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陳硯攥緊拳頭,語氣裡盡是不甘。
他的佈局才剛剛開始,此時離開怕是要前功盡棄。
一旦被調走,他再難回松奉。
即便往後去了別的地方,也沒有松奉這等得天獨厚的優勢。
松奉有貿易島,更有民心。
他陳硯能壓制八大家,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松奉的百姓對陳硯唯命是從,八大家在松奉翻不起太大的浪。
且他手裡有兵,哪怕是民兵,依舊能阻擋海上的危險。
他原本的盤算,是想將他的種種設想在松奉施行,再逐步控制東南。
如今的一份聖旨,將一切盤算都打破。
劉子吟咳嗽漸漸平息,就連呼吸也沒了此前的哨聲。
屋子裡越來越安靜,安靜到兩人都能聽到對方心中的不甘。
哪怕是劉子吟,此刻也難以立刻穩住心緒。
二人靜坐了半個時辰,劉子吟才開口:“東翁所做本就非常事,又如何會沒有險阻?這不過是開始,以後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東翁羽翼未豐,只能順勢而為。”
燭火跳動著,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絲毫不知屋內人的憂愁。
“既已被天子猜忌,此次回京便要謹言慎行。東翁尚不足弱冠,往後必有機會,切莫心急。須知這世間事,成就成在一個緩上。”
劉子吟一字一句地勸著,就見陳硯抬起頭,對他道:“劉先生放心,我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是那莽撞之人。既要行那比登天還難之事,就要做好承受數之不盡的困難的準備。”
陳硯站起身,走到桌前的燭火前,直接用手去撥了下燈芯,那跳躍個不停的火光便沉靜了下來。
他看了眼被煙燻黑的手指,輕輕搓了兩下,那黑煙就被搓了個乾淨。
“天子既要臣子回京,臣子自要遵從聖命。只是松奉既已佈局,總不能半途而廢,終究還是要盡力保一保。”
第702章 交託1
徐彰忙碌一天回到府衙,已是直不起腰。
他也不想去打水洗漱,乾脆往床上一躺,伴隨著汗臭味就睡了過去。
才眯著沒多久,外面就響起一陣敲門聲。
徐彰爬起來坐好,連甩了自己好幾個耳光才去開啟門。
瞧見外面的人,徐彰一個頭兩個大。
“大晚上的,又有何事?”
來人正是陳硯身邊的護衛長陳茂。
作為陳硯的心腹,凡是陳茂出現,必是要緊事。
陳茂對徐彰拱手,道:“硯老爺派我等前來接徐大人前往貿易島,有要事相商。”
徐彰忍不住看了眼門外高懸的明月,忍不住問道:“此時此刻?”
“事情緊急,耽誤不得,硯老爺說了,徐大人可在船上補覺。”
徐彰心便高高懸起,只覺得大事不好,當下不再耽擱,出去將門一關,跟著陳茂上了馬車,便連夜往松奉碼頭趕去。
夜間城門已關,陳茂拿出令牌讓守城將士開啟城門後,領著徐彰上了一艘炮船。
躺在艙房裡,徐彰的身體已疲倦到發軟,可腦子一片清明,再無法睡著。
徐彰盯著房頂,各種念頭都往外湧。
陳硯竟已等不到天亮就要帶他出城,必是有十分緊急之事。
徐彰一直想到天亮,也沒個頭緒。
船隻停靠在東碼頭,一輛馬車早在碼頭旁等著,只等徐彰上車後,就快步朝著市舶司跑去。
沿途商隊看到馬車掛著市舶司的牌子,紛紛讓道。
一路到了市舶司,往常本該忙得腳不沾地的陳硯竟在市舶司等著他。
見他眼底盡是烏青,陳硯難得寬厚了一回:“你先去睡一覺,中午隨我一同出去。”
徐彰苦笑道:“你這一番折騰,還有誰能睡著?”
陳硯看了徐彰片刻後道:“今日不睡,往後怕是更睡不著了。”
徐彰呆了一下:“你是要我的命?”
陳硯並未應話,領著徐彰在市舶司左拐右拐,最終來到劉子吟的房間。
七月的松奉極熱,只走這麼一段路,二人已渾身是汗。
等二人進來,劉子吟緩步走去將緊閉的門窗都開啟。
海風從門窗溜進來,吹在兩人身上,帶走了不少暑氣。
門口、窗下全是陳茂安排的護衛,光看那架勢,徐彰便覺海風也吹不散屋子裡的沉悶。
劉子吟本要與他們一同坐在凳子上,卻被陳硯強行扶著上了躺椅。
待陳硯坐下,一開口便是:“聖上命我即刻歸京述職,往後松奉就交給你了。”
徐彰雙眼越瞪越大,聲音裡全是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陳硯又將話說了一遍,這次徐彰終於確認自己沒聽錯,整個人“蹭”一下站起身,連著後退了好幾步,連連搖頭:“莫與我說笑,我擔不起,實在擔不起……”
“我知你為難,可形勢所迫,也只有你擔著了,否則松奉的大好形勢就要葬送了。”
徐彰始終盯著陳硯,見他無半分戲謔之態,心中那絲僥倖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險些要將他吞沒的重壓,讓他連說話都沒了此前的氣力:“懷遠,你該知道我能力不夠擔此重任。”
松奉局勢複雜,如今又因貿易島開海,成了香餑餑,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他雖是同知,上頭有陳硯頂著,依舊覺得艱難。
若陳硯走了,讓他一人面對那麼多貪婪之人,他如何能應付得了。
“市舶司有李繼丞,你一旦被調走,還會有知府被派來,我不過一個同知,自是要聽上頭的命令,能保全自己已是萬幸。”
徐彰知陳硯是想松奉按照他規劃的發展,可新知府一旦上任,即便是為了自己的政績,也要改變發展方向。
更何況,有貿易島這個通商口岸,多的是銀子來來往往,又有幾人能抵擋得住誘惑?
上頭沒有人,松奉終究要落入他人手中。
劉子吟讚賞道:“徐大人憑隻言片語,就已能看個大概,足以證實徐大人目光長遠,能看透形勢。”
若是往常,被劉先生如此稱讚,徐彰定十分欣喜,可此刻這等誇讚無異於趕他這隻鴨子上架而抽在他身上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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