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362章

作者:江河大爷

  榜眼出身的柯同光,乃是江南有名的才子,青年才俊。

  加之娶了首輔焦志行的孫女,在京城的名聲也頗為響亮。

  僅僅出海一年,再回到京城,已是麵皮粗糙黝黑,且多處都有破皮。

  其嘴唇已如那乾涸發裂的土地,發白的鬢角就像乾死的枯草,哪怕極力梳整齊,依舊將柯同光襯得老了二十歲不止。

  昔日意氣風發的榜眼,此時卻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此次出海,朝廷為他備好了十萬匹絲綢,配備二百艘炮船護送,浩浩蕩蕩遠洋出行。

  如此大規模的船隊,海上的海寇根本不敢冒死前來招惹,他們只需沿著三寶太監的航線前往他國,將貨物高價賣出, 待到順利歸來,他就立下大功,憑著首輔焦志行的提拔,他就可被提拔。

  不料船隻出海沒多久就遇到大風暴,被海嘯吞沒二十多艘炮船。

  不知是柯同光沒出海經驗,還是倒黴,之後接連數次都遭遇大風浪,甚至還撞上暗礁,又接連損失了十幾艘船。

  連番挫折已讓柯同光提心吊膽,徹夜難眠。

  好在連番挫折之後,他們順利上了各國,將絲綢高價全部賣出,換了二百萬兩紋銀。

  二百萬兩,足夠給朝廷交差,且讓他平步青雲。

  柯同光狂喜,迫不及待催促還未休整好的水師啟程歸國。

  長時間的奔波,且接連遭遇風暴,九死一生之下水師們早就忍無可忍,公然反抗柯同光。

  那一夜呼喊聲震天,柯同光險些被嚇破膽,縮在暫住的屋子裡瑟瑟發抖。

  柯同光終究還是妥協了,拿出五十萬兩銀子分派給水師,終於暫時壓制了暴亂。

  足足耽擱了一個多月,船隊終於再次出發返程。

  歸程倒是風平浪靜,且在他許以重利之下,水師們並未再躁動。

  眼看離大梁越來越近,柯同光提著的心終於漸漸放了下來,連著睡了兩晚好覺。

  他萬萬沒料到,倭寇會趁著夜色來偷襲。

  震天的炮聲將他嚇醒後,他所在的旗艦劇烈地搖晃,將他從床上甩下去,後背狠狠撞到椅子腿上。

  作為有名的才子,柯同光博覽群書,兵書自是也看了不少。

  可他從來沒親身體驗過炮彈,更未真正面對這等可怕的戰場。

  柯同光徹底嚇破膽了,他抱著劇痛的身體,高聲嚎叫著讓旗艦躲到所有炮船的中間。

  旗艦橫衝直撞,將水師的炮船陣型徹底打亂,加之無人指揮,水師炮船隻能匆忙之下胡亂回擊,完全沒有章法。

  一百六十多艘炮船,竟在此次海戰中大敗,被海寇攆著四處逃竄。

  一片混亂中,倭寇趁機奪走十二艘炮船,擊沉七艘。

  水師一見到倭寇登船,紛紛棄船跳海。

  待水師終於逃脫了倭寇的追擊,停下來一合算,損失六十萬兩白銀。

  柯同光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闖下大禍了。

  慌慌張張逃回京城,半夜逃進了焦志行的府邸,逃到焦志行面前痛哭。

  焦志行聽完整個過程,氣得抓起茶盞狠狠砸到柯同光前方。

  透亮的茶湯染溼了柯同光的衣襬,茶葉黏在其衣服上,讓他狼狽不堪。

  “你怎還敢活著回來?!”

  焦志行氣急之下便是一聲怒喝。

  若柯同光死在海上,他還能稱讚柯同光是為國捐軀,全了柯同光的名聲,也全了他焦志行的名聲。

  柯同光竟回來了。

  他這一回來,丟的不只是柯家的臉,就連他焦志行的臉也被丟盡了。

  他焦志行乃是清流之首,一輩子重名聲,就怕行差踏錯被士林不恥。

  萬萬沒料到,讓他被世人嗤笑的,是他這個孫女婿!

  焦志行如何能不怒。

  柯同光臉上已毫無血色,枯發因他的痛哭而跟著抖動,更顯淒涼。

  “爺爺,我一雙兒女尚且年幼,家中爹孃又年紀大了,我……我不敢死啊!”

  柯同光說完這句,哭得更悽慘。

  看著他那窩囊樣,焦志行氣不打一處來。

  若不是柯同光向他信誓旦旦保證,只要他出海,必會如三寶太監一般順利,且賺來大量銀子,絕不會比陳硯差,他又何必將開海重任交給這無能之人?

  腦海裡又想起當初柯同光在陳硯面前退後的那一步,焦志行惱恨道:“果然是比不得!”

  他早就已看出柯同光不如陳硯,卻還聽信柯同光之言,以為二人雖有差距,卻也不至於天差地別。

  如今看來,還真就是雲泥之別。

  就在去年,同樣是遭受倭寇襲擊,陳硯就能領著民兵大敗倭寇,繳獲倭寇炮船,俘虜大量倭寇送到京城。

  而柯同光領著如此多的炮船水師,反倒被倭寇攆著打。

  其中差距何止當年那退後的一步?

  可他的懊悔只能到此為止。

  此時最要緊的,是想到應對之策。

  柯同光進了京,定然瞞不過其他人的耳目,怕是過不了多久,劉胡二人就要以柯同光來向他焦志行攻訐了。

  焦志行冥思苦想之際,耳邊還能聽到柯同光的哭聲。

  他更為惱火,也顧不得維持首輔的氣度,直接讓人將柯同光“請”了出去。

  柯同光知道,若此次焦志行不幫他,他輕則丟了烏紗帽,重則喪命。

  他匆匆趕回自己的屋子,在他夫人的床邊就是一通訴苦,夫妻二人抱著痛哭一陣,便一人抱一個孩子,頂著寒風跪在了焦志行的書房外頭。

  雖已入了春,夜間終究寒涼,兩個年幼的孩子被寒風吹幾個時辰,很快就雙雙病倒。

  嬰孩的哭聲終究讓焦志行這個老者動了惻隱之心。

  書房門被開啟,柯同光再次踏入。

  以兩個孩子病倒為代價,柯同光終於能於早朝時跪在大殿之上。

  焦門群情洶洶,細數倭寇多年惡行。

  大梁如此多炮船,倭寇竟也敢搶,大梁國威何在?

  至於柯同光,已然拼盡全力抵擋,才將剩餘的九十萬兩白銀呋鼐┏牵罂晒^相抵。

  柯同光如此大敗,劉門又怎會讓其輕易逃脫,當即便在朝堂上與焦門吵成一團。

第603章 落葉歸根

  這等大事既吵起來,絕不是一日就能定下。

  永安帝革了柯同光的官職後,就下令退朝。

  這一夜,內閣由最年輕的閣老張毅恆當值。

  首輔焦志行也留在了宮裡。

  胡府。

  胡益慢條斯理地吃著新來的廚子做的燉肉,語調平淡道:“次輔大人一會兒該來了,你就不怕被撞上?”

  恭敬站在他身後的男子朝他拱手,身子下彎,道:“今日過後,小的就要離開京城,不能再向閣老賀喜了。”

  話一說完,男子便立刻閉上嘴,將到嘴邊的咳嗽壓了回去。

  胡益筷子未停:“你跟著陳硯可惜了,若你來跟著本官,本官必不會虧待你。”

  男子用袖子捂住嘴唇,側過身背對著胡益,一連串的咳嗽就從唇間溢位。

  待咳完,男子又退後兩步,才道:“小的身子虛弱,若將病氣染給閣老,小的縱使萬死也難以恕罪。”

  胡益放下筷子,拿起手邊溫熱的溼毛巾擦著手,回頭看了眼那虛弱的男子,道:“陳硯此人雖聰慧,然實在過於乾淨,怕是不會容忍你這些手段。”

  虛弱的男子正是陳硯的幕僚劉子吟。

  胡益看向他的目光極讚賞。

  誰能想到,就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虛弱男子,竟能提出讓倭寇襲擊柯同光炮船之事?

  如此骯髒手段,陳硯那輪明月是萬萬使不出來的,倒是合他胡益的胃口。

  劉子吟已咳紅了臉,此刻喘著粗氣應道:“陳大人對小的有再造之恩,小的實不能叛主。閣老賞識實乃小的三生有幸,小的如此殘軀已是時日無多,落葉歸根,小的該回松奉。”

  話音落下,喉頭又癢得難受,他趕忙掩唇,偏頭咳嗽不止。

  瞧著劉子吟那單薄的身軀,胡益道:“老夫恰認得一名醫,倒可為你灾我环!�

  劉子吟待咳完,又對胡益深深行一禮:“多謝閣老。”

  門被從外推開,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緩步而來,將劉子吟請到旁邊坐下,為其把脈。

  燭火的映照下,老者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疑惑也越來越深。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換隻手。”

  劉子吟換了隻手,老者再次將手指搭在他的手腕處,眉頭已成了川字。

  沉默許久後,老者終於將自己的疑惑問出口:“你為何還活著?”

  回應他的,是一陣激烈的咳嗽。

  老者收回手,瞧著劉子吟虛弱的身子,連連搖頭。

  起身,走到胡益身邊,對著胡益搖搖頭。

  胡益心中暗歎:可惜了。

  若劉子吟是康健之人,他必不會放劉子吟離開。

  如此有手段之人,竟已瀕死,如何能不叫人惋惜。

  從京城回松奉,千里迢迢,這劉子吟怕是要死在路上。

  胡益也就歇了心思。

  就在此時,外頭有人進來稟告:“次輔大人來了。”

  劉子吟見狀,緩緩起身,對胡益拱手行一禮,恭敬道:“小的告退。”

  待胡益頷首,劉子吟就跟著胡府的下人離去。

  瞧著劉子吟單薄的背影,胡益感慨:“慧極必傷。”

  胡益顯然不願劉守仁瞧見劉子吟,下人領著劉子吟左拐右轉,許久才送至府外。

  早已候在外面的陳知行立刻過來將其扶上馬車,直接躺在軟墊上。

  剛一躺下,劉子吟便咳嗽不止。

  陳知行立刻拿出銀針,憑著微弱的月光快速在劉子吟身上落下幾針,劉子吟咳嗽漸消,終於能喘過氣來。

  “快,快走!”

  陳知行立刻催促外面的朱子揚:“快回鋪子。”

  朱子揚揚起鞭子,狠狠抽在馬屁股上,馬吃痛,撒腿就跑。

  因馬車上掛著“胡府”的燈唬瑏K未有人攔他們。

  到了糖鋪子附近,他們才將燈蝗∠拢弥股M了鋪子。

  朱子揚將劉子吟背到床上後,立刻按著陳知行的吩咐去熬藥。

  陳知行又為劉子吟行針,待湯藥熬好端過來,餵給劉子吟喝。

  劉子吟喘了幾口氣後,抓住陳知行的胳膊,雙眼在這黑暗中亮得有些嚇人。

  “切記,要趕在城門開啟時立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