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起於淵
老天爺只讓眾人歇息了一天。
第二天,雨又下了起來。
這次是傾盆暴雨!
天地間再無半分燥熱的焚風和驕陽。
雨水如同天河傾倒般潑灑而下。
不過兩日,院子積成了水池,村道變成了小河。
三山河更是暴漲不已,早已漫過了原本的河堤,若不是加高了河堤,還建了分洪渠和蓄水池。
水早就漫過了河道旁的田地。
村中百姓全都聚到了江家門前,陳滿倉在雨中,帶頭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既是讓江塵原諒,也是讓江塵再想想別的辦法,救救田裡的莊稼。
即便是堤壩攔住了河水,這種情況下,收成也還是會受影響。
可惜江塵沒有再出來見他們。
直到江田把人都送走,江塵才問道:“情況怎麼樣?”
江田搖著頭嘆息:“即便當初加高河壩、疏通田壟,可這場雨下得太久,田裡的莊稼還是受了影響,我們自家的田地,收成起碼要減少三成。”
“村子裡其他人的田地呢?”
“不少人聽了我的安排,這些日子全村齊上陣,一直在田裡疏通積水,好的,可能會減三成,再差些的收成也要減五成。
若是之前沒有準備的,顆粒無收也是正常。
今年恐怕又是個災年,是真的要餓死人了。”
“上崗村和長河村怎麼樣?”
“上崗村有胡達主持,也在按你之前說的做,情況跟我們村差不多。”
“長河村的收成,最好的也要損失七成。”
江塵去過長河村,漳水在長河旁拐了個彎。
也是這道彎讓淤土沉積,造就了長河村肥沃的土地,每年產糧比其他地方多出不少。
但就因如此,這地若無防洪壩,水災來時首當其衝也是這塊。
“今年長河村的收成,是沒什麼指望了......”
江塵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倒沒顯得太過意外。
“若是有人上門來借糧的,讓他們幹活抵糧。
挖水渠、墾荒、興修水利都行。咱們村子儘量別餓死人。”
他能做的不多,但生於紅旗下,確實見不得有人生生餓死。
這些人活下來,等年景轉好,明年也能夠創造更大的價值。
“曉得。”江田悶悶應下。
這期間,江塵也用鄉吏和山將的命星卜了一卦。
可惜,收穫沒有第一次大,沒有觸發什麼非去不可的事件。
鄉吏命星的卦籤內容。
多是督促他興修水利、擴大種植。
山將則指明瞭山中猛虎的位置,以及二黑山中另一處可種藥草的山谷。
江塵記下了那山谷的位置,倒不是想種藥草。
只是那山谷極為隱秘,日後若是招募來鐵匠,或許可以在這裡建一座鐵匠鋪。
專門為自家打造武器兵刃,以備不時之需。
暴雨下了五天,雨勢才漸漸轉小。
村民們第一時間跑去檢視自家莊稼,挖開土壤排幹積水。
看著即將抽穗的青苗,根系被水生生漚爛。
不知多少人站在田地裡,淋著雨痛哭流涕。
這一天,不少農戶家中多了一道菜。
用澇死的青苗煮的,名字叫賴活苗
吃了賴活苗,今年的怎麼也要賴活下去。
第491章 梁根生
趙郡,柏鄉縣。
柏鄉縣,與柳城縣並列,甚至距離郡城治所更近。
漳水支流午河穿境而過。
縣境內,多是平原,土地肥沃。
即便前兩年遭遇旱災,柏鄉縣的收成也比其他各縣好上許多。
雖然沒能吃飽飯,但也沒怎麼餓死人。
可如今,卻和長河村一樣。
臨河平原的優勢,在這場水災面前,反而變成了催命符。
柏鄉縣下轄各村,又以毗鄰午河的臨午村受災最重。
大雨還沒完全停下。
臨午村,破舊漏風的屋子內,擺滿了接雨的瓶瓶罐罐。
梁根生坐在牆角的木床上,死死盯著地上的罐碗。
若是見哪個快滿了,就立刻起身端去院裡倒掉。
屋外下著小雨,雨水在屋頂破漏處匯聚,落進屋內反倒成了大雨。
所以,他的目光必須一刻不停地在屋內十幾個罐子上游移,不敢有半分走神。
只要稍慢一點,雨水便會漫出來,流得滿地都是。
又將一盆水倒出去。
關門時,一陣風颳過,吹得門板嘩啦作響。
連日陰雨已經散盡了燥熱,只穿著半截薄衫的梁根生被風一吹,只覺寒意刺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寒顫過後,緊隨而來的是難忍的飢餓。
梁根生是梁家長子,今年十四歲。
已經是每年要交三百六十文的丁稅,五斗田稅的青壯了。
他幹一年的活,最後都未必能餘下這些錢糧,所以他沒有喊餓的資格。
但他回頭,看見弟弟妹妹,縮在牆角幹處,擠成一團。
見梁根生看過來。
姐弟倆同時小聲道:“大哥,我餓。”
梁根生終於還是決定,去煮些東西吃。
“你們看著這些碗罐,滿了就倒掉,我去給你們弄吃的。”
小小的兩個人,忙不迭的點頭。
梁根生走進灶房,才發現灶房也破了個大洞,鍋已積滿了雨水。
他只能把鍋挪到一旁,用麻繩吊起來,在下面點起一堆火。
找出一碗粟米倒了進去,就用雨水準備煮一鍋粟米粥。
嚥了咽口水,又忍不住多倒了半碗粟米進去。
水還沒開,一男一女從外面走了進來,身上已經溼透。
梁根生立刻起身:“爹,娘!”
婦人見梁根生在煮粥,用勺子一攪,將米翻動起來。
隨後喘著氣罵道:“你個敗家子!煮個粥用這麼多米?吃完了我們全家都去餓死嗎?”
梁根生望著迅速沉底,只夠鋪一層鍋底的粟米,喉頭髮酸。
這鍋粥煮出來,一家五口人,每人只能分到一碗稀得見底的米湯。
他一天也只能喝兩碗這樣的粥。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他每天都餓得發慌。
可下面還有弟弟妹妹,他從沒有資格喊餓。
可被娘這麼罵,他心裡還是覺得委屈。
卻也沒反駁,只低著頭盯著鍋。
男人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頭:“煮都煮了,今天就多吃點,沒事。”
梁根生抬頭:“爹,田裡怎麼樣?”
爹這麼說,是不是田裡還能有點收成?
梁大山從懷裡掏出一把青苗:“把這個也放鍋裡一起煮,今天做菜粥。”
梁根生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爹,這是秧苗啊!”
“根都爛完了,沒救了,煮了吃吧。”
“喝了這頓賴活粥,等雨停了,我們也好出去找活路。”
“到哪兒能有活路?”
“不知道。地裡一點收成都沒了,我們出去當流民,當乞丐,或許還能討到一口吃的。”
婦人也忍不住抹淚:“當流民,說不定就餓死在路上。我寧願死在這兒,死在家裡。”
“往南邊去吧,郡城總歸有人,能討口飯吃。”
“郡城早就關了城門,不會放我們進去的。”
“那就再往南走。我聽說江都那邊,糧食一年能熟兩三次,那邊人吃的都是精米精面,肯定有吃不完的糧食。我們就算要飯,也餓不死。”
“去年冬天,不少流民就是從南邊跑過來的。
真有那麼好,怎麼會有人往我們這窮鄉僻壤跑?”
梁大山沉默了。
活路到底在哪兒?他也不知道。
這時,梁根生開口:“爹,我們往北邊走吧。
我聽之前來的小乞丐說,北邊永年縣,好像有人在招工,不少流民都去那兒找了條活路。”
……
等雨徹底停下,江塵才鬆了口氣。
當日那一卦,他已窺見未來三個月的天氣。
接下來兩個月,除零星小雨外,再沒有這麼暴雨,水災也會漸漸緩和。
可田裡的糧食已經毀了大半,接下來,得想辦法找條活路了。
江塵拿出鄉吏命星,開始占卜。
這一次,他沒有用積攢的星華去佔機緣,而是直接問卜:【救災之法。】
即便卦象早已給出提示,讓他早做準備。
可當真下起這場大雨,人力終究無法擋下所有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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