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簡直是把我們當成美國人了。"利亞平少將心裡嘀咕了一句，但隨即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他知道，這些要求並非異想天開。
過去五天，從東邊來的火車，正在把這種異想天開一點點變成現實。他親眼看到換裝了那些短小精悍的中國自動步槍的偵察連，在試探性進攻中爆發出何等兇猛的火力。他也聽野戰醫院的軍醫唸叨過，那些印著漢字說明的止血粉和消炎藥，效果比他們庫存的老貨色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利亞平同志!"一個戴著鐵路職工大簷帽、滿臉煤灰的中年人小跑過來，他是這個樞紐站的排程主任瓦西里，"您要的特急-7號專列，剛剛透過城東訊號站，預計六點整進三號站臺!後面還跟著特急-9號，間隔只有半小時!"
"半小時?"利亞平的眉毛揚了起來，"東邊的鐵路怎麼有了這麼高的效率，你們把鐵路變成了工廠的傳送帶嗎?"
"比傳送帶還快!"瓦西里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然後露出興奮的神色，"中國人的組織度絕對是低不了的!我們的同志在赤塔那邊說，他們的列車是一列接著一列，車頭都跑紅了眼!卸貨、換軌、編組，所有流程壓縮到了極限!而我們這邊.....貝利亞同志的人拿著手槍在旁邊盯著，效率也是高到不行!
利亞平點了點頭，然後對身後幾名凍得跺腳的後勤參置畹�:“通知各接收單位，人到位，車準備好，物資一到，清點、簽字、裝車，必須在四十分鐘內完成!前線在流血，每一分鐘都耽誤不起!
"是，少將同志!"
六點整，伴隨著一聲悠長而洪亮的汽笛，一列看不到盡頭的龐大列車，緩緩駛入了被燈光和蒸汽徽值娜栒九_。
車頭是蘇聯的FD型蒸汽機車，但後面牽引的，全是寬大的、墨綠色塗裝的中國製式貨哕嚻ぁ＼嚻让嬗冒灼崴⒅薮蟮闹卸砦木幪柡托涯康�"個"特急符號。
列車尚未完全停穩，早已等候在站臺各段的人群便像潮水般湧了上去。蘇軍士兵和工人們熟練地撬開車門，搭上跳板。
第一個開啟的車皮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條木箱。撬開一個，裡面是油光鋥亮、散發著槍油清香的56式衝鋒槍。
"自動步槍!全是自動步槍!"一個年輕的蘇軍少尉忍不住喊了出來。這個少尉來自一個在維亞濟馬幾乎被:打光的步兵師，對德國人拿著這種槍掃他們的場景記憶猶新。
利亞平走過去，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拉動槍機，檢查了一下。"好槍。
簡短地評價一句，利亞平隨即下令，"按計劃，優先補充近衛第27和33步兵師!立刻轉�!"
第二個車皮是彈藥。一箱箱木板箱被迅速傳遞下來，沉重無比。第三個車皮是反坦克武器，長條形的箱子裡是火箭筒，圓筒狀的箱子裡是破甲彈。第四個車皮.....當厚重的帆布被揭開時，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
裡面是碼放整齊的、深綠色的金屬箱子，箱體上印著紅色的十字和中文標識。開啟一個，是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小玻璃瓶和鋁箔包裝的藥片、藥粉。
濃烈的藥品氣味散發出來。
"藥品!這麼多藥品!"集團軍衛生部長撲了過來，“上帝.....不，列寧同志保佑......這能救活多少小夥子啊!
利亞平看著衛生部長激動得發紅的臉，又看了看那些被小心翼翼搬呦聛淼尼t藥箱，心中對於中國人趁機要求土地的看法緩和了一些。對於前線那些在寒冷泥濘中打滾計程車兵來說，這些來自東方的藥物，可能比子彈和炮彈更珍貴。
裝載工作以驚人的效率進行著。
人力傳送帶川流不息，號子聲此起彼伏。卡車一輛接一輛地裝滿，然後在排程員的旗幟指揮下，喘著粗氣駛離站。
利亞平少將沒有離開。他站在排程塔樓的陰影裡，看著這繁忙的景象。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裡，帶著硝煙和蒸汽的混合味道。
一個月前，也是在這個車站，利亞平接收的是從後方工廠緊急送來的、質量參差不齊的莫辛納甘步槍和少得可憐的彈藥，那時站臺上瀰漫的全是絕望...
而現在....
"利亞平同志!"瓦西里又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新的清單，"特急-9號馬上進站!這列車有您清單上最急需的122毫米榴彈炮彈和喀秋莎用的火箭彈!還有....據說有兩節車皮是專門邅淼闹袊a冬季單兵取暖爐和高:效燃料塊!
利亞平少將接過清單，目光快速掃過，然後收起清單:"繼續接收!通知炮兵主任和火箭炮部隊的人親自來驗貨!告訴前線的同志們，後面還有!讓他們放開手腳打!祖國.....和東方的同志，在看著我們!"
第三十一章:504，邱小姐
一九四一年十月二十日蘭州 空軍機場
“仝仝仝仝.....
伴隨著一陣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兩個帶著頭髮茂密的青年學者在警衛的護送下走了下來。
在機場的跑道盡頭，一個帶著墨鏡的年輕人正在等著兩人。
見到和後世照片上相差無二的兩位大科學家的身影，衛辭書當即露出一嘴白牙，笑容熱情地迎了上去:“錢先生，郭先生，我是衛辭書，很高興見到你們。
看著面前年輕人的面孔，錢學森和郭永懷對視一眼，然後開口說道:"衛辭書同志!終於見到你了。
“自從幾天前在延安，聽主席和總理詳細介紹了你的來歷，還有你帶來的那些超越時代的資料和設想，我們心裡可是好奇的緊啊，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來看個究竟!尤其是你提到的那種終極力量的理論框架.....
郭永懷在一旁點頭，相對於錢學森，他的氣質還要更學術一些:"衛同志，你在簡報裡提到的核裂變鏈式反應臨界質量估算、流體動力學內爆壓縮原理，還有那些關於高速空氣動力學、彈體結構、熱防護的零散方程和思路.....簡直為我們開啟了一扇全新的門。很多我們之前模糊的猜想，突然有了清晰的可能路徑。這.....這太驚人了o
面對著神情激動的兩人，衛辭書一邊和教科書上的前輩們用力握手，一邊開口回應道:"兩位先生過譽了。這些都是革命前輩們的研究成果，我充其量算個知識的搬吖ぁ�
講完上面的話，衛辭書笑著鬆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要攀登真正科學高峰，需要的是你們這樣的大腦和雙手。這裡風大，我們上車聊。基地那邊，已經為二位準備好了接風宴，當然，如果兩位前輩更想先去看乾貨，咱們也可以直接過去。
錢學森聞言，毫不猶豫地開口道:"接風宴不急。衛同志，客隨主便，我們聽你安排。但我和永懷的心思，恐怕早就飛到你說的那個地方去了。
郭永懷也點頭附和，簡潔道:"先看東西。
“好!那就直接去基地!"衛辭書也不廢話，轉身引路。
三輛覆蓋著偽裝網的猛士一號高機動越野車早已悄無聲息地滑行到近前。警衛人員迅速而專業地確認環境、拉開車門。
車隊駛出機場，沒有進入蘭州市區，而是沿著一條新修建的的水泥公路，向著東北方向的山區疾馳。
車窗外的景色迅速從戈壁灘塗過渡到起伏的丘陵，最後沒入愈發陡峭、岩石裸露的山嶺之中。
公路兩側，不時能看到隱蔽的哨卡、防空陣地偽裝網的一角，以及穿著與衛辭書類似荒漠迷彩、荷槍實彈巡彈邏計程車兵。
一種高度戒備的氣氛，無聲地瀰漫在空氣中。
錢學森和郭永懷默默地看著窗外。他們都是見識過國外頂級科研環境的人，但眼前這種將整個龐大工程深深嵌入荒蕪山巒、並與嚴密軍事防禦融為一體的景象，依然讓他們感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這不是普通的實驗室或研究所，這是一個為誕生某種足以改寫歷史規則的事物而存在的、高度封閉且絕對保密的王國。
大約一小時後，車隊駛入一個看似尋常的山谷入
入口處設有雙層檢查哨，衛兵核查證件的嚴格程度令人咋舌。
透過後，前方豁然開朗，但景象卻更加驚人一一山體被大規模掏空，形成巨大的天然加人工洞窟群，洞口經過精心偽裝。洞窟內外，各類廠房、倉庫、實驗樓鱗次櫛比，無數穿著白色防化服或藍色工裝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
高聳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白色蒸汽，粗大的電纜和管道如同巨蟒般沿著山壁攀爬延伸。
大型機械低沉的轟鳴聲不斷從遠處傳來。
“這裡就是504工程核心區，代號秦川基地。"衛辭書摘下了墨鏡，對後座的兩位介紹著開口，"目前主要分為五個大區:理論計算與設計區、材料製備與提純區、爆轟物理與炸藥成型試驗區、部件加工與總裝區，以及我們即將去的一一原型測試與資料分析區。當然，還有配套的生活保障和保衛區域。
講到這裡，衛辭書頓了頓，語氣隨即變得感慨起來:“從三六年開始選址籌建，到三八年初步咿D，再到現在.....五年多了。成千上萬的同志隱姓埋名，在這裡奉獻了一切。我們走過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沒有路的地方硬趟出一條血路。兩位先生帶來的理論突破和國際前沿資訊，尤其是學森先生你在空氣動力、工程控制和系統工程方面的卓見，永懷先生你在跨聲速流動、奇異攝動理論上的開創性工作，對我們而言，是最不可缺少的骨架。
錢學森聞言，神情嚴肅地開口回應:"國家有需，我輩義不容辭。只是沒想到，國內的條件和決心......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更沒想到，衛同志你能帶來如此跨越性的指引l。
"這裡的規模和組織性，遠超我的預期。看來，你們不僅在理論上有了方向，在工程實踐上，也打下了驚人的基礎。
郭永懷則更關注技術細節，他指著遠處一棟被特殊遮蔽材料包裹的建築問:"那裡是......
"放射性原料初步處理車間，主要是從玉門和延長油田伴生礦，以及滇、贛等地初步精選的礦石中，進行初步化學分離和濃縮。"衛辭書解釋道，“更高階別的同位素分離設施一-嗯，我們借鑑了一些後世思路，結合現有工業能力搞的級聯絡統，在更深的山體內部。那地方，進出一次手續繁複，輻射防護要求極高，今天時間有限，我們先看更直觀的部分。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處背靠巨大山岩的廠房前。
廠房大門是厚重的鉛鋼複合結構，此時正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內部燈火通明、彷彿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三人下車，在進行了又一次嚴格的身份驗證和換上特製的防靜電工裝後，步入了廠房。
眼前的景象讓兩位大科學家徹底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深達百米的巨大豎井，井內燈火通明。
數以百計穿著防化服、操作著精密數控機床的工人們正忙碌著。而在豎井中央，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物體正靜靜地懸掛在起重機下，外殼上噴塗著醒目的紅色標誌。
"這是....."錢學森快步走到護欄邊，雙手死死扣住鐵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事物，“這就是那個?你們已經進行到總裝階段了?
"是的。"衛辭書走上前，壓低了聲音，"專案代號邱小姐。雖然我有後世的資料，但很多精密感測器的製造和核燃料的計算，陷入了瓶頸。由於現在的歷史線因為我的介入，日本敗得太快，美國人的曼哈頓計劃還在紙面上，我們必須搶在全世界之前，掌握這股終極力量。
嘴上說著，衛辭書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圖紙一-那是他從亞空間電腦裡列印出來的、經過脫密處理的內爆式原子彈結構藍圖。
"兩位先生，根據地雖然收復了半個亞洲，但我們要:面對的是對德作戰後的蘇聯和日益警惕的歐美。"衛辭書神色肅穆，將圖紙鄭重地遞向二人，“主席讓我轉告兩位: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祖國。這枚核彈，就是我們中華民族挺起脊樑的最後一根支柱。"
廠房內明亮的燈光下，銀灰色的金屬紡錘體沉默無言，錢學森和郭永懷久久沒有說話。他們凝視著眼前這些凝聚了無數人心血、指向一個恐怖而壯麗未來的造物，一股重若千鈞的責任與使命從二人的心頭湧了起來。
這個不是簡單的科研挑戰，那是將個人才智徹底地:添入到民族存續、文明躍遷的洪流之中。
最終，錢學森轉身，對著衛辭書開口道:“我明白了。衛同志，請帶我們去理論計算區和當前的專案難點資料室。從今天起，不，從現在起，我和永懷，就是504工程的人了。郭永懷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衛辭書看著他們，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歡迎回家，錢學森同志，郭永懷同志。衛辭書伸出手，再次與兩人緊緊相握:"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又多了兩股不可或缺的推動力量。接下來，讓我們把該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到最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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