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89章

作者:半江瑟瑟

  隨著厚布的掀開,箱子裡露出幾個銀白色的金屬方盒、一個裝著高畫質片源隨身碟,還有一堆纏繞整齊的電線。

  “電影?” 彭德懷剛剝開一顆花生,把香脆的花生仁送進嘴裡,聽到衛辭書的話後眉頭一挑地開口說道,“就是上海灘那邊的那些?聽說人能在牆上動?”

  “對,彭老總。”衛辭書拿起一個方方正正的投影儀,開始連線電源線,“但咱們這玩意是九十年後片子,比洋人的更清楚,更亮堂,故事也好看。保管讓您看了不想走。”

  “嚯~這麼神?”陳賡本來挨著劉伯承在角落裡低聲嘀咕著什麼,聞言像猴子似的躥了過來,好奇地圍著桌子轉了一圈,“老衛,沒想到你小子會寫文章,會看病,能搞計算機,還會擺弄這個。”

  陳賡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摸衛辭書的口袋——那裡面通常能摸出好煙。

  看著陳賡的小手不是很老實,衛辭書敏捷地一側身,抬手護住口袋:“哎哎,老陳!大過年的,我這剛換的新軍裝!煙管夠,等會兒散!先讓我把這鐵疙瘩伺候明白了。”

  “嘿嘿,行。”

  他熟練地將投影儀對準對面牆上掛著的、臨時從空間搬出來的幕布。

  張聞天和王稼祥也放下手中的檔案走了過來。

  張聞天仔細端詳著那些精密的介面和光滑的金屬外殼,若有所思:“辭書同志,這東西耗電大不大吧?”

  “張書記放心,”衛辭書頭也沒抬,麻利地插上最後一根資料線,“這玩意兒的功率算不上大,而且發電機那邊也打好招呼了,保準不熄火的從頭看到尾。”

  說完這句話,衛辭書拿起一個比火柴盒略大的遙控器,按了一下。投影儀頂部的指示燈亮起柔和的綠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一道明亮的光柱“唰”地打在雪白的幕布上,形成一個清晰的光斑。

  “亮了亮了!”看上開始各大影視公司的圖案開始出現,賀老總高興的出聲嚷了一句。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林育蓉坐在稍遠的位置,手裡習慣性地捻著幾顆炒黃豆,此刻也抬起頭,然後把自己的凳子往前挪了挪。

  “小鬼,你選的啥子片子嘛?” 徐向前沉穩的聲音響起,他坐在朱老總旁邊,手裡也端著個茶缸,“莫要淨是些打打殺殺的,大年初一,圖個喜慶。”

  衛辭書一邊彎腰調整投影儀的角度,讓光斑均勻鋪滿整個幕布,一邊笑著回答:“徐總指揮放心,保證熱鬧!是個講未來人想辦法救地球的大故事,場面大得很,戰鬥機、機器人、還有比武打仗……全是大場面,絕對熱鬧!名字叫《流浪地球2》。”

  衛辭書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手邊的u盤插進投影儀裡,“各位首長稍坐,馬上就好。我裝好片子,咱們就開始!”

  “開演開演!”聽到衛辭書的話,彭總有些迫不及待地開口道,“老衛,搞快點,莫吊胃口!”

  李潤石走到主位坐下,從口袋裡拿出一盒衛辭書的“佛光”,慢悠悠地拆開,給周圍幾位遞了一圈後,自己也點上了一支。窯洞外,零星的爆竹聲還在遠處隱約響起,窯洞裡,炭火噼啪,茶香混著新拆的菸絲味兒,還有輕微的機器嗡鳴,一種奇特的、屬於革命者大年初一的鬆弛與新奇感,在暖意融融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衛辭書見吊足了眾位首長的胃口,隨即也不再耽擱,乾脆地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播放鍵。投影儀的光束穩定下來,低沉而充滿科幻感的背景音樂緩緩流淌出來,覆蓋了會議室裡所有的竊竊私語。巨大的“流浪地球計劃”LOGO伴隨著恢弘的音效緩緩浮現於幕布中央。

  電影,開始了。

  放映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投影儀風扇低沉的嗡鳴和炭盆裡木炭偶爾的爆裂聲。

  巨大的行星發動機噴口噴射出刺目的藍白色光柱,撕裂地殼,直衝雲霄。

  “我的老天爺……”賀老總叼著的菸斗差點掉下來,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菸斗,眼睛溜圓的老總對衛辭書開口說道,“小鬼,咱們九十年後,真把這東西造出來了!?”

  當龐大的太空電梯基地和空間站出現在畫面中時,即使是素來沉穩的朱老總也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吸氣。

  “當看到周喆直出現的時候。”場內的許多首長下意識的眼前一亮,毛澤民則是直接推了推旁邊的周伍豪,迎著周伍豪的目光,毛澤民對著螢幕上穿著西裝的李雪健揚了揚下巴。

  李潤石的目光則更多地停留在那些忙碌的工人、工程師身上。當他看到圖恆宇在丫丫生命最後時刻的掙扎與絕望、周喆直在聯合政府會議上面對質疑時的堅定與疲憊,以及張鵬那句“中國航天中隊,五十歲以上的,出列!”的時候,主席抽菸的力度明顯比往常兇了許多。

  電影裡所表現的犧牲、抉擇、那些在宏大敘事下個體的掙扎與奉獻……主席思考片刻後,側頭對身邊的任弼時低語了一句:“我看這個片子很好,強調人民和集體的力量,而不是搞個人英雄主義。”

  聽到主席的話,任弼時默默的點了點頭。

  一段時間後,電影推進到了月球危機爆發,巨大的隕石碎片拖著火尾砸向地球,引發全球性災難的情節。

  窯洞內的氣氛更加凝重。看著漫天開火的1130等一系列近防炮,徐向前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陳賡則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些被衝擊波瞬間摧毀的城市,嘴裡唸叨了一句:“要是把這些東西都扔鬼子頭上……”

  林育蓉則全程沒有說話,口袋裡的黃豆也沒吃多少。當沙溢飾演的張鵬喊出那句“地球,還挺美好的”然後義無反顧地按下核彈按鈕時,林育蓉的眼睛微微紅了一下。在看到MOSS的紅色獨眼在背景中若隱若現時,這位戰帥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似乎捕捉到了某種更深層的資訊。

  毛澤民則更關心那些龐大的工程咦骱臀镔Y排程。看到全球聯合政府動員資源的場景,他忍不住低聲問旁邊的衛辭書:“未來的後勤保障能力這麼恐怖嘛?”

  衛辭書只能苦笑搖頭,示意非常夠嗆,然後低聲對澤民首長說道:“按照電影裡那個時間,中國的保障能力肯定能達到這個水平,但是其他國家,他們可能連自己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分不清楚。”

  隨著劇情推進到圖恆宇在數字世界與丫丫重逢,並最終將關鍵資料上傳,數字生命與現實的界限變得模糊的情節。

  王稼祥看得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哲學思辨。張聞天也陷入了沉思,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推演著數字生命這個概念對現實社會結構和倫理的巨大沖擊。

  當眾多航天員駕駛飛行器衝向月球核爆點,肉身引爆核彈的時候,朱老總抬手,用粗糙的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彭德懷也重重地嘆了口氣,別過臉去,同時將膝蓋上的雙拳握的很緊。賀老總沉默地吸著菸斗,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周伍豪則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對這種大公無私犧牲精神的敬意以及對生命逝去的惋惜。

  電影結束,片尾字幕伴隨著宏大的音樂緩緩滾動。

  放映室內一片寂靜,投影儀光線的反光在首長們的臉上交織顯映。

  不久後,幕布的光暗了下去。窯洞裡一片沉寂,只有炭火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的輕響。

  首長們彷彿還沉浸在那個宏大而悲壯的未來世界中,無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震撼、思索和沉重感的氣息。

  最終,朱老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搪瓷缸,發現裡面的水早已涼透,仰頭喝了一口後,老總用一種十分感慨的語氣開口說道:“這電影…太厲害了。人定勝天……勝到這個份上,也是……唉。”說到這裡,詞窮的朱老總無奈搖了搖頭,找不到更貼切的詞語來形容內心的感受。

  “那個移山計劃,”張聞天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帶著思慮的語氣開口說道,“把整個星球當飛船開走這需要怎樣的組織力?各個國家又要達成怎麼樣的約定?電影裡面看著團結,可背後付出的代價難以估量。數字生命更是個大難題。”

  王稼祥聽到張聞天的話後同樣緩緩點頭:“是啊,老張。肉體消亡,意識永存?那還是不是原來的人?社會結構會變成什麼樣?倫理的邊界又在哪裡?這些問題,比造行星發動機還難解。”

  “其實這個問題,作者在另一部小說叫《中國2185》的小說裡也探討。”衛辭書接過兩位首長的話開口說道,“幾位首長如果想看的話,我可以複製一份電子檔案,那個小說裡面也有主席,或者說主席意識的角色。”

  “是嗎,那就麻煩辭書幫我們拷一份了。”與李潤石,周伍豪直接喊衛辭書小鬼不同,這兩位首長和衛辭書之間的相處明顯客氣了許多。

  “我就看那些當兵的!五十歲以上出列!這才是軍人!為了身後的人民群眾,該頂上去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有種!”彭德懷語氣激動的表達自己的看法,對張鵬等人的犧牲精神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陳賡湊到衛辭書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問:“老衛,電影裡面那戰鬥機,我看跟殲二零有點像啊,咱那飛機能垂直起降不?還有那根伺服器重啟,咋就非得泡水裡?”

  衛辭書正忙著收拾放映裝置和隨身碟,聞言頭也不抬地低聲解釋:“那個電影設定已經過時了,後世咱們國家最牛逼的戰鬥機是殲50和殲36。青島空間裡的殲二零沒法垂直起降,至於根伺服器……這玩意得冷卻啊,未來很多的大型伺服器,要麼在山洞裡,要麼在水裡。而且劇情不這麼設定的話,怎麼體現水下作業的艱難和犧牲精神?”

  一邊說著,衛辭書一邊聳聳肩,表示有些設定不必深究。

  劉伯承則更關注戰略層面,他轉向李潤石和周伍豪:“主席,總理,電影裡那個聯合政府,各國吵成那樣,最後關頭還是能統一行動。這‘人類命吖餐w’,倒和我們提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有點異曲同工的味道。只是這共同體的規模,是整個人類了。”

  “是啊。這個電影很熱鬧,也很深刻。它畫了一個很大的餅——推著地球跑,這是古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但咱們這個民族,就是這樣敢想,敢幹,潛力無窮!”

  說到這裡的李潤石頓了頓,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掃視著在座的每一位首長。

  “但是,同志們!再大的餅,也得從眼前這口鍋烙起!時間再長的任務,路也得一步一步走出來!日本人現在就在家我們的家門口磨刀,蔣介石還在南京盯著我們。我們現在的根伺服器,就是保安,就是延安,就是我們手裡的槍桿子和鋤頭把子和各種各樣的工廠!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組織建設,發展生產,提高我們的戰鬥力!”

  “電影裡講團結,講犧牲,講為了人民群眾去和眼前的困難拼命。這很好!這和我們共產黨人的精神是相通的!但我們的明天在哪裡?不在九十年後的科幻片裡,而是在腳下的這片黃土地上!在打敗日本帝國主義,建立新中國的征途上!”

  “所以,”講到這裡,李潤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非常感人的,“片子看完了,熱鬧也湊過了。該收收心了!大年初四,各就各位。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比電影裡推地球實在得多,也緊迫得多!”

  一九三七年二月十三日 南京 總統府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南京國民政府軍政要員。

  蔣介石身著藏青色中山裝,端坐主位,面色陰沉地聽著軍統局局長戴笠的彙報。

  “……日軍在豐臺、通縣持續增兵,關東軍一部已秘密調駐山海關。華北駐屯軍的司令田代皖一郎近日頻繁視察下屬各聯隊,其咄咄逼人之勢,遠超《何梅協定》框架之約定。種種跡象表明,日方正在為下一步大規模行動做準備。”戴笠的聲音十分嚴肅鄭重,會議室的氣氛隨著他的講述愈發凝重。

  軍政部長陳战槊娴溃骸拔斍埃h國平津的門戶洞開,宋哲元部壓力巨大。二十九軍雖號稱十萬,然裝備低劣,士氣不振。若日軍真的大舉進犯,恐難以久持。我方需儘快明確應對之策,是增兵固防,還是另尋外交途徑與其斡旋?”

  “增兵?”財政部長孔祥熙立刻搖頭,“軍政部去年超支甚巨,國庫早已捉襟見肘。當前華北局勢未明,此刻大規模調兵,耗費錢糧無數,萬一打不起來,或者打成了僵局,這錢糧的窟窿怎麼填?況且,貿然增兵,是否會刺激日方提前行動,也是不可預測的事情。”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蔣介石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的陳立夫身上:“立夫,共產黨那邊,最近有什麼新動向?”

  聽到蔣介石的問話,陳立夫扶了扶眼鏡,翻開面前的資料夾彙報著開口說道:“委座,根據我們當前掌握的山西情報。中共自佔據太原及晉南大部後,動作十分頻繁。其一,大規模整編部隊,撤銷了原有紅一、二、四方面軍番號,統一編為三個所謂的野戰軍,如將其二線部隊及直屬部隊全部算進來,其兵力規模估計已遠超三十萬。其二,中共在其控制的延長、太原等地大興工業。延長油田已經開始增產,太原原西北實業公司下屬的兵工廠、鋼鐵廠等,據聞已重新開工,並有大量不明來源的新式裝置呷搿F淙谘影病⒈0驳鹊兀陆ɑ驍U建了多所冠以‘紅軍大學’、‘醫科大學’、‘工業學院’之名的院校,延攬了不少北平、上海過去的左傾知識分子和技術人員。”

  “不明來源的裝置?”蔣介石眉頭緊鎖,“又是蘇聯人在後面搞鬼?”

  “這正是最令人費解之處。”陳立夫語氣凝重的出聲回答,“蘇聯方面近期的公開表態依舊曖昧,但其與中共的聯絡渠道似乎並未中斷。更值得注意的是,我情報人員從山西零星傳回的訊息稱,中共部隊裝備精良程度遠超想象,士兵普遍配發新式步槍、冬季荒漠迷彩作訓服,甚至出現了少量疑似重炮和裝甲車的目擊報告。雖未能證實,但絕非空穴來風。中共當花錢後勤補給之充裕,組織動員之高效,已非昔日流竄之匪可比。其在山西根基日深,已成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聽到陳立夫的報告,蔣介石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娘希匹!剿共剿了十年,竟然越剿越強!如今竟在我臥榻之側坐大!”

  一直靜聽的張群此時開口,安撫著蔣介石的情緒:“委座息怒。當前局勢,日寇磨刀霍霍於華北,中共坐大於山西,確為兩難。然兩害相權,日寇乃亡國滅種之禍,其勢更迫在眉睫。中共雖坐大,其根基尚湥繕巳栽诳谷眨唐趦壬袩o能力威脅黨國中樞。被指認為,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穩住華北,避免與日本全面衝突。”

  說到這裡,張群語氣略作停頓,觀察了一下蔣介石的臉色,然後繼續說道:“至於中共,其勢已成,武力進剿恐非上策,不僅消耗國力,更可能將其徹底推向蘇聯,甚至在日軍進犯時,迫其與日寇合流,局面將不可收拾。為今之計,或可嘗試接觸拉攏。”

  “接觸?”蔣介石懷疑的目光緊緊盯住張群的眼睛。

  “是的,委座。”張群面不改色的點點頭,“以抗日大局為名,邀其中共高層人物,如周恩來,朱玉階來南京談判。名義上商討國共合作,共同抗日事宜。此舉,一則可向國內外彰顯我政府團結禦侮之姿態,緩解輿論壓力;二則可借談判之機,近距離觀察中共虛實,探明其真實意圖與力量來源;三則若談判能達成某種協議,或可暫時約束其在山西的進一步擴張,為我方集中力量,應對華北危局爭取時間。”

  陳樟⒖萄a充:“嶽軍兄所言極是。談判亦是緩兵之計。若談得攏,可暫安其心。若談不攏,亦可揭露其破壞團結之面目,贏得國內外輿論支援,為日後解決預留地步。”

  孔祥熙也點頭:“若能暫時穩住山西,避免大規模軍事衝突,於國庫亦是喘息之機。”

  陳立夫和戴笠交換了一個眼神,雖仍有疑慮,但在當前內外交困的形勢下,也未再明確反對。

  蔣介石背靠座椅,帶著茶杯,開始搓弄起茶盞上的杯蓋。

  一段時間過後,心中有所決定的蔣介石緩緩開口:“擬電。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名義,邀請中共代表周恩來,速來南京。就當前國家危局,國共兩黨合作抗日之具體事宜,進行商談。措辭要體現中央之找馀c迫切。電文擬好後,即刻發出。”

  “是!委座!”戴笠、陳立夫等人齊聲應命。

  一九三七年二月十三日 午後 延安 中央局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旁煙霧繚繞。

  “蔣介石的動作,倒是比預想的快一些。”周伍豪放下電文抄件,對著眾人開口笑道,“商討國共合作,共同抗日,字面功夫做得十足。看來,華北日軍壓境,加上我們在山西的動靜,讓這位委員長有些坐不住了。”

  聽到周伍豪話,朱玉階則是直接哼了一聲:“黃鼠狼給雞拜年!他老蔣肚子裡裝的什麼藥,我們還不清楚?無非是想借著抗日的幌子,把我們的人誆過去,摸摸我們的底細,順便給外面做做姿態。他打的算盤,不用去南京,我在陝北都聽到了!”

  “玉階同志說得對,但也不全對。”任弼時推了推眼鏡,分析道,“老蔣現在確實被日本人逼到了牆角。華北一旦有失,他的中央威信掃地。邀請我們談判,一是做給國內外看,顯示他團結禦侮的姿態,堵住悠悠眾口。二是正如伍豪同志所說,想近距離探探我們的虛實。這三嘛,恐怕也是存了緩兵之計,想暫時穩住山西方向,好讓他幾種精力進一步推進中央軍的政變工作。這步棋,進可攻,退可守,算盤打得很精。”

  “所以,我們去不去?”彭德懷目光炯炯地看著李潤石和周伍豪,目光囧囧地開口問道。

  李潤石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電文,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點了一支香菸抽了起來。

  片刻之後,李潤石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核心首長:“去,當然要去。人家把團結抗日的大旗都扯出來了,我們若是不去,在輿論上就失了先籌。蔣介石想探我們的底,我們又何嘗不想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看看南京政府面對日本人大軍壓境,有幾分抗日的心思,又有幾分內鬥的想法!”

  “主席說得對。”周伍豪介面,“這是一場必須打的交道。我們不僅要人去,還要帶著我們的主張去。核心就是一條:停止內戰,一致對外,建立最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並且藉此機會,把我們的政治主張光明正大地擺到全國民眾面前,擺到國際社會面前。讓全國人民都看清楚,誰才是真心實意抗日的政治力量。”

  “那談判策略怎麼安排?”張聞天對著週五好直接開口。

  “原則要堅持,態度要諔鲆r明。”周伍豪條理清晰地闡述著自己的規劃,“第一,重申我黨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主張。第二,要求國民黨政府立即停止對蘇區的全部敵對措施。第三,推動建立由各黨各派各軍各界代表組成的國防政府或國防會議,統籌全國抗戰事宜。第四,要求釋放一切政治犯,允許民眾開展包括遊行在內的各種愛國邉印V领毒唧w細節,如紅軍的安置、防區劃分、後勤補給等,可以作為後續深入談判的議題。這次去,主要是亮明旗幟,爭取輿論,同時近距離觀察南京政府的真實態度和內部情況。”

  “安全問題必須萬無一失。”朱玉階神情嚴肅的開口說道,“伍豪同志是全黨公認的談判專家,他去最合適。但南京是龍潭虎穴,戴笠的軍統和日本人的特務無孔不入。這次到南京,我們配備的警衛人選、聯絡方式、以及相應的撤退預案,必須做到周密再周密!我建議,由中央警衛團抽調絕對可靠的骨幹,組成精幹保衛小組隨行。”

  “我同意老總的意見。”李潤石拍板,“伍豪同志代表中央赴南京談判。育蓉同志,你和總參二局負責擬定詳細的安保方案和應急預案,確保伍豪同志此行絕對安全。澤民同志,後勤保障要跟上,伍豪同志在南京的開銷、聯絡所需的電臺、密碼本等,都要準備妥當。”

  “是!”林育蓉、毛澤民同時應道。

  “另外,”李潤石轉向衛辭書,“辭書,你那裡關於南京軍政要員的最新動態、社會輿情、日蔣互動的情報,儘快整理一份摘要交給伍豪同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明白,主席!最遲明早送到副主席那裡。”衛辭書立刻回應。

  “好!”李潤石站起身,走到周伍豪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伍豪,此去南京,擔子不輕。既要敢於鬥爭,又要善於周旋。你是代表我們黨,代表我們蘇區十萬軍民去的。我們在這裡,等著你的訊息!”

  “請主席和同志們放心。”周伍豪沉穩有力地點頭,“我會見機行事,不辱使命!”

  同日 夜 南京?總統府

  孔祥熙拿著剛收到的延安覆電,匆匆走進蔣介石的辦公室。

  “委座,中共覆電了!同意派周恩來作為全權代表,即日啟程來寧商談!”

  正對著地圖研究華北佈防的蔣介石聞言轉過身,聞言閃過一絲喜色:“哦?朱毛倒還算識相。覆電裡還說了什麼?”

  “措辭……還算平和。”孔祥熙斟酌著用詞,“重申了他們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主張。提出要商討建立國防政府、釋放政治犯等事項。核心還是圍繞著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哼,老調重彈!”蔣介石聞言隨即冷哼一聲,“什麼統一戰線,不過是藉機擴張勢力罷了!停止敵對行動?他們佔了山西大半,此刻正是埋頭搞發展的時候,當然希望我停手!周恩來……這個人滑頭得很!告訴戴笠和陳立夫,人來了就給我盯緊!他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住在哪裡,每天吃什麼,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還有,談判會場內外,多安排些機靈的眼線!”

  “是,委座,已經安排下去了。”孔祥熙連忙應道。

  蔣介石踱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談判桌上,該敷衍的敷衍,該許諾的許諾。核心就兩條:第一,他們的軍隊必須接受中央政府的統一改編和指揮,番號、駐地由中央決定。第二,取消他們所謂的邊區政府,其轄區行政必須歸入地方省府管轄!其他的,全部可以暫時答應他們。”

  “還有。”說到這裡,蔣介石轉過身:“找機會,私下裡探探周恩來的口風,他們在山西那些新槍新炮,還有工廠裝置,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蘇聯人到底給了他們多少東西這個謎底,必須要給我挖出來!”

第一三八章 擴不動的野戰軍

  一九三七年二月十四日(大年初四) 延安

  窯洞內的爐火正旺,後勤部的幾位核心幹部圍在攤開的地圖和報表前,氣氛輕鬆。

  大年初四的延安還飄著零星雪沫,但窯洞裡暖烘烘的,桌上散落著花生殼和邊區供銷社的硬糖。

  “老張,晉南墾殖三團報上來的春耕種子缺口,你再核對一下農技站那邊的調配單,別搞岔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幹事,在看報表的時候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

  “曉得曉得,正對著呢!這幫傢伙,年前報的數和年後報的能差出兩成去,也是真敢把咱們後勤部的算盤當擺設。”叫做老張的幹部聽到同事的喊聲後扶了扶眼鏡,隨即氣不打一處來的開口說道。

  “我看八成是把開荒新地的種子也算進去了,可那地還沒平整完呢!得讓他們重新報,精確到畝……”

  “澤民首長,太原捲菸廠二月份的生產計劃表出來了,您過目。”正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另一個幹事走事到毛澤民身邊,然後遞上一份影印件,“按您的指示,庫存的菸草優先保障汾水和長安這兩款低檔煙的擴產,高檔的漢風系列已經壓縮了三成,產能還在往其他兩個系列靠。”

  毛澤民接過來,快速瀏覽:“嗯,做得對。低檔煙走量快,回毁Y金也快。漢風……就先緊著上海那邊和咱們自己高階幹部招待用吧。對了,辭書,蘇聯人從外蒙邅淼哪桥t礦砂,化驗報告出來沒?”

  聽到毛澤民的話,衛辭書當即抬頭,出聲回答道:“出來了,澤民首長。品位比合同約定的下限還高出零點八個百分點,老毛子這次倒是實眨瑳]在礦砂上耍滑頭。鋼廠的老老師傅樂壞了,有了這批礦,咱們兵工廠批次生產迫擊炮和122毫米榴彈炮的把握就更大了。”

  衛辭書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從口袋裡拿出支香菸叼進嘴裡,然後把煙盒遞給身旁的一個同事,示意他把剩下的散給旁邊的人。

  “嚯,老毛子也有不摳門的時候?”一個年輕幹事接過香菸,給自己點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然後笑著打趣道。

  “那是咱們的磺胺片金貴!”另一個介面的幹部語氣十分自豪的開口說道,“你是沒看見莫洛托夫那顧問離開蘇區時候的臉色,嘖嘖,跟吃了酸杏似的,綠了又紅,紅了又白。要不是莫洛托夫壓著,我看他恨不得撲上來咬咱們的同志兩口!”

  這話引來一陣低低的粜ΑC珴擅褚搽y得地嘴角彎了彎,沒接茬,只是指著另一份檔案對衛辭書說:“辭書,關於留學名單的初篩問題,組織部那邊反饋意見了沒有?伍豪同志催得緊。”

  “反饋了,”衛辭書非常利落的開口回答,“基本同意咱們提的那一百二十人名單,主要是數學、物理、機械、化工和航空這五大塊。剩下八十個名額,組織部建議從抗大和紅軍大學的應屆畢業生裡選拔,側重政治可靠、有實踐經驗的工農幹部子弟,專業上集中到冶金和地質兩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