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13章

作者:江河大爷

  就在陳硯要退出來之際,張閣老終於開口:“陳知府留步。”

  眾官員就知接下來的話不是他們能聽的,一個個識相地告退,由著陳硯的護衛們送回房。

  屋內的油燈是剛點的,火光極亮。

  張閣老端起茶盞,輕輕撥動著茶葉,對陳硯道:“坐吧。”

  陳硯微微行一禮,就坐到凳子上。

  “若本官不允,你當如何?”

  問的自是那冶鐵廠。

  陳硯拱手:“大人允不允,下官該辦的事需得辦。”

  冶鐵廠他陳硯必要辦起來,只是沒有張閣老的應允,晉商必定會群起而攻之,會有許多麻煩。

  不過八大家他都招惹了,再招惹晉商也無所謂。

  “陳大人倒是不怕惹麻煩。”

  陳硯垂眸應道:“下官身邊的人都說下官極會惹麻煩,下官與他們說過,既要辦事,就不能怕麻煩,張閣老此行不也麻煩嗎?”

  想要剿滅劉茂山來立功,又談何容易?

  此次劉茂山攻島,單憑島上的壯丁是根本守不住貿易島的。

  哪怕是有火藥和竹彈在手,加上趙驅等人也打不過劉茂山。

  劉茂山會敗,主要是因他們從未想過城牆前面會埋竹彈,被那不知何處會爆炸的地面嚇破了膽,只敢往船上逃。

  若他們事後稍一覆盤,就能想到地面只會爆炸一次,他們只需往已經爆炸過的地方跑,就能保住性命。

  一旦那一波爆炸結束,他們直接攻城,光憑壯丁們並不精準的箭術,根本無法奈何他們。

  陸中等北鎮撫司的人雖箭術精準,然他們人數太少,根本無力阻擋。

  此次能守住貿易島,屬實有極大的邭狻�

  加上蔡滿福和蔡守田二人趁機對劉茂山下手,以至於劉茂山沒有及時安撫住倭寇們,導致受驚的倭寇們在遇見突然出現的趙驅等民兵時,更是雜亂無章。

  當時劉茂山要是領著人逃出去,調整後再回來,貿易島已無火藥、鉛彈等,根本無力再抵擋,只能破城。

  到那時,這位張閣老再將貿易島包圍,再與劉茂山交手,必也是一番苦戰。

  只因種種變數,加之劉茂山已死,雙方才能坐在此處談判。

  說起來,還是他陳硯幫張閣老免了一番辛勞,張閣老該感激他陳硯才是。

  如此大功,他陳硯並不想要。

  朝中早就有許多人眼饞貿易島,想要將其納入懷裡。

  大可藉著陳硯立下大功為藉口,將陳硯升官調走。

  陳硯想要賴在松奉,就得將功勞讓出去。

  最想要這等功勞的就是張閣老,陳硯恰好可以藉此拿到一些實在的好處。

  火藥、炮彈等是其一,冶鐵廠是其二。

  救趙驅四人性命,乃是其三。

  張毅恆喝了口茶,繼續道:“如今劉茂山已死,本官再將附近的殘餘倭寇掃盡,你貿易島就可比以往更安定發展,此時晉商上島,能助力貿易島,為陳知府賺更多稅款。”

  想要安心開冶鐵廠,就要允晉商上島。

  這就是張閣老開出的條件。

  陳硯搖搖頭:“晉商不能上島。”

  張毅恆將茶盞往桌子上一放,撩起眼皮看向陳硯,渾身卻是淡漠疏離,與往常那和善的氣質截然不同。

  “八大家上得,為何晉商就上不得?”

  陳硯道:“八大家上島是付出沉重代價的,下官自是要遵循約定,保證他們的利益。”

  張毅恆將胳膊放在桌子上,目光盡是攻擊:“只因八大家付出一千二百萬兩?”

  “八大家是松奉人,在貿易島最缺銀錢之際付出一千二百萬兩,加手上一半貨物,與大量田地才登島。若晉商願意將手上一半的鐵礦、冶鐵廠分給松奉,且分一半田地給松奉,並遵守貿易島的規矩,本官也可讓晉商上島。”

  陳硯不閃不避,正對張毅恆的雙眼:“晉商願意嗎?”

  松奉是八大家的根,遠洋貿易是八大家的發家之法,何況為了與陳硯鬥,八大家囤積大量的貨物,險些被壓垮。走投無路之際,只能上島,因此不得不接受陳硯的種種條件。

  即便上島,八大家也是元氣大傷,一時半會兒根本養不回來。

  晉商卻不同,他們的主要生意是鐵,且向北方各韃子走私,賺得盆滿缽滿,如何會為了上島接受陳硯的削弱?

  銀子倒也罷了,鐵生意是絕不會允許他人插手。

  更何況,想要弄到田地,那些晉商必是費了大量心思精力,冒著大險,如何會願意捐獻給松奉?

第694章 搶功7

  “本官觀陳大人在松奉佈置種種,絕非一朝一夕能完成,若再要建冶鐵廠,更需十年以上。”

  張毅恆摩挲著衣袖,語氣卻極篤定:“陳大人想待在松奉,此次功勞是你刻意讓給本官,本官也可不受。”

  這位最年輕的閣老,輕易就看透了他陳硯的心思,難怪能聯合焦志行,不動聲色入了內閣。

  假以時日,怕又是一個徐鴻漸。

  不過……

  “張閣老此番親自來剿滅劉茂山,恐是藉此機會徹底掌控兵部。”

  張毅恆動作一頓,再看向陳硯的眸光已經多了幾分詫異。

  旋即便是一聲輕笑:“陳知府為何會有這等念頭?”

  陳硯看不出他臉上神情,只道:“張閣老雖入了內閣,然主要是在首輔大人身後出謩澆摺Dm出身吏部,上面還有個吏部尚書,無法徹底掌控吏部。”

  張毅恆微微側頭,示意陳硯繼續。

  “戶部被牢牢把控在首輔大人手裡,禮部在胡閣老手裡,工部在次輔大人手裡,除了刑部無人插手,其餘各部都各有三人的勢力,張閣老想要有實權,必要至少徹底掌握一個衙門。”

  都察院已被三方瓜分,言官路子走不通。

  剩下的就只有吏部和兵部,吏部尚書掌管官員任免大權,本就被稱為天官,權力極大,若再由閣老兼任,就是第二個徐鴻漸,再無人能與之抗衡。

  莫說焦、胡、劉三人,就是天子也絕不會答應。

  張毅恆只能從兵部下手。

  兵部尚書趙昱凱雖是焦門中人,然是在徐門轟然倒塌後憑著資歷撿漏,實則能力平平,且在焦志行和劉守仁之間左右搖擺,並不十分得焦志行信任。

  右侍郎乃是晉商的人,張毅恆藉著剿滅劉茂山,給天子留下一個能打仗的印象,往後再調兵遣將,天子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張毅恆,即便無法暫時將兵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也會在兵部增強自己的影響力,待時機成熟,就可把趙昱凱踢掉,亦或收服,徹底掌握兵部。

  焦志行願意將兵部讓給張毅恆,想來是雙方有交易,究竟是什麼,陳硯就不得而知了。

  因此,張毅恆此仗需得讓朝廷見到劉茂山的難纏與殘暴,又得用一次次勝利來鞏固天子與朝廷對他張毅恆“善戰”的印象。

  想要達到此等目的,實在不容易,需得把握精準,且要將戰線拉得極長。

  為了萬無一失,張毅恆連自己掌控的悍將壯兵都調了出來,否則真靠那些普通水師,根本難以攻下潮生島。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劉茂山被陳老虎一箭射死了。

  這一遭就將張毅恆的一切盤算給打破了,此時只能將殺死劉茂山的功勞攥在手裡,再慢慢清繳四處作亂的殘部,才能將此功績展現於人前。

  “與閣老的謩澫啾龋粋冶鐵廠又算得了什麼?”

  陳硯繼續勸說:“唯有真正把控住兵部,張閣老才能有話語權,且不需依附於首輔大人。”

  張毅恆盯著陳硯許久,方才問道:“你以為自己看透了本官?”

  “下官只是據張閣老的處境推測罷了,是對是錯,下官也不敢斷言,只是下官以為掌握兵部乃是您的破局之法。”

  胡德叩挠嵪⒕W至今只在逯莺退煞顦O完善,根本無法觸及京城。

  這些話語多是陳硯的猜測,根本算不得準。

  只是張毅恆的種種表現,讓陳硯往兵部猜罷了。

  張毅恆絕不是個甘心屈居人下之人,既如此,得到實權就是他如今需要做之事。

  “既位卑,就該有所收斂,輕易暴露自己的所思所想,極容易被人當成眼中釘而除掉。”

  張毅恆聲音裡帶了幾分張揚與威脅:“陳三元博學多識,該知道楊修因何而死。”

  這是提點他,太過聰明,屢次猜透他人心思,是極有可能被殺的。

  此時的陳硯,乾的與楊修之事相同。

  陳硯道:“下官雖位卑,卻也知什麼能拿,什麼不能拿。閣老您最需要的功勞在下官手裡,下官又不需此功,我們何不來個交易,助對方拿到各自想拿之物?”

  張毅恆有些恍然。

  如此場景實在太過熟悉,因前不久他才坐在首輔家中與其如此談判,只是此話當初是從他口中說出。

  今日,在這松奉,一個地方知府竟說出與他當初相似的話。

  一個知府竟要與他一個閣老談合作,談利益置換,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過……

  “其他條件本官若能答應,自是給你我便利,冶鐵廠不行。”

  此乃晉商根基,他若敢鬆口,晉商就敢換人。

  他張毅恆如今還需靠晉商,方才能站穩腳跟。

  陳硯輕笑一聲,目光卻越發銳利:“下官雖位卑言輕,卻也明白一個道理,唯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權力才是真。”

  只要你張毅恆答應,剿滅劉茂山的功勞有一大半都是你張毅恆的,足以降低拿捏兵部的難度。

  若為了晉商放棄這等功勞,以至此次無功而返,無法及時掌握權勢,淪為內閣的透明人,於張閣老而言是政治生涯的徹底結束,於晉商而言,大可再捧一個其他人。

  “松奉乃至貿易島有大量的北鎮撫司的人,閣老您今日出了市舶司的大門,兵部就徹底與您無緣了。”

  陳硯提醒道。

  張毅恆將茶盞放到桌子上,胳膊擱在桌子上,靜靜看著陳硯:“一旦本官離開市舶司,陳知府便再難待在松奉。”

  陳硯應道:“在下立下如此大功,大可調回京城,往後又是京官,於往後升遷更有利。或許十年內,下官也能認一部堂官。”

  四目相對,張毅恆微微搖頭:“你不願離開松奉,至少目前不願離開。”

  “天下官員,誰不想進入中樞?又有何人想要待在地方?”

  陳硯笑道。

  張毅恆笑得極和善:“其他官員自是想入京,陳知府目前卻不願。若本官未看錯,陳大人心中有丘壑,松奉乃是實現陳大人抱負的絕佳之地。”

  他眸光微凝,聲音卻帶著一絲縹緲:“陳大人心中的抱負又是什麼?”

第695章 搶功8

  陳硯心口一顫。

  上一個看透他的官員還是徐鴻漸,沒想到如此快就有第二個看透他的人。

  只是一瞬的恍惚之後,陳硯就道:“下官不過是想讓松奉百姓過些好日子罷了。”

  張毅恆笑著搖搖頭:“若只是如此,陳知府的目標已然達成,貿易島足以養活松奉百姓。可陳知府要興辦學校,建船廠,如今又要建冶鐵廠,陳知府所圖甚大。”

  話語至此,他笑容漸斂,目光卻十分篤定:“十年後,本官的敵手唯有陳知府。”

  陳硯笑道:“張閣老太瞧得起下官了,下官不過一地方官罷了。”

  “膽識、才智、致裕愔疾贿d色於內閣幾人,十年後又該成長到何等地步,或許到了那時,連本官也不是你陳知府的對手。”

  張毅恆聲音中帶著些意味深長。

  內閣三人,能真正入他張毅恆眼的唯有胡益。

  焦志行、劉守仁二人不過是佔一個資歷,遲早會被他張毅恆或胡益拉下來。

  五年,甚至三年後,內閣就是他張毅恆與胡益的鬥爭。

  十年內,他張毅恆必要爬上首輔之位,放眼整個朝廷,唯有陳硯這個後起之秀能讓他忌憚。

  遠離京城,卻能依照他人的隻言片語,就推測出京城局勢,且還能揣測內閣眾人的意圖,此心計實在讓人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