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04章

作者:江河大爷

  此刻任何一句話都會影響未來走勢,已不是他一個小輩能插嘴的。

  徐家主再次開口:“劉茂山之死,這幾日就要傳到張閣老耳中了,此事拖不得。”

  如此催促,終於讓王家主開口:“費如此大力竟還陷入這等境地,劉茂山豈不是白殺了?”

  若眾人認同此話,徐知和劉宗的功勞就沒了。

  劉宗不自覺看向他爺爺,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家主終於緩緩抬起頭,啞著嗓子道:“不殺死劉茂山,我等就沒機會坐在此地商討退不退讓之事了。”

  劉家一位族老道:“劉茂山此人極有城府,必會留下證據,關鍵之時用以保命,若能將其找到,再把知道此事之人都弄到手,才是真正的萬無一失。”

  “潮生島被張毅恆圍了,這麼些日子下來,不知他的人上沒上島,更不知他有沒有尋到證據。至於那些與劉茂山相關之人,都落到了陳硯手裡,事情已經遠超我等預料。”

  王家族老冷哼:“你劉家真是養了一條好狗!”

  話語已極不滿。

  劉家族老應道:“這條狗是大家一起養大的,可怪不了我劉家。”

  王家眾人均是臉色鐵青。

  王家主又道:“既是去解決麻煩,又如何不將劉茂山身邊之人都處乾淨?”

  矛頭指向徐知和劉宗。

  劉家主垂著眼皮道:“劉茂山身邊的棋子是他徐家安插的,我劉家並不知情。”

  前些時日,他們聚在一處商議如何除掉劉茂山之時,徐家才將安排了內應一事告知眾人。

  其餘七家立時明白這是徐鴻漸安排的後手,雖同意靠內應除掉劉茂山,可心中對徐鴻漸背地裡留下的諸多後手忌憚不已。

  徐族老道:“劉茂山若輕易就能殺死,又怎能在潮生島盤踞多年?想要除掉他已是千難萬難,再想除掉他身邊的人還需時間,誰也料不到陳硯能一夜大敗倭寇,殺死劉茂山,後面的安排自是難以實行。”

  變數還在陳硯身上。

  提起陳硯,八大家眾人神色均是一變,眼中盡是忌憚。

  “人已盡數落入陳硯之手,陳硯既提出此等要求,想來是審問出了什麼。”

  徐家主沉聲提醒。

  如今再爭論那些已然無用,還是想想究竟如何應對。

  “此事無非三種解決辦法,其一,就是將劉茂山身邊那些人弄死,併除掉陳硯;其二,拒絕陳硯,劉茂山生性多疑,極難信任他人,這等機密之事恐不會讓他人得知,一應證物更會藏緊,陳硯此次許是詐我等;其三,讓出田地,用以自保。”

  劉家主悠悠說完,將柺杖收回來放在椅子上靠著,等其他人開口。

  眾人神色複雜難辨,屋內再次安靜下來。

  他們最想選的,自是殺死陳硯,滅掉所有知道此事的活口。

  陳硯手頭有數千民兵,千戶所的陳老虎又與其同宗同族,就連衙役都歸陳硯管,可以說整個松奉大半武裝力量都在陳硯手裡。

  加之陳硯身邊圍著大量的護衛,想要動手極難。

  更何況其身邊還有北鎮撫司的人盯著,縱使他們八大家富可敵國,也是無計可施。

  至於下毒那等手段,需在陳硯身邊安插人,可惜陳硯身邊的全是陳氏一族的人,根本無從動手。

  黃明當初倒是靠著那陳青闈對陳硯動過手,不僅失敗,還斷了這等手段的路。

  那些倭寇都在陳硯手裡,必定防著他們。

  這第一條路根本走不通。

  第二條路,就是要賭。

  賭張毅恆什麼證據都沒找到,還要賭陳硯什麼都不知道。

  潮生島地形特殊,張毅恆根本難以上島。縱使有萬一,張毅恆上島了,以他們對劉茂山的瞭解,那些東西絕對不會讓人輕易找到。

  他們真正要賭的,是陳硯手裡那些倭寇什麼都不知道。

  徐知和劉宗二人上島見劉茂山,四處走動,後來劉茂山的試探,都未避開劉茂山那些義子。

  也就是說,八大家與劉茂山聯手的事,當日在場的倭寇們都知道。

  而那些人都在陳硯手裡,陳硯又如何能不知?

  選這條路,無異於自取滅亡。

  剩下的,就只有第三條路。

  可田地是他們各大家族的命根子,多少代人努力才能得這麼多田地,怎能就輕易送出去?

  他們死了都無言面對先祖。

  這也是今日眾人皆出,來此商議的最大原因。

  “還有一條路。”

  王家主的聲音打破屋內的安靜,在眾人齊齊看過來之際,他道:“將陳硯從松奉調離,在半路將其殺了。”

  劉家主應道:“張毅恆就在潮生島附近,就這麼幾日的工夫,如何就能將陳硯調走?王家主此舉,豈不是主動給張毅恆送把柄?”

  “一旦讓陳硯察覺我等的意圖,恐怕會立刻倒向張毅恆,到那時就由不得我等如何選了。”

  劉家一族老附和道。

  王家主面有不善:“陳硯是用鈍刀子割肉,以前是要銀子要貨,如今已經到了要一半田地的地步,此次給了,以後他再要我等在松奉的所有田地,給還是不給?”

第677章 籌碼4

  劉家眾人沉默不語。

  王家主目光看向屋內眾人:“你等還沒看透嗎,陳硯是想一步步將我八大家吃下,諸位難道要束手就擒?”

  自陳硯來了松奉,他們八大家可謂節節敗退,次次被逼入絕境。

  既能啃下八大家的肉,陳硯又怎會收手?

  黃家主開口:“王家主以為當如何?”

  “張毅恆既在,我等何不與其合作?”

  王家主語落,目光卻看向其他人。

  眾人好似醍醐灌頂,三三兩兩互相商議起來。

  徐知和劉宗更是恍然,在心裡琢磨起此事來。

  王家主顯然有備而來,繼續道:“我等和陳硯鬥到這等地步,依舊能和談,換成張毅恆,只需拿出足夠的籌碼,照樣能談。”

  “張閣老親自領兵剿倭,功勞盡數被陳硯奪走,一切佈局不過是為陳硯做嫁衣裳,於張閣老的威望沒加成,反倒有損害,張閣老定想扳回來。”

  王家一族老也道。

  劉家主再次將柺杖抓在手裡,出聲反駁:“諸位莫要忘了,張毅恆與胡劉二位閣老是政敵。”

  “張毅恆雖是焦志行幫忙入的閣,此前卻並無太緊密的關係。張毅恆為了在內閣站穩腳跟,能和焦志行聯手,為何我們不幫他與胡劉二位閣老聯手?”

  王家主此話一出,場中眾人又是一片譁然。

  若果真能讓張毅恆倒向胡劉二位閣老,焦志行這個首輔就只能灰溜溜讓位給次輔大人。

  如此一想,眾人羨慕的目光盡數落在劉家身上。

  就連劉家主都是一怔,顯然此前未想到還有這條路。

  徐知將這些話在心裡轉了幾圈,不由暗道一聲妙。

  晉商早盯著貿易島,可陳硯始終將晉商阻擋在外,張閣老特意安排一個李繼丞進市舶司,不就是為晉商上貿易島做準備嗎。

  若能合力將陳硯調走,晉商就能上島,他八大家也不必再被陳硯鈍刀子割肉。

  松奉這等緊要之地,怎可由陳硯一個知府把控?

  王家此時提出與張毅恆合作,一旦成功,就能助力八大家度過難關,還能削弱徐、劉二家在八大家的影響,讓王家的威望更高。

  王家並不甘心被徐家奪走主導地位,這是伺機反擊。

  就在眾人都表贊同之際,劉宗卻一步跨出,站到眾人面前,道:“諸位叔伯請聽晚輩一言。”

  眾人紛紛噤聲,看向突然站出來的劉宗。

  王家主語氣帶了一絲嘲諷:“劉家晚輩倒是膽大,在我等長輩商議事情之際敢站出來,比我王家那些不成器的晚輩強多了。”

  劉家主神情微變,呵斥劉宗:“此處哪有你一個晚輩說話的份?還不退下!”

  劉宗對眾人拱手行一晚輩禮,應道:“爺爺,孫兒對王家主此等提議十分歡喜,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王家主,還望王家主能指點晚輩。”

  劉家主還要再訓斥,徐家主笑著打圓場:“既是晚輩有疑問提了出來,王家主若能指點迷津,也是對晚輩的提攜。我們這些老傢伙主持不了幾年了,家族終歸要交到這些晚輩手裡。”

  劉家主便嘆息一聲,道:“我這孫兒自幼聰慧,性情卻頑劣,不喜讀書,整日找人請教一些無關緊要之事,今日又不懂規矩地問到王家主面前了,我也只能慚愧地勞煩王家主了。”

  王家主目光在徐劉二人臉上掃過,知自己已然擋不住,就道:“晚輩有膽識總是好事,老夫也就不再推辭了。”

  劉宗站直身子,對王家主問道:“張閣老若能與胡劉二位閣老聯合,自是大好事,可晚輩不明白,若張閣老手裡握著那些倭寇,為何不將我八大家置於死地,反倒要留著八大家與晉商爭利?”

  王家眾人臉色大變,上半身不自覺往前靠了些。

  王家主抓住扶手,待回過神,又放鬆下來,身子往後靠過去。

  “張毅恆要是和胡劉二位閣老聯手,將焦志行鬥倒,以二位閣老的關係,定然會將他壓著不能露頭,張閣老如此年輕的閣老,必然心氣極高,又怎麼會甘心久居人下?”

  劉宗前面還很恭敬,說到後面,語氣已帶了幾分不屑。

  待說完,才又找補般說了一句:“還請王家主指教。”

  眾人心頭一震。

  他們險些主動將脖子洗乾淨,送給張毅恆砍。

  如今內閣四人,張毅恆排第四。

  若想徹底掌權,需得將前面的三人都拉下來。

  因八大家的存在,胡劉二人被牢牢綁在一起,想要將二人拉下來,張閣老只能依靠焦志行。

  等胡劉二人被徹底拉下來,張閣老就會順利晉為次輔,到時候再對付焦志行就輕鬆多了。

  要是將焦志行鬥倒,以後朝堂就是胡劉二人把持,哪裡還能有他張毅恆的立足之地?

  張毅恆一旦將那些倭寇弄到手,會做的選擇必然是藉此同時扳倒胡劉二人。

  想到此處,眾人後背都在冒汗。

  徐家主詫異地看了眼倨傲的劉宗,目光瞥向徐知時,心底深處不禁生出些擔憂。

  “陳硯雖是鈍刀子割肉,然我八大家尚能活,張毅恆可是一刀就能要了我八大家的命。”

  “我等雖付出大代價才上貿易島,卻也在貿易島將那些囤積的茶葉,瓷器等都售賣一空,資金回唬吹菇饬宋C。”

  “在貿易島做生意,不需冒險在海上航行,更不需大量炮船護送,不需心驚膽顫,且省了不少成本,貨物賣得反倒比此前更多,諸位賺的銀子應該也比以前多不少吧?”

  自上了貿易島,他們的貨物便不停往島上的倉房搬,出貨速度比之前每個月出海一次賣得更多,且是每日在賣。

  單單這幾個月,已經比得上此前大半年了。

  徐知也站了出來,與劉宗並排而站,道:“晚輩以為陳硯在松奉開廠的想法一旦實現,連從外地調貨的成本都省了,賣的貨更多,成本也更低。”

  有劉宗在前,此時徐知再站出來也沒人太在意。

  何況他們更在意建廠之事。

  立刻有人追問,徐知也不知具體如何操作,只道:“陳硯既如此大動干戈,必也是掙錢的一大壯舉。”

  一眾老頭面色極為複雜。

  陳硯雖是他們仇敵,於經商一途實在是無人能與之相比。

第678章 籌碼5

  前方本就無路可走,又有在松奉建廠製造貨物,再在貿易島賣錢的誘惑,眾人商議許久,終究還是極不情願地同意陳硯的條件。

  只是這田地不能白白給出去,需得府衙出銀子買。

  既然要開廠,那他們八大家就要多佔些。

  如此掙錢之事,他們如何能放手?

  即便是吃虧,也需得多撈點回本。

  誰也料不到張毅恆何時會來貿易島,要早早與陳硯議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