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14章

作者:江河大爷

  雖推測有些過於武斷,且於細節上多有偏差,大體上卻是精準的。

  一旦他回到京城,得到許多朝廷的訊息,再歷練十多年,到那時真正的看透局勢,呋I帷幄,又該是何等的可怕?

  “十年時間,足以讓張閣老權傾朝野,到那時縱使下官回到京城,也不過一小官,如何有資格做張閣老的對手?”

  陳硯苦笑:“不瞞張閣老,下官想要將整個松奉打造成前店後廠模式,讓整個松奉的經濟超過江南。如此宏願,沒有十年以上,下官決計無法達成。”

  頓了下,他又嘆息一聲:“貿易島的稅收需得上交朝廷,下官能挪用的資金、資源都極有限,莫說十年,二十年怕是都難達成心願。下官想向張閣老提的另一個請求,就是希望張閣老能幫下官待在松奉。”

  在松奉待十年,權勢就被極大地壓制在地方。

  縱使十年後入京,也需從京中小官慢慢成長,想要建立足夠的權勢與內閣中人抗衡,最快也需十年八載。

  如此一算,便是二十年過去了。

  張毅恆如今已三十多,再過二十年,已有五十多歲。

  若順利熬下去,也該到首輔之位,想要限制陳硯實在是輕而易舉。

  因此,陳硯是無法真正威脅到他張毅恆的,更不可能成為他張毅恆在十年後的對手,他張毅恆大可不必在此時便對陳硯多有防備。

  張毅恆看了陳硯片刻,方才笑道:“依陳知府所言,本官該幫助陳知府留在松奉?”

  陳硯拱手道:“於張閣老於下官而言,下官留在松奉都極好。”

  “不知怎麼個好法。”

  張毅恆笑容頗和善,彷彿與陳硯極投機。

  “松奉乃是八大家的勢力範圍,更是胡劉二位閣老的權力滋生之地,下官在此,就如同一顆釘子在二位閣老的後方,釘住他們的尾巴。縱使他們拼盡全力想要掙脫,也會濺一身血。”

  陳硯對張毅恆越發恭敬:“市舶司有李繼丞在,張閣老就是在下官身邊釘了釘子,下官也掙脫不得,如此豈不是對大人最有利?”

  張毅恆笑道:“可惜,晉商依舊上不了貿易島。”

  陳硯反道:“於晉商而言,自是上島更好,於張閣老而言,晉商是上島好,還是不上島更好?”

  “若晉商能上島,就能趁著八大家根基受損之際,再啃下八大家幾塊肉。胡劉二人必會受些影響,於本官豈不是更好?”

  張毅恆並未跟著陳硯的思路走。

  陳硯反問:“下官想請教張閣老一事,究竟是胡劉二位被大傷元氣的八大家支援的閣老更難對付,還是未來會被晉商扶持的其他人更難對付。”

  “陳知府好口才,可本官已入了內閣,縱使晉商再培養他人,資源共通之時,只能一直被本官踩於腳下,甚至為本官所用。”

  張毅恆反問:“陳知府以為,晉商輕易就能培養出一位而立之年入內閣之人?”

  “這……”陳硯被問住,臉上盡是遲疑與挫敗:“是下官思慮不周,可下官仍舊以為下官留在松奉,於大人於下官都極有利。”

  張毅恆見他如此神情,笑容反倒多了幾分真情。

  “你所言不錯,本官想要殺死劉茂山之功,不過想要本官犧牲晉商,那是萬萬不能的。沒有本官的首肯,陳大人的冶鐵廠決計無法長久。”

  陳硯惱怒道:“晉商大可試試!”

  “陳知府何必動怒,晉商決計不是八大家能比,本官也不是那劉守仁。”張毅恆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緩緩踱步:“你是有大抱負之人,可朝中與你有關聯者不過裴筠、王申二人,你雖有同窗在京城,卻都入朝時日尚短,還未成氣候。”

  “你能勉力待在松奉,不過是借了左右逢源之勢。你不過一個知府,卻能在多方勢力纏鬥下得到自己的利益,足見你實力遠非常人。可惜,你這番藉助他人之勢的行為,實在太過脆弱。”

  張毅恆經過陳硯時,微微搖頭:“既不肯依附他人勢力,自己又沒足夠強大的勢力,卻妄圖在這個旋渦裡獨善其身,又如何可能?”

  陳硯氣憤道:“可下官依舊是松奉知府!”

  張毅恆輕笑一聲,站定後側頭看向他:“你能為松奉知府,是因多方勢力難以談攏,他們寧願此地由你佔據,也不願對方佔據。可如今的松奉,已足夠內閣幾位坐下來和談,一旦他們談攏,你又如何能保證自己還在松奉?”

  陳硯心頭一震,憤怒的臉上多了一分訝異。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陳三元你雖天資卓越,然則你入官場時日尚短,對那些老狐狸終究瞭解不夠透徹。你以為胡劉二人不過爾爾,卻忘了二人再不濟,也是踩著多少人登上今日的位子。”

  張毅恆雙手負在身後,笑容裡帶著一絲讚賞:“不過你能堅持到如今,已屬實難得。本官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是回京,花十年乃至二十年蟄伏,最終熬走前方所有人入閣;其二,開設冶鐵廠,讓晉商登島。”

  “若下官執意要開冶煉廠,大人捨得劉茂山這戰功嗎?”

  陳硯反問。

  張毅恆笑著搖搖頭:“陳知府終究還是將自己手裡的籌碼想得太重了,縱使沒有此等戰功,本官三年內必能徹底佔據兵部,在內閣站穩腳跟。為了節省三年,就動晉商根基,屬實不划算。”

第696章 搶功9

  皎潔的月光下,海風帶著熱浪往人身上撲,潮氣混雜著汗水,將衣衫牢牢地貼在人們的身上。

  市舶司的迴廊裡,陳硯緩步前行。

  走了片刻方才發覺身後沒有一點動靜,他回頭看去,就見陳茂與一眾護衛躡手躡腳,見他一停,一個個立刻停下。

  “怎的一個個這般安靜?”

  陳硯問道。

  護衛們小心翼翼看了陳硯的臉色後,就將求助的目光落在陳茂身上。

  陳茂撓撓頭:“硯老爺已經夠煩悶了,我們不敢再惹您心煩了。”

  陳硯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粗糙的臉,不由想起他們在村裡時的模樣。

  當初在陳家灣,他一心讀書,與村人來往並不多,與這些人也不如何熟悉。

  後來又專心對付高家人,更是沒有怎麼和這些人打過交道。

  這些年,他一直埋頭趕路,錯過了太多風景,更忽視了太多人。

  陳硯看著天色正好,便也來了興致,坐在連廊,招呼陳茂等人也坐下。

  陳茂卻不答應:“我們是護衛,不能隨意坐,要是遇到危險不能及時防備。”

  陳硯道:“如今的貿易島有民兵守著,這市舶司也盡是張閣老等官員帶來的隨從,能有什麼危險。你等也莫要緊繃了,就當是我們陳家灣的叔侄兄弟們隨意閒聊。”

  硯老爺都這般說了,陳茂自是不能再拒絕,就讓那些護衛們圍著陳硯坐下,只當是硯老爺在那位張閣老手裡吃了悶虧,想與他們閒聊解悶。

  陳硯說是閒聊,就只聊家常。

  從陳茂開始,問他年歲,問他家中爹孃兄弟,再問是否成親。

  陳茂撓著頭道:“我們要是沒成親生孩子,族裡也不能放我們出來跟著硯老爺。”

  “你們都成親生子了?”

  陳硯驚訝地看向坐在他周圍的人,那些護衛紛紛點頭,還道:“總要留了後才敢跟硯老爺出來拼命。”

  “老虎叔都跟族裡說了,跟在硯老爺身邊,一個不留神,命就沒了。”

  “族長和族老們下了令,家中要有兄弟侍奉老父老母,還要成親生了孩子,才能報名。反正我們這些人都是完成了任務的,不怕死。”

  陳硯聽著他們一句句說著,心如海上的扁舟,搖搖晃晃,沒個岸能靠一靠。

  他只是向族裡要人,族裡卻需從家家戶戶要人。

  他們雖是出來搏一個前程,也做好了喪命的準備,因此族中選人既要已成親生子的,又要年輕力壯能打的,費了多少力氣才選出這三十人來。

  “你們出來這麼久,想不想陳家灣?”

  陳硯剛問出口,陳有銀就道:“其他人倒沒什麼,就是想媳婦。”

  其他人一聽,紛紛“哈哈”大笑,還對著陳有銀擠眉弄眼。

  陳有銀惱羞成怒:“笑什麼笑,你們誰不想媳婦?”

  自是沒人敢應此話,不過笑聲是不減的。

  聽著他們難得笑得張揚,陳硯心情極好,在走廊裡坐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劉先生住的屋子。

  劉子吟從京城回來後,一直在松奉調養身子,已然好多了。

  張毅恆領兵前來圍剿劉茂山後,陳硯就將松奉交給劉子吟,自己則在貿易島當第一道防線。

  劉茂山被射殺後,為了能撬開那些倭寇的嘴,陳硯將劉子吟請到了貿易島,在市舶司住著。

  因劉子吟身子虛弱,就只出折磨人的法子,剩下的交給陳茂等人去施行。

  不過劉茂山那些義子護衛都死了,只剩一個正清,也就不需劉子吟如何費心。

  只是今晚,陳硯定要來勞煩劉先生。

  一進入劉子吟的屋子,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劉子吟坐在陳硯對面,給他倒了杯茶。

  “事情不順利?”

  陳硯將整杯茶倒進嘴裡,一口喝下後就道:“張毅恆提出條件,可以讓我建冶鐵廠,需得晉商上貿易島。”

  面對劉子吟,陳硯方才露出幾分真性情:“張毅恆實在不是好對付之人。”

  “如此大功擺在面前卻能忍住,實非常人。”

  劉子吟也不禁感嘆。

  張閣老能放下京城的一切親自南下,足以見得其對此次功績的看重。

  “其心性恐不在東翁之下。”

  陳硯搖搖頭:“此人對全域性把控,恐還在我之上。”

  “東翁遠在松奉,與京城相隔何止千里,如何能精準把控局勢?”

  劉子吟又親手為陳硯倒了杯茶:“能如東翁般把控大概脈絡,已是極難,東翁切不可妄自菲薄。”

  他將茶壺放下後,就沉思起來:“若張閣老不願受此功,冶鐵廠即便建起來,也會出亂子,難以如東翁設想那般大量出鐵。趙驅等人,怕是性命難保。”

  “剿滅劉茂山之功太大,卻是張閣老求不得,東翁要不起,實在造化弄人。”

  陳硯反問:“依劉先生之見,此番該如何處置?”

  劉子吟道:“東翁既能接納八大家上島,又如何不能接納晉商?只需監管得當,晉商與其他商人也無甚區別。”

  如此一來,雙方便可順理成章達成合作,一切難題就可迎刃而解。

  “張閣老既給出此等條件,就已表明晉商對他遠比此時就拿軍功更重要。劉茂山的殘黨尚存,張閣老想要得平定之功,還需靠著晉商為其買糧買藥。”

  劉茂山將逯莩瞧屏酥幔瑥堃銗a的糧倉都被燒了,將士受傷者極多。

  此時就依賴於晉商出錢在附近買糧食、草藥。

  數萬人每日睜開眼就需吃喝,糧食、柴火的消耗極大,晉商將逯莞浇髦菘h的糧食買得一路上漲,到後來都將附近的糧食買空了。

  這幾日,已有不少人朝孟永長高價買糧,孟永長還特意派人去跟隨查探過,是晉商收購,才極不滿地將糧食高價賣出去。

  就連陳知行等人關在屋子裡做的外傷藥,也因其藥效好賣得又多又快。

  可見晉商為了支援張毅恆,真是不遺餘力。

  陳硯今日和張毅恆打一番交道,也就明白了晉商為何願意為張毅恆做到如此境地。

  張毅恆於晉商,恰如他陳硯於陳家灣,是希望,是未來。

第697章 搶功10

  “晉商與八大家終究是不同的。”

  陳硯搖搖頭:“八大家已被我套上砝K,不用怕他們翻浪。可晉商是脫淼囊榜R,根本難以控制。”

  “以東翁之才,想要壓制上島的晉商並不難。”

  “我如今想要留在松奉,都需將功勞讓出去,縱使賴,又能賴多久?一旦我被調離,接任者又如何能壓制晉商?”

  他既想拿松奉試驗,就不能給繼任者留下一個爛攤子。

  他並非不信任徐彰,他是太瞭解晉商的貪婪。

  劉子吟察覺出他的異常:“東翁可是有其他煩憂?”

  陳硯並未急著開口,而是端起劉子吟倒的滿杯茶一口口慢慢喝著。

  劉子吟也不催,靜靜等著。

  待一杯茶被喝完,陳硯才再次開口:“張毅恆今日提醒了我,我恐怕小瞧了內閣諸人。”

  松奉已經不是以前的松奉了。

  有一個張毅恆向松奉伸手,胡益、劉守仁二人又如何能允許勢力後方被外人佔據?

  必要想盡辦法將他調走。

  他能待在松奉多久,屬實是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