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糧肉滿倉! 第341章

作者:風起於淵

  老天爺只讓眾人歇息了一天。

  第二天,雨又下了起來。

  這次是傾盆暴雨!

  天地間再無半分燥熱的焚風和驕陽。

  雨水如同天河傾倒般潑灑而下。

  不過兩日,院子積成了水池,村道變成了小河。

  三山河更是暴漲不已,早已漫過了原本的河堤,若不是加高了河堤,還建了分洪渠和蓄水池。

  水早就漫過了河道旁的田地。

  村中百姓全都聚到了江家門前,陳滿倉在雨中,帶頭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既是讓江塵原諒,也是讓江塵再想想別的辦法,救救田裡的莊稼。

  即便是堤壩攔住了河水,這種情況下,收成也還是會受影響。

  可惜江塵沒有再出來見他們。

  直到江田把人都送走,江塵才問道:“情況怎麼樣?”

  江田搖著頭嘆息:“即便當初加高河壩、疏通田壟,可這場雨下得太久,田裡的莊稼還是受了影響,我們自家的田地,收成起碼要減少三成。”

  “村子裡其他人的田地呢?”

  “不少人聽了我的安排,這些日子全村齊上陣,一直在田裡疏通積水,好的,可能會減三成,再差些的收成也要減五成。

  若是之前沒有準備的,顆粒無收也是正常。

  今年恐怕又是個災年,是真的要餓死人了。”

  “上崗村和長河村怎麼樣?”

  “上崗村有胡達主持,也在按你之前說的做,情況跟我們村差不多。”

  “長河村的收成,最好的也要損失七成。”

  江塵去過長河村,漳水在長河旁拐了個彎。

  也是這道彎讓淤土沉積,造就了長河村肥沃的土地,每年產糧比其他地方多出不少。

  但就因如此,這地若無防洪壩,水災來時首當其衝也是這塊。

  “今年長河村的收成,是沒什麼指望了......”

  江塵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倒沒顯得太過意外。

  “若是有人上門來借糧的,讓他們幹活抵糧。

  挖水渠、墾荒、興修水利都行。咱們村子儘量別餓死人。”

  他能做的不多,但生於紅旗下,確實見不得有人生生餓死。

  這些人活下來,等年景轉好,明年也能夠創造更大的價值。

  “曉得。”江田悶悶應下。

  這期間,江塵也用鄉吏和山將的命星卜了一卦。

  可惜,收穫沒有第一次大,沒有觸發什麼非去不可的事件。

  鄉吏命星的卦籤內容。

  多是督促他興修水利、擴大種植。

  山將則指明瞭山中猛虎的位置,以及二黑山中另一處可種藥草的山谷。

  江塵記下了那山谷的位置,倒不是想種藥草。

  只是那山谷極為隱秘,日後若是招募來鐵匠,或許可以在這裡建一座鐵匠鋪。

  專門為自家打造武器兵刃,以備不時之需。

  暴雨下了五天,雨勢才漸漸轉小。

  村民們第一時間跑去檢視自家莊稼,挖開土壤排幹積水。

  看著即將抽穗的青苗,根系被水生生漚爛。

  不知多少人站在田地裡,淋著雨痛哭流涕。

  這一天,不少農戶家中多了一道菜。

  用澇死的青苗煮的,名字叫賴活苗

  吃了賴活苗,今年的怎麼也要賴活下去。

第491章 梁根生

  趙郡,柏鄉縣。

  柏鄉縣,與柳城縣並列,甚至距離郡城治所更近。

  漳水支流午河穿境而過。

  縣境內,多是平原,土地肥沃。

  即便前兩年遭遇旱災,柏鄉縣的收成也比其他各縣好上許多。

  雖然沒能吃飽飯,但也沒怎麼餓死人。

  可如今,卻和長河村一樣。

  臨河平原的優勢,在這場水災面前,反而變成了催命符。

  柏鄉縣下轄各村,又以毗鄰午河的臨午村受災最重。

  大雨還沒完全停下。

  臨午村,破舊漏風的屋子內,擺滿了接雨的瓶瓶罐罐。

  梁根生坐在牆角的木床上,死死盯著地上的罐碗。

  若是見哪個快滿了,就立刻起身端去院裡倒掉。

  屋外下著小雨,雨水在屋頂破漏處匯聚,落進屋內反倒成了大雨。

  所以,他的目光必須一刻不停地在屋內十幾個罐子上游移,不敢有半分走神。

  只要稍慢一點,雨水便會漫出來,流得滿地都是。

  又將一盆水倒出去。

  關門時,一陣風颳過,吹得門板嘩啦作響。

  連日陰雨已經散盡了燥熱,只穿著半截薄衫的梁根生被風一吹,只覺寒意刺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寒顫過後,緊隨而來的是難忍的飢餓。

  梁根生是梁家長子,今年十四歲。

  已經是每年要交三百六十文的丁稅,五斗田稅的青壯了。

  他幹一年的活,最後都未必能餘下這些錢糧,所以他沒有喊餓的資格。

  但他回頭,看見弟弟妹妹,縮在牆角幹處,擠成一團。

  見梁根生看過來。

  姐弟倆同時小聲道:“大哥,我餓。”

  梁根生終於還是決定,去煮些東西吃。

  “你們看著這些碗罐,滿了就倒掉,我去給你們弄吃的。”

  小小的兩個人,忙不迭的點頭。

  梁根生走進灶房,才發現灶房也破了個大洞,鍋已積滿了雨水。

  他只能把鍋挪到一旁,用麻繩吊起來,在下面點起一堆火。

  找出一碗粟米倒了進去,就用雨水準備煮一鍋粟米粥。

  嚥了咽口水,又忍不住多倒了半碗粟米進去。

  水還沒開,一男一女從外面走了進來,身上已經溼透。

  梁根生立刻起身:“爹,娘!”

  婦人見梁根生在煮粥,用勺子一攪,將米翻動起來。

  隨後喘著氣罵道:“你個敗家子!煮個粥用這麼多米?吃完了我們全家都去餓死嗎?”

  梁根生望著迅速沉底,只夠鋪一層鍋底的粟米,喉頭髮酸。

  這鍋粥煮出來,一家五口人,每人只能分到一碗稀得見底的米湯。

  他一天也只能喝兩碗這樣的粥。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他每天都餓得發慌。

  可下面還有弟弟妹妹,他從沒有資格喊餓。

  可被娘這麼罵,他心裡還是覺得委屈。

  卻也沒反駁,只低著頭盯著鍋。

  男人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頭:“煮都煮了,今天就多吃點,沒事。”

  梁根生抬頭:“爹,田裡怎麼樣?”

  爹這麼說,是不是田裡還能有點收成?

  梁大山從懷裡掏出一把青苗:“把這個也放鍋裡一起煮,今天做菜粥。”

  梁根生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爹,這是秧苗啊!”

  “根都爛完了,沒救了,煮了吃吧。”

  “喝了這頓賴活粥,等雨停了,我們也好出去找活路。”

  “到哪兒能有活路?”

  “不知道。地裡一點收成都沒了,我們出去當流民,當乞丐,或許還能討到一口吃的。”

  婦人也忍不住抹淚:“當流民,說不定就餓死在路上。我寧願死在這兒,死在家裡。”

  “往南邊去吧,郡城總歸有人,能討口飯吃。”

  “郡城早就關了城門,不會放我們進去的。”

  “那就再往南走。我聽說江都那邊,糧食一年能熟兩三次,那邊人吃的都是精米精面,肯定有吃不完的糧食。我們就算要飯,也餓不死。”

  “去年冬天,不少流民就是從南邊跑過來的。

  真有那麼好,怎麼會有人往我們這窮鄉僻壤跑?”

  梁大山沉默了。

  活路到底在哪兒?他也不知道。

  這時,梁根生開口:“爹,我們往北邊走吧。

  我聽之前來的小乞丐說,北邊永年縣,好像有人在招工,不少流民都去那兒找了條活路。”

  ……

  等雨徹底停下,江塵才鬆了口氣。

  當日那一卦,他已窺見未來三個月的天氣。

  接下來兩個月,除零星小雨外,再沒有這麼暴雨,水災也會漸漸緩和。

  可田裡的糧食已經毀了大半,接下來,得想辦法找條活路了。

  江塵拿出鄉吏命星,開始占卜。

  這一次,他沒有用積攢的星華去佔機緣,而是直接問卜:【救災之法。】

  即便卦象早已給出提示,讓他早做準備。

  可當真下起這場大雨,人力終究無法擋下所有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