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05章

作者:江河大爷

  此事再次落到徐知和劉宗身上,王家離去時,頗像鬥敗了的公雞。

  徐家主領著族老、徐知站在門口,將眾人一一送上馬車,目送馬車離去。

  待到馬車走遠了,徐家主才將徐知喊到身邊,看著劉家的馬車感嘆道:“原以為劉洋浦是劉家著重培養的年輕一代,如今看來,劉宗才是劉家的接班之人。”

  誰能想到,劉家竟還藏了這麼一號人物,竟捨得讓其上潮生島冒險。

  徐知恭敬道:“劉宗看似不諳世事的紈絝,實則心思深沉,審時度勢,劉洋浦與之不能相比。”

  若非劉宗屢次在劉茂山試探時為他徐知解圍,他怕是還未看出劉宗那紈絝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徐家主道:“今日王家來勢洶洶,連其他家主和族老都被其瞞過,劉宗卻能在一瞬就想明白其中的危機,且站出解圍,實可稱得上一聲捷才,往後你的日子不好過了。”

  徐家能再次站起來,是聯合了胡閣老。

  胡劉二位閣老雖聯手,卻也無時無刻不在爭鬥。

  徐劉二家今日能聯手將王家再次壓制下去,他日也必會再起爭鬥。

  作為兩家著重培養的子弟,徐知若無法壓制劉宗,徐家就會被劉家壓制。縱使胡閣老能壓制劉閣老,八大家也會由劉家主導。

  “縱使他劉宗再能耐,也鬥不過那陳硯,家主又何須憂心。”

  徐家主回頭,就見徐知面色沉靜。

  頓了下,他苦笑著搖搖頭:“只盼望這尊瘟神能趕緊離開松奉。”

  陳硯在松奉,就是掐住八大家的咽喉。

  被脅迫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徐知心道,陳硯要賴在松奉十來年,八大家還有得熬。

  “這次讓那陳硯抓住尾巴了,往後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徐家主嘆息。

  徐知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他即便撿到尾巴,也是死的。”

  徐家主猛地看向徐知,見徐知頷首,他一顆心放回肚子裡,只道:“既如此,為何要答應陳硯的條件?”

  “侄兒以為,陳硯能帶我八大家進入一個新的世界。縱使送出一半的田地,我八大家依舊是賺的。”

  松奉一半的田地讓出去,他們在寧淮乃至整個東南都有大量田地,並不傷筋動骨。

  要是將此事說出來,八大家絕不會將田地讓給陳硯。

  依陳硯的性子,既有了盤算,必要將此事辦成,又會與八大家有一番爭鬥。

  只要貿易島在陳硯手裡,八大家就鬥不過陳硯,到時候還是要將田地讓出來,再想從廠子分一杯羹,就要付出更多的代價。

  同樣的虧已經吃了多次,徐知早已看明白,又何必讓他們橫生枝節?

  徐家主眉目舒展,看向徐知的目光裡盡是讚賞。

  “此次你立下大功,族裡必不會虧待你。”

  徐知謙虛地推辭一番,目光落在越來越遠的劉家馬車上。

  劉家馬車拐個彎,就進入主街。

  劉家主合著雙眼閉目養神,語氣平緩道:“今日你太冒失了。”

  “王家又要將八大家往坑裡帶,那些老頭都沒看明白,不如由孫兒破局,免得爺爺煩心。今日孫兒在八大家面前露了臉,爺爺該稱讚孫兒才是。”

  劉宗話語說得很理直氣壯。

  劉家主睜開一隻眼看他:“徐知怎的就不站出來?你還是不如他沉穩。”

  “當初徐知勸說八大家上貿易島,答應陳硯那些苛刻條件,又要上島殺劉茂山時上躥下跳,也不見得比孫兒沉穩到哪兒去。”

  劉宗繼續道:“此次上島,徐知已經看穿我了,我又何必再隱藏,不如趁著今日露個臉,將王家徹底壓下去,也叫其他家知道八大家晚輩裡除了一個徐知,還有我劉宗,站隊時好生掂量掂量。”

  “爭強好勝。”

  劉家主將睜開的那隻眼睛又閉上。

  “該爭時不爭,那叫軟弱可欺。我劉宗此次冒險上島,險些沒命,這份功勞不可被盡數算到徐知頭上。”

  劉家主忍不住笑道:“既如此,那就與徐知好好爭上一爭。看是我劉家的子孫厲害,還是他徐家的子孫厲害。”

  因城門戒嚴,徐知與劉宗二人根本無法出城。

  劉家找到聶同知,想要通融一番,不料那聶同知滿口為難,竟將劉家的人給擋了回來。

  陳硯不將他八大家放在眼裡也就罷了,連一個小小的同知都不給劉家臉面,劉家如何能忍。

  劉家的下人稍稍在城內鬧些動靜,就讓聶同知焦頭爛額。

  不過聶同知咬死了就是不肯退,還道若讓八大家出城,其餘人也要出城,他攔不攔。

  劉家雖讓聶同知吃了不少苦頭,卻也耽擱不起,當即就派人去請聶同知到劉家密談一番,聶同知再出來時,就半夜讓徐知和劉宗二人偷偷摸摸坐船離開松奉。

  二人到貿易島附近時天已矇矇亮,可城門緊閉,二人只能拖人去向陳大人稟告。

  那稟告的民兵急忙趕到市舶司,卻被告知陳大人有要事不能見人。

  於是徐知和劉宗就被擋在了城外。

  彼時的陳硯正站在市舶司一個房間裡靜靜等著,陳知行正給床上的一名倭寇悦}。

  床上的倭寇側頭乾嘔,下半身同時瀉出惡臭的水。

  待停下,人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陳知行眉頭耷拉著將銀針拔出,嘆息道:“絕脈,沒救了。”

  “這是第六個了。”

  陳硯神情凝重。

  倭寇被俘後,陳硯就將劉先生從松奉請來審問劉茂山身邊的八名護衛。

  不等劉先生動手,那些護衛陸續上吐下瀉。

  陳硯不知是瘟疫還是被下毒,只能先將他們隔離開,再派人去松奉將陳知行放出來,帶上島。

  陳知行竭力救治,依舊無法阻擋一個接著一個倭寇死去。

第679章 籌碼6

  陳知行只知他們是中毒,卻不知是何毒,又該如何解。

  八個人只剩兩個還活著,其中一個已經出現此等症狀,怕是也就這一兩日了。

  陳知行重重嘆口氣:“是我醫術不精。”

  原本他對被陳硯鎖著一事極不滿,想著出來後要與陳硯說道說道。

  如今只剩愧疚,哪裡還有怨言。

  “世間毒物千千萬,知行叔如何能盡知。”陳硯寬慰道:“這些倭寇作惡多端,如此下場也是他們的報應。”

  陳知行不甘道:“可惜還沒等硯老爺審問,他們就死了。”

  “人都在我手裡,總能問出些有用的,知行叔莫要為此費心,還要勞煩知行叔去給那些受了傷的民兵壯士醫治。”

  至於那個已經瀕死的倭寇,沒必要再浪費陳知行的精力。

  陳硯送走陳知行,思索片刻,直接去了最後那名沒什麼症狀的倭寇屋子。

  推開門,屋內悶熱的空氣夾雜著汗臭味襲來,讓陳硯頓了下才跨步進去,將門一關。

  轉身看去,那名倭寇被綁在椅子上,其四周放著熊熊燃燒的火盆,屋子裡門窗緊閉。

  此時的貿易島正處夏季,氣溫大抵有三十幾度,劉先生還架著三個火盆,將那坐在中間的人拷著渾身是汗,嘴唇卻乾裂開來,整個人喘氣如同吹哨子,衣服並未溼,卻沾滿了白漬。

  陳硯提起放在角落裡的一桶水,澆到其中一個火盆上,嗆人的煙和水汽噴湧而出,彷彿要將中間的倭寇徹底吞沒。

  陳硯並未停手,連著將剩餘的火盆都澆滅,屋子四處是煙,將人嗆得透不過氣來。

  被綁著的倭寇咳個不止,整個人彷彿要中暑了一般。

  陳硯見他實在扛不住,才開啟窗戶,讓外面的海風將屋內的煙與熱汽吹散。

  那名倭寇已經垂下頭,只顧喘氣,並未看陳硯一眼。

  陳硯舀起一瓢水,湊到倭寇的嘴邊,那倭寇忍住不喝。

  在極其乾渴的狀態下,此人竟能忍住對水的渴望,忍耐力實在驚人。

  “喝也是死,不喝也是死,何必硬扛。”

  陳硯用寧淮話勸了句,那倭寇並未有絲毫的動靜。

  見他果真不喝,陳硯也不勉強,把水倒回桶裡,水瓢漂浮在水面上,與桶輕輕撞擊著。

  “劉茂山是松奉人,你等跟在他身邊的人,無論是倭國浪人,還是大梁人,必定都聽得懂寧淮話,更要會說寧淮話,本官說的你必定都聽得懂。”

  對面依舊一動不動。

  陳硯揹著手在屋子裡慢慢踱步,語氣頗為輕鬆:“徐鴻漸徐老大人實在厲害,連劉茂山身邊都安排了棋子。如今八大家要與劉茂山切割,頭一件事就是要殺死劉茂山。徐知和劉宗上島後,就與島上的棋子取得了聯絡。”

  對面的呼吸稍稍重了些,不過很快就恢復正常。

  若非陳硯所有的注意都在他身上,如此細微的變化怕是也發覺不了。

  “看來本官猜的不錯,你就是徐鴻漸放在劉茂山身邊那枚棋子。”陳硯笑著繼續道:“你倒是厲害,在劉茂山死後還能給剩餘七人下毒,讓他們哪怕落到本官手裡,也無法吐露半個字。”

  那倭寇雖低著頭,嘴角卻微揚,彷彿對陳硯的誇讚頗為受用。

  亦或者,是對自己的傑作而驕傲。

  陳硯抓住椅背,單手將椅子拖到那倭寇面前坐定:“本官倒是好奇,你是如何在劉茂山死後,所有人都慌亂之際給他們每個人都下毒。”

  那名倭寇緩緩抬起頭,與陳硯四目相對,一開口,聲音啞得嗓子彷彿被燒著了一般:“小的對陳大人的才智早有耳聞,大人為何不自己猜?”

  既已為階下囚,竟還敢挑釁,實在有個性。

  陳硯朝著他靠近了些,緊盯著他的雙眼:“你不說,本官猜了也不一定對,何必費力?本官只需知道幫八大家收拾爛攤子的是你足矣。”

  倭寇神情未變:“大人知不知道不重要,小的已經將知情人殺光了。”

  陳硯笑著搖搖頭:“你還活著,又怎會是殺光了?”

  那倭寇眼中閃過一抹錯愕,轉瞬又笑道:“大人撬不開我的嘴。”

  他瞥向旁邊的火盆:“我自上潮生島,吃過的苦頭遠非這些可比。”

  “你又錯了。”

  陳硯笑著搖搖頭:“能不能撬開你的嘴並不重要,八大家信不信本官撬開了你的嘴才重要。”

  倭寇的神情僵硬了幾分,卻依舊辯駁:“八大家信不信又能如何?”

  這次陳硯並未立即開口,而是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在倭寇驚詫之際,陳硯轉過身對他道:“這一兩日,你就該知道了。”

  旋即開啟門,跨步出去,在那名倭寇的眼前徹底消失。

  門外傳來陳硯的聲音:“這幾日不必再對他用刑,吃的喝的都拱上。”

  外面的人應了聲後,就有一名護衛進屋子,舀了瓢水遞到那名倭寇嘴邊,倭寇依舊不喝,護衛抓起他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將水粗暴地灌進倭寇的嘴裡。

  水到喉嚨口,那倭寇被迫吞嚥。

  一瓢水倒完,護衛看了看倭寇的乾燥的臉皮,又去舀了一瓢逼迫倭寇喝完,放下水瓢,大跨步走了出去,順手將門關上。

  那名倭寇被嗆得連連咳嗽,身上的衣服盡數被打溼,風一吹倒是涼快不少。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碗雜糧粥送了進來。

  護衛也不與其多話,再次薅著頭髮迫使他仰頭,將一碗熱騰騰的雜糧粥倒進他嘴裡。

  倭寇從嘴唇到喉嚨口,都被粥燙得厲害,待他被迫嚥下去後,又一直燙到胃裡。

  護衛喂完就走,一聲未吭。

  一個時辰後,門被推開,四名護衛走進來,往他嘴裡塞了一個大布團,堵住他的喉嚨,讓他無法吭聲後,兩人將他與椅子一同抬起往外走。

  待他被放進一間屋子,又將門關上後,護衛們就如柱子一般站著,再無動靜。

  如此等了一刻鐘,隔壁的門被推開,就聽一人道:“二位在此稍等,陳大人馬上就到。”

  旋即就是兩道熟悉的道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