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可一想到八大家如今的處境,他就只能咬碎牙將這口氣嚥下去。
“好,單獨安排一艘划子給我。”
徐知壓著火氣,邊說邊下馬車。
車伕趕忙將踩腳的凳子放好,扶著徐知下來時便小聲道:“老爺,您坐划子太委屈了。”
徐知臉色陰沉如水,被車伕又往心口戳一刀,一個眼刀子便甩在那車伕身上,車伕被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再不敢多言,只匆匆去將馬車寄存後,便跟在徐知身後往碼頭走。
此時等著坐划子上貿易島的人已蜿蜿蜒蜒排出去很長的隊伍,最前方是一群民兵守著,空的划子停到碼頭,前方的民兵便放行隊伍最前方的十人上划子,划子緩緩離開碼頭,朝著貿易島的方向而去,下一艘划子再上前,如此反覆。
徐知領著車伕直接到隊伍最前方的民兵面前,要求安排一艘划子給他。
不等民兵開口,排隊的人先炸鍋了。
“沒瞧見大家都在排隊嗎,往後排著去!”
“我在此都快排兩刻鐘了,好不容易要輪到我等了,你別想插隊。”
眾人七嘴八舌的,讓徐知肺都快氣炸了。
他徐知到哪兒不是他人笑臉相迎,如今竟要讓他在此排隊?
讓他登記他忍了,讓他坐划子,他依舊忍了,如今竟要讓他排隊,他還如何能忍?
徐知雙手負在身後,對一民兵道:“去稟告你們陳大人,我徐知來拜會他。”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看向他。
有人疑惑問道:“徐知是何人?”
“沒聽說過,不過要直接拜會陳大人,必也是大人物。”
“我聽說八大家裡的徐家,掌管生意的就是徐知徐老爺。”
“原來是八大家裡的主事人,難怪這般傲氣。”
隊伍裡眾人議論紛紛。
再看徐知時,眼神已經帶了些敬畏。
徐家主事的人,權勢極大,莫說單獨要個划子,就是炮船來接他也不為過。
坐划子的大多數人都是去貿易島找活兒乾的勞力,也有一些店鋪夥計,或者商人的親眷,是無法與徐知這等人的權勢地位相提並論的。
他們下意識認定徐知要單獨坐划子走了,不料一民兵開口就是:“陳大人有令,凡是沒有貨物上島者,無論是誰都坐划子,徐老爺,去後頭排隊。”
第585章 求和3
前方的隊伍一片譁然。
後面的人沒聽到民兵的話,趕忙問前面的人,等聽明白了也是大為震驚。
震驚之餘,又不禁拍手叫好。
陳大人竟讓徐家的老爺排在他們這些人的後面,實在……
實在硬氣!
他們紛紛熱切地看向徐知。
徐知已怒不可遏:“我有要事與陳大人相商,一旦延誤,你們擔得起責嗎?!”
民兵們根本不以為然。
若真有緊急之事,府衙必會為其保駕護航,徵調船隻。
徐知既來碼頭排隊,事兒就大不到哪兒去,更急不到哪兒去。
大人早有令,無論是何人都要一視同仁,絕不讓一些人仗著有銀錢就吆五喝六。
一民兵道:“這兒是松奉碼頭,想耍威風你就回你家去,莫要在此鬧騰。”
另一民兵道:“大人早有令,誰敢在碼頭鬧事,抓了丟進大牢,你再鬧就別怪我等不客氣了。”
“想要去貿易島,就得守規矩。”
民兵們你一句我一句,險些將徐知氣背過去。
可惡,可恨,可惱!
他徐知竟在松奉碼頭受此等羞辱,陳硯實在太狠!
徐知死死咬著牙,脖頸的青筋突起極高。
如此屈辱,他八大家如何能受。
陳硯既行此舉,就是要將他八大家踩進泥沼裡。
莫不是這陳硯真以為自己一個知府,就能徹底顛覆八大家?
陳硯既要鬥到底,那再鬥就是。
他徐家都因此人沒落了,不如魚死網破,用八大家的生意徹底拖死陳硯。
只要朝堂有人在,八大家的權勢就在。
只要有權,就能有銀錢!
想到此處,徐知一甩衣袖,怒而轉身就走。
車伕立刻跟上,再不用在此受那鳥氣。
排隊的眾人眼睜睜看著主僕二人離去,就聽碼頭的民兵大喊:“划子已到,快上十人!”
眾人的目光生生被拉回來,就見一艘划子已綁在碼頭豎起來的兩根柱子上,原本套在兩根柱子上的麻繩被取了下來,排隊的眾人就知可以上船了。
民兵清點了十個人後,再次將麻繩掛起來。
那十人喜滋滋地坐上划子,轉頭就看向貿易島的方向。
划子上的民兵將竹竿用力抵著碼頭,船便離碼頭越來越遠。
下一艘划子靠岸,隊伍再次蜿蜒前行。
徐知轉頭看到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並未因他的離開而有絲毫改變時,腳步頓住了。
他心中天人交戰,許久後重重嘆息一聲,目露惆悵。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以如今朝堂的局勢,劉胡二老自顧不暇,又如何會為了八大家再去對付陳硯?
此時和談,八大家還有話語權,要是再往下拖,將八大家徹底拖垮,就是陳硯和晉商得利了。
徐知眼神變了幾變,終於還是轉身,在車伕與其他人震驚的目光下,走到了那隊伍的最後方站定。
車伕如霜打的茄子,徹底蔫兒了。
與之相比,徐知卻是高昂著頭,已坦然接受陳硯給他的種種羞辱。
成大事者,如何能拘這等小節?
隊伍緩緩前進,時常有人回頭看,心中如何吃驚不必多提。
徐知足足等了兩刻鐘,終於上了划子,與他人一同擠著坐著,晃晃悠悠朝著貿易島而去。
同行的划子上擠著的都是上島植钍碌目嗔Γ右路加衅茡p,哪怕有海風吹著,徐知好似依舊能聞到汗臭與腳臭味。
他皺起眉頭,對船上近乎衣不蔽體的青壯極嫌棄,可他此時只能忍受。
身邊經過一艘又一艘炮船,划子始終慢慢悠悠,時常被炮船越過。
快天黑時,划子上的人紛紛拿出自己帶來的乾糧吃,徐知與車伕並未帶,只能用海風填飽肚子。
不知過了多久,船上有人驚呼:“快到了!”
船上眾人齊齊朝著那人指著的方向看去,遠遠的就能瞧見島上的一個個火把發出的光亮。
黑夜中,那光亮就是希望,只要能到那兒,他們就能吃飽飯。
眾人目光熱切,笑意從心底生長出來,在臉上綻放。
划船的民兵大喝一聲:“都坐穩了,咱的划子要快起來了!”
立刻就有青壯道:“大哥劃了這麼久,還有勁兒加快嗎?”
那划船的民兵就道:“怎的,我累了你要幫我劃?”
“來來來,我還有大把力氣,划起來指定比你快。”
一年輕人站起身,擼起袖子便要從民兵手裡搶活兒。
他一動,划子就劇烈搖晃,嚇得徐知雙手緊緊扶住划子,惱怒道:“莫要亂動,划子翻了怎麼辦!”
年輕人不滿道:“我心裡有數,翻不了。真要是翻了,我定把人都救上來。”
民兵道:“來來來,剩下的交給你,到了島上就能歇著了。”
年輕人行走過去,船上的人紛紛給他讓路。
在徐知的不耐煩與擔憂中,划子換了人,速度直接衝了起來,船上眾人嬉笑鼓勁,划船的年輕人越發賣力,划子如同離弦的箭,直直朝著貿易島而去。
越靠近貿易島,他們便越看得清楚。
火把沿著碼頭點了一圈,讓整個貿易島如同白晝。
碼頭上,一艘艘來自各國的船隻根據岸上人的指揮或靠碼頭卸貨,或離開。
大捆甘蔗被勞力們從各個西洋船上卸下來,堆放在碼頭上,再由碼頭上的人清點,記錄,旋即被往島內搬。
一眼看過去,至少有五艘大船正在卸甘蔗。
徐知在看到的一瞬,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擦亮眼睛看過去,瞧見眼前的一幕幕,整個人已如石雕般。
一艘船卸完甘蔗後,貿易島上一聲哨響,船便緩緩離開碼頭,緊接著下一艘大船靠岸,沒多久,島上不少勞力上船,一捆捆搬甘蔗。
徐知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附近海域飄著的大大小小各國的船隻,一股涼意湧上心頭,將他身上的暖意盡數驅散。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何陳硯敢給他如此大的下馬威。
陳硯根本不缺甘蔗!
真正陷入困境的,只有他們八大家!
為何……為何西洋的甘蔗比大梁的甘蔗還多?
陳硯怎能想到從國外買甘蔗?
他還以為自己有籌碼與陳硯和談,如今看來,他手上的籌碼對陳硯一文不值!
這還怎麼談?!
第586章 求和4
無論徐知內心如何波濤洶湧,划子終究在兩個凸出去的碼頭中間靠了岸。
民兵領著他們上岸,到一張桌子面前登記。
剛上來的勞力們見到碼頭上的忙碌,一個個目露綠光,恨不能立刻上去幹活。
只要幹活就能掙錢吶!
他們的親戚、族人都有在島上幹活的,月月拿錢回家,一家老小都能吃飽飯,還有幾家過年都穿上了新衣裳新鞋子。
這等好日子,他們也要讓家裡人過上!
於是一個個登記時,島上的人問一句,他們恨不能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就怕貿易島的人不要他們。
該問清身份,將松奉發的木牌子收了,重新拿一塊竹牌,寫上他們的名字後,分發給他們,就吩咐道:“給人卸貨前,將你們的身份牌子交給領隊的人,卸完貨了去拿錢拿牌子。”
青壯們認真聽完,將寫有自己名字的木牌貼身放好。
從此刻起,他們就能在島上幹活掙錢了。
與那些興奮的青壯們比,徐知是面如死灰。
當那查驗身份的人聽到他是“徐知”,雙眼猛地瞪大。
“徐……徐家人?你你你上島做甚?”
徐知微微側頭,看向那滿臉警惕的島上之人,心中生出些難言的欣慰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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