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有訊息稱日軍增兵華北意圖明顯,貴黨是否已做好大規模協同作戰的準備?”
“周先生!貴黨是否堅持要求建立聯合政府?”
其中路透社記者約翰遜更是直接用英語大聲提問到:“周先生!貴黨在陝北宣稱擁兵數十萬,裝備精良遠超國軍。這是蘇聯向中共秘密輸送的裝備嗎?這是否意味著中共已徹底成為斯大林在遠東的政治代理人?”
問題尖銳,帶著預設的陷阱。所有目光瞬間向周伍豪聚集起來。
聽到那名記者的問話,林森不滿的皺起來眉頭,冷冷地看了那名記者一眼,陳盏淖旖莿t是浮現出幸災樂禍的冷笑。
聽到這個問題,周伍豪轉向聲源,面色從容的開口說道:“這位記者先生已經帶著自己心中答案提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問題。但是很遺憾,這個答案是建立在一廂情願的臆測上的。中國共產黨和紅軍的一切力量,來自保衛國土、抵禦外侮的共同理念,也離不開四萬萬不願做亡國奴同胞的共同支援。我們靠繳獲敵人的物資來武裝自己,靠邊區軍民的自力更生髮展生產。至於所謂秘密輸送……”
說到這裡,周伍豪語氣停頓,抬頭看了一眼全場的記者,然後朗聲開口道,“如果真有此等好事,我倒是希望這位記者先生能代為引薦,讓這些精良的裝備早日裝備到中國所有的抗日軍隊,無論這支軍隊是哪家的番號。”
“哈哈哈哈哈……”
周伍豪幽默而不失鋒芒的回答引來眾人的支援和不約而同的低笑,名為約翰遜的記者一時語塞,不知怎麼開口。
看到自己的同行吃癟,一名《中央日報》記者意識到了自己的表現指揮,只見她語速極快的開口提問:“周先生!貴黨一面高喊團結抗日,一面在陝北、晉南大肆擴張割據地盤,甚至發行所謂邊區票,分裂國家的金融力量。請問您如何看待這種與貴黨的統一戰線原則背道而馳的行為?蔣委員長的攘外必先安內之策,是否仍有其現實中的必要性?”
周伍豪神色肅然看著那名記者:“國家金融統一,自是正途。然日寇鐵蹄之下,山河破碎,生靈塗炭。陝北、晉南,乃我軍民浴血抵抗日寇之前沿,一切非常之舉措,皆為維繫戰區民生、支撐抗敵前線,實屬戰時權宜,不得已而為之。其存在本身,正是日寇侵略所強加於我民族的創傷!至於攘外必先安內,日寇當前,民族存亡懸於一線,當此之時,任何以武力解決內部政見分歧的主張,都無異於親痛仇快,自毀長城。伍豪認為,各黨派今日之要務,唯有停止一切內戰,槍口一致對外!這是四萬萬同胞的呼聲,也是歷史賦予我們這代人的唯一出路!”
擲地有聲的回答在寒風中迴盪。警戒線後,幾名外國記者快速記錄著。林森微微頷首。陳漳樕⒊痢�
美聯社女記者海倫·斯諾抓住眾人記錄的空隙高聲提問:“周先生!您對即將開始的國共談判有何具體的期望?您認為國民政府能真正接納貴黨作為平等的夥伴共商國是嗎?”
“期望唯有一條:以國家民族生存為重,捐棄前嫌,開諄压⒄嬲谷彰褡褰y一戰線。中國共產黨人,願意和民國所有的其他黨派,共赴國難。至於平等與否,不在口頭承諾,而在實際行動。至於我黨是否真心團結抗日,伍豪相信,只要我們腳踏實地的做事,天下人自有公論!”
將上面的話講完,周伍豪又對全場的中外記者開口道:“抵禦外侮,救亡圖存,非一黨一派之私事,乃我全體炎黃子孫共同之神聖職責。伍豪此行,只求合作抗日,但願不負國人殷殷之望。”
語畢,周伍豪不再回應任何追問,向林森及眾官員微微欠身示意。
林森抬手:“周先生一路勞頓,請先至勵志社下榻休息,晚間汪院長設宴為先生洗塵。”
“那伍豪就客隨主便了。”
憲兵分開人群,周伍豪在保衛小組簇擁下走向吉普車。
一九三七年二月十五日 南京 勵志社寓所
黑色的別克轎車緩緩駛入戒備森嚴的勵志社大院,在一棟西式小樓前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周伍豪邁步下車,與延安的乾冷截然不同的凜冽空氣帶著江南特有的溼寒撲面而來。
保衛隊長迅速環視四周,將周遭的環境檢查一遍,然後護送著周伍豪走向樓門。
勵志社的內部裝飾十分考究,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能把冬末的溼冷隔絕在外。
穿著灰色制服的服務人員早已在廳內等候,等到周伍豪等人進門後,服務人員的領帶隨即恭敬地引著周伍豪一行人上樓。
周伍豪的房間寬敞明亮,紅木傢俱和西式沙發陳列在客廳之中,沙發前的茶几上還擺放著新鮮的花束以及一疊當日的報紙。
“周先生,這是您的房間,旁邊是隨行人員的住所。”看著面前的儒雅男子,領班微微躬身地開口說道,“您先休息,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有勞。”周伍豪頷首致意,語氣平和地回應一句。
即使在領班下樓後,在場的只剩下了自己人。但此時的保衛隊長並未放鬆警惕,只見他示意兩名隊員留下檢查房間,自己則隨周伍豪進入主臥。
迅速而專業地檢查了門窗、電話、燈具甚至暖氣管道介面後,保衛隊長最後對周伍豪點了點頭。
“副主席檢查過了,房間乾淨。”陳姓隊長對周伍豪低聲彙報,“電話線是新的,窗外的視野很開闊,對面樓頂有固定哨。”
周伍豪點點頭,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絲絨窗簾一角。勵志社庭院裡,幾名穿著便服但姿態僵硬的人影在假山旁散步,目光不時掃向這棟小樓。
“意料之中。”放下窗簾,周伍豪轉身走到書桌前坐下,“把辭書整理的材料給我。”
小陳立刻從那個不起眼的皮質公文包裡取出厚厚一疊裝訂好的檔案,放在桌上。最上面一份是《南京軍政要員近期動態摘要》。
周伍豪翻開,目光迅速掠過一行行清晰的列印字跡:
蔣中正:?近期頻繁召見陳铡堉沃小㈩欁M⒑螒獨J等軍事將領。侍從室人員調動頻繁,加強廬山牯嶺官邸警戒。對日外交渠道(高宗武線)仍在試探性接觸,暫無突破性進展。對地方實力派,如桂、滇、川以安撫為主,暫無大規模調兵跡象。
汪兆銘:?主持行政院日常,公開講話強調“和平未到絕望時期”。與日方非正式接觸(手下:梅思平、周佛海)頻率增加。對中共代表抵寧反應平淡。
陳眨ㄜ娬坎块L):?實際主持對日軍事部署。平津、綏遠方向國軍部隊加固工事,但彈藥、被服補充遲緩。與宋哲元在平津地區的防區劃分上有重大爭執。?力主優先整補中央軍嫡系(如18軍)。推動德械師擴編計劃受阻於財政。對談判態度強硬,公開宣揚統一軍令政令乃合作前提。
CC系(陳立夫、陳果夫):?中統正在加強對左翼團體、學生邉拥谋O控力度。輿論上持續攻擊中共“破壞統一”、“割據分裂”。試圖影響談判程序,強調政治統一是軍事合作的前提。
政學系(張群、楊永泰等):?相對務實。張群近期與英、美駐華大使接觸增多,試探國際調停可能。對談判持謹慎觀望態度,主張有限度合作。
地方實力派:
李宗仁、白崇禧(桂系):?廣西境內動員持續。公開呼籲停止內戰,一致抗日,對延安態度友善。對南京談判寄予厚望,但保持獨立姿態。
龍雲(滇系):?態度曖昧。正在加強滇緬公路的勘察工作,似為後路做準備。對中共戒心仍重。
劉湘(川系):?內部整合壓力大,抗日呼聲高漲。派員秘密接觸延安,多方投機,尋求軍事合作可能。對南京指令陽奉陰違。
看著衛辭書的報告,周伍豪的拿起筆把“陳铡薄ⅰ癈C系”、“桂系”、“川系”這幾個名字圈了出來。南京這潭水,比他離開延安時預想的還要渾。
當前蔣介石的沉默是最大的變數,汪精衛的顯然是想把水攪渾,陳蘸虲C系則是擺在明面上的障礙。地方實力派的態度,即是談判中可借重的力量,也是需要警惕的變數。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
小陳轉身看向周伍豪。周伍豪則對著小陳微微頷首。
小陳拿起話筒:“喂,勵志社東樓,周先生房間……請講……好的,請稍等。”
抬起手捂住話筒,保衛隊長對周伍豪低聲說道:“副主席,是行政院秘書長魏道明,他詢問您現在是否已經安頓妥當,並轉達汪院長晚宴安排,定於今晚七時,在頤和路官邸。”
周伍豪接過話筒,聲音沉穩溫和:“魏秘書長,勞您費心。伍豪已安頓妥當,感謝汪院長盛情,屆時一定準時赴宴。”
幾乎在周伍豪放下電話的同時,南京城另一端,黃埔路憩廬的書房裡,氣氛並沒有那麼美麗。
蔣介石身著藏青色長衫,背對著門口,凝視著牆上巨大的中國地圖,目光在華北與山西之間來回移動。
侍從室一處主任林蔚垂手肅立,低聲對蔣介石彙報道:“……周伍豪下機後應對記者,滴水不漏。林主席迎接儀式合乎規格。現已入住勵志社,魏秘書長已電話確認晚宴事宜。”
聽完林蔚的彙報,蔣介石沒有回頭,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說道:“他帶了多少人?”
“公開隨行保衛人員八名,皆為精幹。據勵志社的內線彙報,入住後即進行安全檢查,十分專業。行李簡單,只有一個隨身公文包由保衛隊長保管,似為重要檔案。”
“哼,精幹……” 蔣介石哼了一聲,“朱毛那邊,最近有什麼新動向?之前雨農向我彙報,赤匪的軍隊正在進行大規模集訓。那麼,在集訓完成後,他們又會有什麼動作呢?”
林蔚的頭垂得更低:“目前尚無確切情報指向,赤匪的軍隊有大規模動作的跡象。但陝北,尤其是延安的內部管控極嚴,我們的人難以深入核心。不過,近期上海霞飛路出現一家名為‘琳琅天上’的高檔洋行,貨源神秘,利潤極高,背景……尚在調查,暫未發現與陝北的直接關聯。”
蔣介石猛地轉過身,眼神如鷹隼:“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查清楚!還有,告訴戴雨農,談判期間,周伍豪的一舉一動,接觸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要知道!他那個公文包裡的東西,想辦法弄清楚是什麼!”
“是!” 林蔚肅然應命。
“汪兆銘那邊呢?今晚的宴請,他打什麼主意?” 蔣介石語氣轉冷。
“汪院長……似希望透過此次接觸,探明中共在‘組建統一戰線’上的底線。周佛海等人近日活動頻繁,與日本領事館方面有非正式接觸。”
聽到林蔚的話,蔣介石臉上掠過一絲陰霾,揮了揮手:“知道了。你去吧。告訴辭修(陳眨硌缢槐厝チ耍瑢P恼姡∵有,通知陳布雷,明天的《中央日報》社論,基調要把握好,精請F結要講,統一軍令政令更要強調清楚!不能讓共產黨藉著抗日的名頭繼續坐大!”
“是!” 林蔚躬身退出。
與此同時,南京城內,周伍豪抵達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
新街口的中央通訊社大樓內,燈火通明。編輯室內煙霧繚繞,電話鈴聲和打字機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拿著剛剛整理好的,機場記者問答速記稿的通訊社總編輯,正在對幾名資深記者和評論員快速安排工作:“快!機場問答全文發排,頭版!社論重點就落在槍口一致對外和捐棄前嫌上,強調政府團結找猓瑢厖^問題淡化處理……注意措辭,既要體現政府主導,又不能刺激延安反彈!約翰遜那個蠢問題不用提了,周伍豪的回答倒是可以突出一下,顯得我們大度……”
“《救國時報》那邊肯定唱反調,盯著點他們明天的論調!”
“給各地分社發通稿,基調要統一!”
夫子廟附近的《救國時報》駐京辦事處則氣氛迥異。幾名編輯圍著一臺短波收音機興奮的討論著。
“太好了!伍豪同志駁斥得漂亮!‘引薦裝備’這句簡直是神來之筆,真不知道副主席是怎麼想的!”一名年輕編輯聽到興奮處,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重點不是這個!”年輕編輯身旁的主編神情嚴肅的回應,“要突出周副主席對攘外必先安內徹底否定的態度!強調咱們組織真心團結抗日、反對內戰的立場!還有,把《中央日報》刻意迴避邊區問題實質的內容點出來!我們要讓民眾看到真相!”
“標題就用:《周伍豪抵京力倡團結 痛斥內戰誤國論調》?”
“可以!再加個副題:中共代表呼籲建立真正平等抗日統一戰線!快!排版!爭取明早第一個上街!”
珠江路一棟不起眼的小樓內,桂系駐京辦事處。李宗仁的代表黃旭初正與白崇禧的心腹劉斐低聲密談。
“周伍豪到了,場面不小。林森出面,陳兆髋恪!秉S旭初啜了口茶,“延安這次,底氣似乎很足。機場那番話,綿裡藏針啊。”
劉斐點點頭:“關鍵是實力的問題。陝北那邊傳回來的零星訊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裝備精良絕非空穴來風。老蔣這次談判,恐怕不敢像上次收編那麼簡單粗暴了。對我們而言……”提到敏感問題,劉斐看了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開口說道,“或許是個機會。周伍豪若需助力,在不直接觸怒老蔣的前提下,我們可以幫忙敲敲邊鼓。”
“嗯,相機行事。晚上汪精衛的宴席,看看風向。”
法租界內,日本駐南京總領事館。領事須磨彌吉郎正聽取下屬武官的彙報。
“周伍豪已抵達,下榻勵志社。機場發言,核心是強調中共的自力更生和槍口一致對外政策,否認外部援助,抨擊攘外安內。措辭強硬,但沒有提到和談的具體條件。”
聽完武官的彙報,須磨彌吉郎直接不屑地嗤笑一聲:“‘自力更生’?笑話!陝北的坦克飛機難道是地裡長出來的?讓帝國的特工嚴密監視周伍豪的一舉一動!周接觸的所有人員,所有公開的,私下的言論,要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汪精衛今晚的宴會,要想辦法知道內容!另外,催促華北駐屯軍,加大對陝北方向的空中偵察力度,我要最清晰的照片!延安的虛實,必須徹底摸清!周伍豪在南京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影響帝國的華北戰略!”
夜幕低垂,勵志社寓所內,周伍豪換上了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裝。他站在鏡前,仔細整理著衣領,鏡中人的目光沉靜而眼神銳利。
保衛隊長輕輕敲門進來。
“副主席,車備好了。汪公館那邊,也已經給出了特別通行路線。”
“那我們出發。”
一九三七年二月十五日 夜 南京 汪精衛公館
汪精衛公館燈火通明,庭院裡充滿了各國豪華轎車的身影。
暖黃的光暈透過高大的落地窗,映照出修剪整齊的花木的優美身形。與勵志社的肅穆相比,這裡處處瀰漫著奢華與鬆弛的氣息。
名貴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混合氣味在空氣中肆意蔓延。
周伍豪在侍者的引導下步入宴會廳。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國民政府政要、各派系代表、社會名流以及幾位獲邀的外國使節濟濟一堂。汪精衛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面帶他那標誌性的、溫文爾雅的笑容,正與林森低聲交談。
看到周伍豪進來,汪精衛立刻中斷了和林森談話,熱情地向周伍豪迎了上來。
“哎呀,伍豪兄!歡迎歡迎!一路辛苦!”汪精衛伸出雙手,力道適中的和周伍豪的兩手相握的同時,他笑容可掬的對周伍豪開口道,“延安苦寒之地,伍豪兄為民族大義奔波勞頓,兆銘感佩之至!快請入席!”
“汪院長客氣了。”周伍豪含笑回應,目光快速掃過全場,與幾位熟識的民主人士、桂系代表黃旭初等微微頷首致意,也捕捉到了幾位軍裝將領在角落投來的審視目光。
汪精衛親自將周伍豪引至主桌,安排在林森與自己之間。桌子上的菜餚高階奢華,金陵鹽水鴨、清蒸長江鰣魚、蟹粉獅子頭等江南名餚羅列,就有捧著各種名貴酒水的侍者站在一旁,以便隨時聽候差遣。
“今日略備薄酒,一為伍豪兄洗塵。”汪精衛舉起酒杯,聲音清朗,吸引了全場的注意,“二來,值此國難當頭之際,伍豪兄代表延安抵京,重啟國共談判,共商禦侮大計,實乃國家民族之幸事!兆銘提議,為伍豪兄遠道而來,為精請F結、共赴國難,在場的各位同人一起幹一杯,兆銘先乾為敬!”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氣氛熱烈融洽。周伍豪也笑著向眾人舉杯致意。
酒過三巡,席間話題自然轉向了當前的局勢。
幾位與汪精衛親近的官員開始輪番發言,基調無外乎強調“國家統一”、“政令軍令一統”的必要性,言辭間雖未直接點明,但“邊區”、“紅軍改編”等核心問題已經成了房間裡的大象,但凡是個明眼人都察覺到了晚宴上越來越玩味的氣息。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言辭圓滑的參政員端著酒杯,笑呵呵地對周伍豪說:“周先生今日在機場所言的槍口一致對外,真乃金玉良言!只是,要真正做到舉國同心,這軍隊嘛,自然應置於統一的國民革命軍序列之下,接受中央軍事委員會的調遣,政令也需出自中樞。貴黨素以大局為重,想必對此深有同感把?”
聽到那名參議院的話,周伍豪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擦拭嘴角,然後微笑開口道:“先生所言極是。抗日救國,非舉全國之力不可為。軍隊統一指揮,政令暢通,確為制勝關鍵。然此統一,應是目標一致、精蘸献髦y一,而非強求形式、削足適履之統一。紅軍改編,為的是更有效地打擊日寇,其指揮機構需能確保部隊在複雜敵後戰場之戰鬥力與生存力,此非爭權奪利,實為儲存民族抗戰力量之必須。至於邊區,乃抗日軍民浴血守衛之前沿堡壘,維繫其行政效率,保障其民生供給,正是支撐長期抗戰之基石。若強令其改弦更張,自毀長城,豈非令親者痛而仇者快乎?”
周伍豪這番話說的語氣平和,但邏輯嚴密,立場堅定,直接讓那名參議員一時語塞,找不到合理的話語來進行反駁。
汪精衛適時地打起了圓場,親自為周伍豪布了一筷子菜:“伍豪兄所言也有道理,非常時期,確需非常之策。只是如今國際局勢波譎雲詭,強鄰環伺。我國積貧積弱,欲抗強敵,除了自身團結,也需廣結善緣,尋求國際友邦的理解與支援。貴黨在陝北的行事風格,有時過於剛直,恐令某些友邦心生疑慮,反不利於爭取外援大局啊。”
迎著汪精衛的目光,周伍豪坦然開口:“汪院長提醒的是。爭取國際同情與援助,確為國家一緊急要務。然我黨行事,光明磊落,一切所為,皆為保家衛國,驅逐日寇。任何真心支援中國獨立、同情中國人民苦難之友邦,自能理解。至於那些別有用心、試圖以援助為名行干涉控制之實的勢力,無論來自何方,我黨我軍的立場都只有一個:堅決維護國家主權與民族尊嚴!自力更生,艱苦奮鬥,本就是被強敵逼出來的求生之路,亦是贏得真正尊重之根本。不知汪院長所指的國際友人,包不包括那些把刺刀對準中國百姓的侵略者呢?”
周伍豪的最後一句反問讓熱鬧的席間瞬間安靜下來。汪精衛臉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間僵硬住了,與此同時,這位立法院長的眼中閃過了肉眼可見的陰霾。與汪精衛不同的是,一旁聽到了全部話語的林森垂目看著面前的碗碟,如同老僧入定,八面不沾。幾位外國使節則彼此間意味深長地交換著眼神。
在一片安靜中,黃旭初適時地舉杯,朗聲開口:“周先生此言,正氣凜然!我輩軍人,更當以驅逐日寇、收復河山為第一要義!團結禦侮方為正途!來,我敬周先生一杯!”
桂系的表態打破了短暫的僵局,席間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汪精衛也很快恢復了常態,重新掛上笑容,彷彿剛才的言語交鋒未曾發生,熱情地招呼大家品嚐菜餚。
晚宴在一種表面和諧、內裡緊繃的氛圍中持續。周伍豪從容應對著各方的試探與敬酒,談笑風生間,滴水不漏地重申著中共的原則立場,同時敏銳地捕捉著席間傳遞出的各種資訊碎片——汪系勢力的焦慮與親日傾向,林森的中立,黃埔系強硬派的不甘,桂系的觀望與潛在助力,以及外國勢力對中國內部紛爭的複雜心態。
宴會接近尾聲時,一位穿著樸素的侍者悄然走到周伍豪身邊,低聲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耳語了幾句……
一九三七年二月十六日 凌晨 南京 中央飯店套房
套房的客廳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集中在鋪著南京城區地圖的茶几上。保衛隊長和另一位代號“青石”的核心隨員肅立在周伍豪身後。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南京地下黨負責人“華掌櫃”帶來的情報如同冰冷的鐵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蔣介石底線:?核心要求是紅軍必須徹底改編為國民革命軍,師、旅、團番號可由中共提名,但所有正職主官(師長、旅長、團長)必須由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直接委派黃埔系軍官擔任,中共人員只能擔任副職及政工人員。師級以上不設中共獨立指揮機構,統一歸屬由蔣嫡系擔任的戰區長官節制。
中共蘇區:?陝甘寧蘇區必須撤銷,改組為隸屬於陝西省政府的行政督察區,原有各級蘇維埃政府人員經甄別後可部分留用,但行政權完全收歸中央。
軍隊方面:?改編後的紅軍部隊駐地、調動、補給完全由中央掌控。中共在南京可設聯絡處,但人員編制、活動範圍將受到CC系和力行社嚴密監視與限制。中共不允許在國統區擁有任何形式的獨立政治組織。
時間壓力:?蔣密令談判代表張衝、顧祝同等人,務必在兩週內迫使周伍豪在核心條款上簽字或取得突破性進展。否則,將重啟對陝北的軍事圍剿準備,並利用輿論將破壞團結抗日的罪名扣在中共頭上。
內部掣肘:?汪精衛系對蔣的強硬態度持保留意見,更傾向於利用談判拖延時間,維持其主和派形象以爭取日本的政治支援。桂系則希望談判僵持甚至破裂,以削弱蔣的威望併為自己爭取更多空間。但蔣已透過陳盏葘㈩I穩住了黃埔系的基本盤,汪桂兩系暫時無力改變其決策。
情報陣線:?周伍豪一行抵京後,其下榻的勵志社及中央飯店周邊,已被藍衣社特務佈下嚴密監控網。電話被監聽,服務人員中安插有眼線。地下黨傳遞情報的奇芳閣聯絡點雖暫時安全,但已被特務納入重點觀察範圍,風險劇增。戴笠甚至啟用了潛伏在中共駐滬辦事處(潘漢年系統)外圍的一名交通員,試圖刺探周伍豪此行的具體策略和底線。
“青石”指著地圖上勵志社和中央飯店的位置,以及幾條通往不同方向的主要街道:“我們轉移至中央飯店是臨時決定,但藍衣社的布控反應極快。外圍至少有四個固定監視點,流動哨的數量不詳。飯店內部,清潔工、前臺至少各有一人是他們的人。電話監聽是肯定的。奇芳閣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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