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15章

作者:江河大爷

  劉子吟眉頭越皺越緊,竟也不自覺去端茶杯。

  待茶杯湊近唇邊,他才發覺杯子是空的。

  劉子吟一頓,將杯子往茶壺口一送,只需讓茶壺稍稍低頭,満稚牟杷驮丛床粩嗟剡M入杯子裡。

  端起來喝一口,此茶極苦。

  “如此疏忽在下未能及時預料到,實乃在下之罪。”

  劉子吟羞愧道。

  陳硯安撫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劉先生與我只能遠在松奉猜想,自是無法面面俱到。”

  頓了下,陳硯方才無奈道:“何況我二人就算想到又如何?他們若願意為了松奉談和,我二人無力阻擋。”

  至於和八大家談的要留在此地的條件,哪怕胡益答應了,也有的是辦法不破壞約定的同時將他調走。

  “如今也只是有這等可能,並不是就有人這般幹,劉先生大可不必過於憂慮。”

  劉子吟聽出陳硯語氣已和此前不同,就問:“大人已有抉擇?”

  陳硯道:“晉商是絕不可放上島的,功勞也需讓給張毅恆,如此才能平衡局勢,有利於我待在松奉。何況趙驅等人次次以命相搏,必要救他們。”

  張毅恆該也是料定他陳硯極力想將功勞讓出來,才這般肆無忌憚。

  此番張毅恆不像是來搶功,更像來接受功勞的。

  “東翁不建冶鐵廠了?”

  劉子吟極詫異。

  自與陳硯相識,他還從未見過東翁心甘情願吃下如此大虧過。

  何況這冶鐵廠是陳硯心心念念,怎會如此輕易放棄?

  陳硯應道:“自是要建的。”

  劉子吟沉吟著問道:“東翁之意是?”

  “張閣老答應,松奉就建一座冶鐵廠,張閣老不答應,松奉就只能多建幾座冶鐵廠。府衙要建,其他商人也可建。”

  陳硯笑容中多了一絲譏諷:“有他國的優良鐵礦煉出的好鐵,本官看晉商怎麼比!”

  一個冶鐵廠不是會被晉商盯著麼,那他就多建幾座。

  八大家、大隆錢莊、各地大小商人,凡是有心者,都可以來松奉租廠。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商人們就敢虎口奪食。

  何況目標一旦多了,晉商就算想收拾都收拾不過來。

  劉子吟細細一思索,便笑著道:“張閣老怕是萬萬想不到東翁會行此等險招,只是如此一來,東翁與張閣老怕是要徹底鬧僵了。”

  “是本官送給他一個大功,寧淮的一眾官員都可作證,他張毅恆該感激本官才是。”

  劉子吟許是太過激動,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待緩過勁來,無奈道:“此番過後,張閣老怕是要想盡辦法促成焦志行和胡劉二人和談,將東翁調離松奉。”

  “張毅恆都來松奉搶功了,若胡益錯失如此良機,那他就當不了徐鴻漸的接班人了。”

  前些日子,胡益和劉守仁二人被焦志行與張毅恆聯手壓制許久,如今張毅恆離開京城,只餘下焦志行一人,胡劉二人的勢力就在焦志行之上了。

  此時正是拓展自己勢力的絕佳機會,等張毅恆回去,恐怕自顧不暇了。

  至於胡益究竟會從何處動手,陳硯不得而知,只希望其動作大些。

  接下來兩日,陳硯對張毅恆和寧淮一眾官員都熱情招待,卻再不談及功勞一事。

  張毅恆也不急,該吃吃,該喝喝,甚至就在市舶司住下發布軍令。

  此時誰先熬不住低頭,誰就要吃大虧。

  恰好陳硯和張毅恆都是定力驚人之輩,讓旁人絲毫看不出絲毫焦慮。

  那些跟著來的寧淮官員就難受了。

  他們各個手頭還有一堆公務,如此等下去還不知會出什麼亂子。

  如此等下去不是個事。

  可他們是跟著張閣老一同上島的,張閣老都沒走,他們如何能走?

  如此又等了兩日,一眾官員實在受不了,便聚在一塊兒議論。

  一人道:“想要張閣老對一個知府低頭,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陳知府可是大名鼎鼎的陳三元,渾身上下全是硬的,連當年勢頭無兩的徐首輔都未能讓他低頭,張閣老想要他低頭,難。”

  “總不能讓兩個人一直這麼頂上吧?”

  眾官員都跟著難受。

  一人道:“諸位莫要忘了,還有四個民兵的命與此事掛鉤,那二位不低頭,他們四人低頭卻是合情合理的。”

  眾官員大喜,當即就找來趙驅四人,又是哄又是嚇,輕易就讓四人惴惴不安。

  此事一日未定,趙驅四人的頭上就懸著一把劍,不知何時就揮下來砍斷他們的脖子。

  鄭凱頭一個發作,跑去找陳硯。

  彼時陳硯正在市舶司的桌案上寫著什麼,聽到鄭凱說什麼“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的,就放下筆,對鄭凱道:“你等乃是張閣老指派回貿易島支援,立下的是大功,怎會死?”

  鄭凱道:“可那些當官的說了,大人和那個張閣老還沒談攏,小的脖子還不穩當。”

  跟在鄭凱後面急急趕來的何安福一腳踢在其膝蓋窩上,鄭凱一時不察就跪在地上。

  就聽何安福惱怒道:“大人一向信守承諾,怎會任由我等去死?你這麼胡說,就是在辱沒大人的名聲!”

  鄭凱真想罵何安福一句“狗腿子”,剛剛在其他官員面前怎的不說這番話,此時到了陳大人面前,就是好一番表現。

第698章 和談1

  何安福卻不理會三人,幾步搶到陳硯身旁,端起茶壺小心地倒了杯茶恭敬地遞到陳硯手邊。

  “大人您受累了,喝口茶歇歇。”

  何安福諂媚笑著:“鄭凱他們都是大老粗,打仗還行,平時太不懂事了,您莫要跟他們這群泥腿子計較。”

  他這惺惺作態的模樣,不止鄭凱看不慣,就連趙驅和王炳兩個人都想壓著何安福揍一頓。

  陳硯看了眼何安福,笑了下,放下筆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問何安福:“想當官嗎?”

  趙驅等人雙眼猛睜,不敢置信地看向何安福。

  何安福也是一驚,旋即就欣喜地反手指著自己:“小的也能當官嗎?”

  “以你這逢迎的本事,不入官場倒是可惜了。”

  陳硯感慨道。

  鄭凱“哼”一聲:“溜鬚拍馬算什麼本事,小人一個!”

  趙驅和王炳兩人也很不服。

  在海寇島時,何安福就是靠著當狗腿子一路往上升,到如今又靠著巴結陳大人,竟還能當官,實在不公。

  “什麼溜鬚拍馬,我這是對大人發自內心的欽佩。大人要管松奉,還得顧著貿易島,真是勞心勞力。身邊沒人照料,那得多受多少苦?”

  何安福本是辯駁鄭凱,說著話就對上了陳硯,那神情實在是讓人瞧著就感動。

  那模樣讓另外三人牙酸,恨不能一人給他一拳。

  陳硯心道,天子身邊若都是忠臣,實在太過難受,再留幾個逢迎之人,方才能體會到權力的滋味。

  眼看何安福還要繼續,陳硯直接打斷:“此次你等立下大功,可憑藉機會參軍,你等訓練多時,都極勇猛,入軍中倒也不失為一條好出路。”

  “我等也有份兒?”

  王炳詫異問道。

  何安福立刻應道:“大人一向都是誰有本事就提拔誰,你們還真以為大人是能被幾句好話就哄騙的人?”

  王炳大怒:“你再敢踩著老子表忠心,老子讓你也缺兩顆門牙!”

  趙驅手按在刀把上,對王炳怒目而視。

  眼看戰事一觸即發,陳硯開口打斷:“你們好生想想,要不要去投軍。”

  四人便顧不得打鬧了。

  陳老虎當初就是跟著陳大人,後來平叛寧王戰亂時立下大功,被封為千戶,手下領上千人,是何等的風光。

  若他們也能與陳老虎那般,他們可就真是徹底翻身了。

  就在眾人想著自己的前程時,何安福卻憂心道:“我等若都走了,大人豈不是無得力之人可用?這民兵誰統領,貿易島又有誰守?就讓他們三人參軍吧,小的就跟在大人身邊,幫大人建設貿易島。”

  趙驅等人:“……”

  何安福這狗東西是不能留了,有他在,他們晚上都睡不著覺。

  “你真甘心留在松奉?”

  陳硯反問。

  何安福立刻表忠心:“能幫大人分憂是我的福氣。”

  陳硯感慨道:“難得你如此有心,那就留在貿易島吧。”

  何安福呆滯了一瞬,就趕忙應“好”。

  王炳嗤笑一聲,罵了句“活該”,另外二人也覺極解氣,在陳硯問他們時,他們紛紛直言想投軍。

  他們原本都落草為寇,被陳大人招安後,就成了民兵,有俸銀可領,有功必賞。

  如今大人有心送他們去參軍,就是為他們趾昧饲俺蹋麄冋l也算不過陳大人,不如給他們安排什麼,他們聽從就是。

  陳硯道:“既已決定要參軍,就幫本官一個忙。”

  他給三人交代一番,就讓三人先行離開,只留何安福在屋子裡。

  陳硯端起茶杯,喝了大半杯茶後,將茶杯放下,何安福趕忙提起茶壺給杯子添滿。

  “本官再給你一個機會,究竟是留在貿易島,還是隨趙驅他們一同去參軍。”

  何安福笑得越發諂媚:“大人既然留小的,肯定是有用得著小的,小的想好了,就跟著大人。”

  陳硯不置可否,只道:“你既已決定,就去忙吧。”

  何安福“哎”一聲,旋即轉身退出去,順勢將門關上。

  等走得遠些,覺得那些護衛們瞧不見了,他對自己的嘴甩了十幾個耳光,邊打還邊氣罵“讓你多嘴!”

  一抬頭,就見不遠處的三人或坐或站地看他熱鬧,見他看過來,便是一番嘲笑。

  四人鬧騰了好一會兒,才去了張閣老屋前。

  等屋子裡的將領們稟告完軍情退出來,四人才被放了進去。

  四人一進屋子,“噗通”就跪下,不管不顧地先磕三個響頭,就求著張閣老救他們一命。

  張閣老道:“是功是過,朝廷自會分辨,你等何必來找本官求饒。”

  四人中何安福最會溜鬚拍馬,縱使四人如何不滿,如此要緊的時刻還是得何安福替他們開口。

  何安福道:“陳大人已經指點我們了,是功是禍全看大人您一句話。”

  張毅恆笑道:“陳知府謙虛了,你等是死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間,你等該求的是陳大人,而非本官。”

  何安福先領著另外三人磕三個響頭後,才又諂媚得繼續道:“小的們是被閣老大人您徵調的,自是由您說了算。只要大人您忙完了,隨時都可派人去尋陳大人。”

  張毅恆笑道:“既如此,那就勞煩爾等跑一趟,將陳大人請來一趟。”

  何安福一喜,又領著另外三人給張毅恆磕了好幾個響頭,這才領著他們一同出去。

  既是張閣老召見,陳硯自是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趕來。

  恭恭敬敬行完禮,張閣老便邀陳硯與他一同坐下。

  這已是他們第三次相見,也是第二回在此屋中品茶。

  不待張毅恆開口,陳硯就主動道:“下官已想好,張閣老那兩條路下官都不選。”

  張毅恆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這第三條路又如何走?”

  “剿滅劉茂山之功,張閣老為主,下官不過聽命行事。”

  這本在張毅恆的意料之中,並未有什麼稀奇,只示意陳硯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