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383章

作者:江河大爷

  王炳恨透了自己突如其來的好記性。

  若不記得那些臉,那些人對他就只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如何能與自己和兄弟們的命相比?

  可他已經記得那些人了,那些人就變成了鄉親,變成了需要他們民兵拼死也要護著的百姓。

  原來大人早就料到會有一場如此慘烈的大戰,才有了那些夜談。

  可那些都是外人啊!

  王炳咬緊牙關,再看那些被困住的炮船,臉上的肉因悲憤而顫抖。

  此刻,他最想念的人就是趙驅。

  那個瘋子要是在這兒,就是那個瘋子來想這些,他王炳只管聽話就是,若死傷太大,領著手下兄弟逃命去。

  王炳又看向陳硯,大口大口喘息。

  就見陳硯抬手,指著城內:“百姓不退,將士一步不能退。”

  陳硯手一轉,食指指向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道:“本官就在這城牆之上陪著爾等。”

  炮聲雖嘈雜,王炳卻將陳硯的每個字都聽得清楚明白。

  他呲牙與陳硯對視,片刻後暴喝一聲:“老子跟那群雜種拼了!”

  王炳轉身,直接奔向離倭寇炮船最近一門大炮面前,奪過手下的火把,待其他人填好彈,他盯著倭寇的炮船定了片刻,由讓人將炮口擺正,點火。

  “轟!”

  一聲巨響後,炮彈直直朝著那艘倭寇炮船飛去,那大鉛彈卻還未打到炮船就一頭扎進海里。

  巨大的失望與無力重重朝著王炳襲來,彷彿要將他吞噬。

  城牆上的民兵也只能看著前方炮火連天,卻插不上手,連想用炮火支援都辦不到,一時士氣低迷,連炮彈都放棄填充。

  眼看第四艘船也搖搖欲墜,始終盯著海面的陳硯終於喊了聲:“何安福。”

  一直站在一旁的何安福立刻湊到陳硯跟前,積極道:“小的在。”

  陳硯頭也不回,只問:“會打旗語嗎?”

  “咱往常訓練時就要練旗語,兄弟們個個都會。”

  何安福精神大振,就知道陳大人要交代重任了。

  陳硯看了眼天色,估摸著應該已經有不少商人百姓從東門上船了,島上的民兵應該也快到了。

  以三艘炮船為代價,拖延這麼久,已經夠了。

  陳硯沉聲道:“給鄭凱傳令,東邊的二十五艘船壓上去,協助西邊的剩餘二十二艘船從北邊突破。”

  何安福大喜,高聲應是後,立刻找來兩根火把,在牆頭上打起旗語。

  東邊的旗艦上,鄭凱被身邊的民兵提醒後,就拿了千里鏡死死盯著城牆上晃動的火光。

  待瞧清命令時,鄭凱一聲咆哮:“終於能動手了!”

  因城內之人從東門撤離,他的旗艦就與另外二十四艘炮船一同守在東邊,可那些該死的倭寇直接包圍了西邊。

  西邊的二十五艘炮船猶如被巨網罩住的魚,根本無力掙脫。

  此刻終於能動手,鄭凱再不剋制自己的戰意,嘶吼道:“二十五艘船全部壓過去,從北邊給兄弟們撕開一道口子!”

  船上的民兵早已悲憤至極,此刻彷彿終於找到了發洩口,大喊一聲“是”,船上旗手揮舞旗幟,二十五艘船便如一把巨大的鐮刀,以貿易島為支點,整個朝著西邊擺動。

  如此大的動靜自是,瞞不住那些倭寇的炮船,立刻就有二十來艘倭寇炮船調轉船頭,要朝著東邊的炮船迎上來。

  只要攔住東邊的炮船,西邊剩餘的二十二艘炮船不久就會被盡數吞沒。

  就在鄭凱等二十五艘船到那些倭寇的船隻射程範圍內時,二十多艘倭寇船已徹底調轉船頭,炮口架好。

  站在城牆上的陳硯再次開口:“不管對方,只打北邊那幾艘敵船。”

  何安福的火把再次揮舞起來,旗艦上的鄭凱得令後,一掌拍在船舷上,嘶吼:“所有炮船,給老子轟沉南方的炮船!”

  旗艦上的旗手當即揮舞旗幟,在外圍的二十五艘炮船齊齊調轉炮口,對準北邊的敵船。

  點火。

  “轟!”

  炮火集中轟炸在南方的三艘敵船上,那三艘敵船遭受猛擊,劇烈搖晃。

  就在此時,倭寇二十多艘炮船紛紛開火,鄭凱的十多艘外圍炮船被擊中。

  鄭凱卻不管不顧,嘶吼道:“點火,就算沉船也先給老子轟沉那三艘船!”

  民兵們迅速填彈,對準那三艘敵船。

  點火,轟炸,被炸,再填彈,點火,轟炸……

  被圍困的二十二艘炮船被轟炸得根本站不穩。

  最北邊的兩艘炮船也顧不得許多,直接朝著敵船撞去。

  巨大的衝擊力讓那三艘敵船往島的方向靠近了不少,王炳見狀大喜,立刻命炮彈對準那兩艘船,瞄準,點火。

  “轟!”

  這一次,城牆上飛出的炮彈終於打到了其中一艘敵船。

  哪怕只這一次擊中,依舊讓王炳與城牆上的一眾民兵大喜。

  迅速填彈,趁著那艘船還沒來得及閃躲之際集中轟炸。

第640章 襲擊3

  無數炮彈從城牆飛出,一個個砸向敵船,終於將船尾砸穿。

  船尾整個下壓,船頭緩緩翹起。

  即便未沉,足以讓所有民兵為之精神大振。

  鄭凱當即明白過來,狂喜之下,咆哮著讓炮船不顧敵船,只轟炸北邊那些敵船。

  被圍困的炮船顯然也明白,光靠他們這剩餘的四十多艘炮船是無法與敵方一百多艘炮船相抗衡,只能藉助城牆上的火力支援。

  一艘艘被圍困的炮船努力往貿易島的方向去,第一艘敵船終於沉入大海。

  十幾艘敵船迅速填補北邊的空位,足以徹底斷了那二十二艘被圍困船的活路,又在城牆炮彈射程之外。

  二十二艘船被多次攻擊,已是千瘡百孔,外圍的那二十五艘炮船也被四十多艘敵船逼退了一段距離,且被密集的炮火覆蓋,極難再集中炮火轟炸北方那麼多敵船。

  那四十多艘敵船緩緩朝著鄭凱那些船包圍,哪怕炮船不停開火,依舊無法阻攔敵船漸漸合攏的包圍圈。

  王炳比了一番,敵船全在射程之外。

  他握緊拳頭,雙眼死死盯著被分別包圍的炮船,已心生絕望。

  就在此時,城牆上的一個民兵再次點火,引信迅速被火吞沒。

  炮彈並未如預料中那般飛出去,反倒是整個火炮炸膛了。

  一名炮手被當場炸死,三名炮手受傷。

  慘叫聲響徹城牆,令得城牆上的民兵心生絕望。

  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如何打?

  王炳讓人將傷兵帶下去後,便下令停火。

  已在射程之外,即便填彈開火,也不過是白費火藥炮彈,還有炸膛的風險。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炮船被倭寇們轟沉,待那些倭寇攻城時拼死守城。

  城牆陷入一片死寂。

  城牆極高,能讓所有站在上面的民兵清楚地看著兩隊被圍困的炮船在其中橫衝直撞,想要突圍。

  強烈的無力感折磨著城牆上的民兵,絕望彷彿要將整座島都吞沒。

  他們紛紛看向城牆上那道緋色的身影,那道依舊挺拔卻一動不動的身影。

  原來這官服的顏色,是用血染出來的。

  連著兩艘炮船已低了頭,沉船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陳硯對一旁的何安福道:“讓他們往貿易島的方向靠。”

  何安福握著兩個火把的手已在顫抖,他極度想開口,終究還是放棄,抬起手再次對著那些被困住的海船下令。

  旗艦上的鄭凱才爬起來,額頭被碎鐵片劃破,血往眉毛流去。

  眉毛為了護住眼睛,極力阻攔血液,在被徹底染紅後終無力再阻擋,被血液衝破徹底蓋住眼皮。

  鄭凱擦了一把,剛擦乾淨,血再次流到眼皮上。

  他見無力阻攔,乾脆不管,只睜著一隻眼睛看城牆上不斷揮舞的火把。

  “還要往城牆靠?”

  “老子都被圍住了,還怎麼靠?”

  鄭凱訥訥道。

  在火把的映照下,他依稀能看到那抹緋色。

  鄭凱面容逐漸猙獰,當即大喝:“所有船,給老子往島上靠!”

  只有將那些敵船頂到島邊,城牆上的炮火才能支援他們。

  唯有城牆上的炮火支援,他們才有一線生機。

  一旁的民兵大聲道:“敵船的炮火太猛了,我們根本無法頂過去!”

  對方沉了一艘船後就已經知道島上大炮的射程,一直保持在射程外。

  鄭凱一睜眼,那血就往他眼睛裡鑽,讓他眼前一片血紅。

  強烈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發狂:“趙驅敢撞船,老子也敢撞!所有的船給老子撞那些狗日的,老子死也要站著死!”

  旗手再次揮舞旗幟,傳達鄭凱的指令。

  剩餘的四十五艘船接到指令後紛紛停火,被敵船的炮火轟炸得劇烈搖晃。

  就在某一刻,一艘船猛然加速,朝著北邊的敵船衝去,將一艘敵船撞得往貿易島方向衝了一段距離,自己卻被強大的撞擊力震得後退了不少。

  接著便是第二艘船頂著炮火衝向另外一艘敵船,旋即是第三艘,第四艘……

  那些炮船彷彿不要命一般,一艘接著一艘地撞擊著那些圍困他們的敵船。

  敵船紛紛聚集在北方,形成一道道堅固的防線,哪怕那些炮船已傷痕累累,依舊無法使這些敵船進入城牆大炮的射程。

  可那些船彷彿一頭頭倔驢,哪怕無用,依舊一次次撞擊,直至散架。

  海面上,炮聲、船劇烈碰撞的聲音交雜進行,驚得海浪都不敢靠近。

  這等嘈雜聲中,十幾支被射出的竹箭的破風聲實在太過微弱,微弱到無人察覺。

  十幾支箭安安靜靜飛向敵船時,被一道道帆布攔住,箭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乖乖插在帆布上,任由身上綁著的竹筒尾部的引信靜靜燃燒著。

  繞在竹筒尾部的引信燒完之後,竹筒內暗下來,整支箭也徹底安靜下來。

  “轟!”

  伴隨著一陣巨響的,是一團耀眼的火光。

  那火光轉瞬即逝,卻足以驅散一小片黑暗,點燃帆布。

  取代那團轉瞬即逝的火光之後的,是迅速吞噬帆布的大火。

  敵船上的旗手發覺帆布起火後大驚,趕忙呼喊船上的倭寇。

  甲板上的倭寇立刻上報,待船上的倭寇頭子發覺,命人趕緊去滅火時,旁邊三艘船的帆布也迅速燃燒起來。

  帆布燃燒的火光將船隻周圍徹底照亮,他們一抬頭,就看到一支支綁著竹筒的箭悄無聲息地扎進一艘艘倭船的帆布裡。

  隨著一聲聲爆炸聲,一個個帆布被點燃。

  許多箭未射準,或落入海水中,或落入船身。

  有倭寇將插在甲板上的箭拔出來,就看到上面綁著極長的竹筒,竹筒頭部有兩節竹節堵住,裡面應該放了什麼東西。

  尾巴處則是空的,一段引線被彎成波浪型貼在竹筒內壁。

  此時的引信正好燒完,竹筒安靜了一瞬,便是巨大的轟炸聲,那名倭寇當即的手瞬間被炸得血肉模糊,骨頭也被碎竹片削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