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8章

作者:半江瑟瑟

  “是一定,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啊?”

  “自從明治維新之後,作為島國的日本就面臨雙重困境:一方面,西方列強的殖民壓力迫使日本選擇"脫亞入歐",透過模仿殖民帝國模式實現"文明開化";另一方面,島國資源匱乏與市場有限的現實,催生了以《田中奏摺》為代表的"大陸政策"構想。這種將國家存續與領土擴張繫結的發展模式,讓社會達爾文主義性質的國際秩序觀成為了日本舉國上下所認同的對外生存策略。”

  “而1894年甲午戰爭,日本賭國叩拇螳@全勝更是對這種掠奪擴張的殖民政策的最好的強心劑。當清王朝在洋務邉又腥詧猿�"中體西用"時,日本已透過《大日本帝國憲法》完成現代國家建構。傳統朝貢體系的崩潰使東北亞出現權力真空,而日俄戰爭(1904-1905)後形成的南滿鐵路勢力範圍,則為九一八事變埋下伏筆。這種地緣政治的結構性變化,滿足了日本逐步侵華的客觀條件。”

  “再加上日本的明治維新保留了大量的封建殘餘。在巨大食利階級面前,日本平民依然過著忍飢挨餓,甚至瀕臨破產的生活。在《教育敕語》頒佈後,"萬世一系"的天皇制神話與"八紘一宇"的膨脹思想相互交織,輔以1920年代經濟危機造成的階級矛盾轉移,最終使軍部勢力獲得民意基礎。”

  “在現在的日本官方的宣傳裡,天皇萬勝。但是奸宦盈朝。日本軍隊的中下級軍官和士兵多半來自貧苦的家庭,在當下這些人的腦海中,當前帝國對話態度的保守以及當下內閣和軍部中尸位素餐的大臣是當下他們自身以及家人生活困苦的主要原因。”

  “人一旦吃不飽飯,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的。何況還是一群帶著槍桿子的人。九一八事變後,日本全國上下已經嚐到了侵略殖民的甜頭,現在日本的軍國主義思潮已經一天濃過一天。當前這些侵略者推動的華北五省自治邉悠鋵嵥闶歉覀兇騻招呼,我現在擔心的是,中日之間的全面戰爭,已經在不遠的將來等著我們了。”

  “那這更凸顯出我們所提倡的中國文藝協會的重要性了不是嗎?國難當頭之際,我等文人團結起來,一致對外,為國民提供精神上的鼓舞,援助抗戰。”

  “是這樣。”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哦?辭書請說。”

  “既然是一致抗日,那我們這個文藝協會就不要單單侷限於作家,而是同廣大文藝戰線上的同胞聯合起來,歌曲,舞蹈、京劇,相聲,話劇、電影……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在文藝戰線上為國人塑造起一座精神長城!”

  聽到衛辭書的這句話,在場的眾人一時間都炸開了鍋,然後紛紛興奮的開口。

  “好計劃!”

  “可行!”

  “話劇那邊我有認識的朋友!我可以給梅蘭芳先生寫信,孟小冬,冬皇是不是來上海了?”

  “可是,辭書。”在眾人紛紛興奮開口之際,魯迅抽完了一支香菸,隨即對衛辭書開口道,“目前我們想要說服他們加入到我們的陣線,最好是能夠做出一些成果。我們這些人寫文章還好說,但對於其他行業的朋友,一旦勸說他們投入大量精力去創作一個此前從未接觸過的課題,我擔心……”

  “周樟壽先生說的對。文學,歌曲,舞蹈,話劇,電影,這些東西的創作確實有很大的區別。”迎著在場眾人的目光,衛辭書開口說道,“不過,巧合的是。對於這些,我恰好都會(抄)一點點。”

第十九章 短暫的日常

  一九三六年三月一日 ?上海

  春天來了,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

  伴隨著樹木抽出的新芽,租界的民居和大多數的街道都被鬱鬱蔥蔥的綠茵給嚴嚴實實地徽制饋怼�

  用完了早餐的吳溪穎告別了家裡的父親和母親,隨即笑嘻嘻地讓司機載著自己向公共租界的震旦大學駛去。

  這段時間的吳溪穎有著很好的心情。自從出院之後,自己的身體一天好過一天,重新煥發出了青春期的活力。再加上,自己老父親的幫忙,用幾乎不講理的手段讓自己喜歡的人成為了每天給自己“上供”的私家甜品師。

  “盤塔,銅鑼燒,牛角包,雪媚娘,可頌……”高大青年每次製作的西點幾乎都能甜到自己的心裡去,自己有時候,還會帶給自家母親一些。有時候趕上母親邀請朋友到自己的家裡做客,自從吃過這些在外面見不到的稀奇東西后,這些上海最雍容華貴的富太太們上門找自己母親喝茶的機率都高了幾分。

  而自己的父親在這方面也是足夠的開明,在自己和父親開展珌训恼勥^之後,爹爹向自己許諾,他這個年紀,仕途算是走到了頂點,將來在官場上能不能再進一步主要看的是有沒有那個邭猓宰鳛樗呐畠海瑓窍f幸叩牟挥眠M行政治聯誼,而是可以自由的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姑爺。

  那個叫衛辭書的年輕大夫,爹爹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也頗為認可他的優秀人格和精良才幹,只要再考察一段時間,讓他成為吳家的姑爺也是順水自然的事情。

  孃親曾經在私下裡跟她說,自己閨女的眼光是個好的,留美博士,年齡正好,一把手術刀讓上海的整個醫學界退避三舍,有了自己名望。現在仁濟醫院的患者比往常多了三成,都是衝著自己心上人去的。畢竟現在那些政客,先生,老闆,富商在住院的時候,更是會直接吩咐一句,讓衛醫師管我的床或者乾脆指名道姓的說,我的手術要讓衛辭書當我的主刀大夫。

  “那個小夥子我前兩天專門去門钥催^,待人接物沒得說,整個科室的醫生,那些大鼻子洋大夫,都聽他的指揮幹活。這樣的年輕人,別說上海了,整個中國打著燈欢颊也坏綆讉……但是閨女,我跟你講,你們兩個談朋友歸談朋友,但是千萬別把身子給他……”

  想到這裡,吳溪穎的臉色一紅。

  “我和他的關係還沒到這一步呢,目前他只是把我當普通朋友……”

  想到這裡,吳溪穎的臉龐上又浮現出自己的哀愁。

  這個世界上雖然有傻子,但在當前的震旦大學,識貨的人還是佔大多數的。

  尤其是長成衛辭書那樣的,說句不好聽的,就憑那張臉,啥都不用打扮,大晚上的往巷子裡或者舞廳裡一站,不到十分鐘,肯定被一圈的姐姐圍在牆角,一邊被摸著臉一邊被問“冷不冷,餓不餓,有沒有地方住,錢夠不夠花,姐姐家裡的房子挺大之類……”

  當然衛辭書雖然沒這樣做,但是也經歷過差不多的事情。第一次上課進門的時候,全班的女生尖叫,下課就收到了女生在課堂上寫的情書。

  然後因為太過出名,第二次上課全校來圍觀的女生直接把教室堵地水洩不通……

  “要是那個冰塊臉喜歡上別人怎麼辦啊,比如那個文學系的女生,有那麼大的熊……還有那什麼專業的系花,都能有一米七了吧,腿還那麼好看……上趕著給老孃的男人遞情書,呸!真不害臊!”

  “還有那個冰塊臉,本小姐都那麼主動了,天天下課後找你聊天。就是塊木頭也該開竅了……還有,你要是敢找其他女人,我讓我爹,還有那些叔叔伯伯一起到你家做客……本小姐可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小浪蹄子,我可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想到這裡,吳溪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讓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前方開車的司機師傅。

  “吳叔叔,我……”

  “不用解釋的小姐,我懂,我懂。”

  司機老吳一邊開車,一邊透過後視鏡給了吳溪穎一個穩如老狗的眼神。

  一段時間過後,一輛黑色的福特汽車穩穩地停到了震旦大學的校門口。

  “小姐,我們到了。晚上五點我過來接你。”

  “好的,謝謝吳叔叔。”聽到自己父親本家傭人的話語,穿著校服的吳溪穎拉開車門下車,然後“砰!”一下,關上車門,再對老吳打了個招呼後,腳步輕快地向校園內走去。

  一旁的老吳,此時已經點上了一根菸,看著自家小姐活潑靚麗的背影出聲感嘆,“年輕真好,想當年老夫,也是十里八鄉的風流才子,多少少女的夢中情人啊……”

  而此時的另一邊,來到震旦大學醫學教研室的衛辭書已經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此時的衛辭書已經習慣了近兩個月的教書生涯。

  “嘖,果不其然。”駕輕就熟的將自己辦公桌上厚厚的一沓情書扔進垃圾桶,然後走到排課表前瞭解自己今天的教學安排。

  這一切都完成後,走到辦公桌前的衛辭書開始整理自己的教學大綱。

  看到衛辭書這副樣子已經決絕冰冷到不近人情的地步,早一步到達辦公室的同事們不約而同的調侃起這個剛到教研組的年輕人。

  “又是這樣,衛副教授抵抗情書攻勢的第五十三天,依舊是大獲全勝。老時,打賭我贏了,快,把你的好茶分我三兩。”

  “啊~~~~!聽到姒教授的這句話,那名時姓教授哀嚎一聲,臉上露出割肉一樣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從抽屜裡拿出兩小包茶葉,隨即在猶豫著要不要遞過去。

  “拿來吧你!”

  “啊!!!!粗魯無禮,你個匹夫!!!”

  “你個老不羞,今日要是你贏,我可想到不到那是何等猖狂的一副嘴臉。”

  “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活寶教授的話語引得教研室眾人的哈哈大笑。

  在笑過之後,一個黑長髮,鵝蛋臉,穿著旗袍和高跟鞋的少婦女教授對衛辭書開口問道,“小衛,現在我們都好奇,你的擇偶標準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那麼多女生,一個閤眼的都沒有?”

  聽到柳如煙的這句話,正在校對自己稿件的衛辭書抬了抬頭,然後又看著自己的手稿,“不是,只是暫時不想談。”

  “而且。”停頓了片刻,衛辭書沒感覺到有人回應,抬頭一看發現大家都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隨即不得不開口補充,“那些學生沒進過社會,心智還不成熟。一上頭,一寂寞就自然而然地想耍朋友。他們現在還不懂事,但是我得懂。”

  “哦~老氣橫秋的哦,衛先生。”那個時姓教授有點驚訝,隨即誇張地接了一句。

  對此疑問,衛辭書無奈的聳了聳肩,“誰老氣橫秋了,我才十八好吧。只不過不想被當下的一些風氣感染罷了,就像北平和青島大學的那幾個教授,專門哄騙女學生,得了人家的身子就始亂終棄。”

  “照我說啊。”衛辭書一邊在自己的新一部作品上修修改改,改成更恰切的語句,一邊拿出路上買的香菸給自己點上,“這些在學校裡的女生都應該記住一句話,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聽到衛辭書的這句話,辦公室內的所有人都撲哧大笑起來。男性教授一邊笑,一邊急急忙忙的開口自辯。而女性同胞則笑彎了腰,一會兒捂著肚子一會兒鼓掌。

  “衛教授這話說的,連自己都不放過。”

  “我不一樣,我才十八歲,十八歲的好男孩。”聽到少婦教授的打趣,衛辭書抬頭正色說道。

  ”去你的,衛辭書,你一個抽菸喝酒的老油條哪來的臉說自己十八歲,還好男孩。有抽菸喝酒的好男孩嗎!?“

  “拋開事實不談,我……”

  伴隨著幾個活寶間嘻嘻哈哈的打趣,教研室內又響起眾人歡快愉悅的笑聲。

  此時走到辦公室外的吳溪穎聽到室內傳來的聲音有些疑惑。發生什麼事了,讓往常一絲不苟的教授們這麼高興?

  只見吳溪穎走到醫學教研室的門前,抬手敲了敲門,“咚咚咚。”

  “進。”

  “是小吳助教啊,衛副教授在裡面等你。”

  “啊,好。”

  看著面前一本正經的姒老師,以及教研室內同樣伏案工作的其他老師們,吳溪穎一度懷疑自己得了幻聽。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小吳,過來一下。”

  “好的,衛教授。”經過衛辭書的要求,吳溪穎雖然私下辭書,辭書地叫著,但在公開場合,也已經習慣了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今天的授課內容不一樣,你去喊幾個膽大的男同學,去西北門搬遺體,今天我們學人體解剖。”

  “啊。好的。”

  “你就不用去了,你不是學醫的,看了那些容易做噩夢。”

  “哦,好的衛教授。”

  “嗯,這是今天的西點,做了一些馬卡龍,替我向吳叔問好。”

  “嗯啊。”

  送走了吳溪穎,看著面前經過了半個月,終於校對好的手稿,衛辭書感慨著嘆了口氣。

  這部半文抄半原創的作品可以說是後世電影和小說的大雜燴。國產優秀電影,網路小說,好萊塢的套路在裡面都能找到一些。

  “希望,它能成為自己前往延安的敲門磚吧……”

  “在後世的醫學院,除了最有名的幾家,幾乎所有的學校都在為穩定的大體老師的來源而發愁。但民國不一樣,上海的屍體,實在太便宜了……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辭書,小吳助教明顯對你有意思啊。”身旁的另一個美女教授開口對衛辭書打趣。

  “啊。我正愁怎麼跟她說這個事呢。”

  “嗯?你咋想的?吳市長的千金,娶了吃喝不愁啊。”

  “馮姐,關於談戀愛這事,我覺得吧……”

  “覺得什麼?”

  “還是男人好。”

第二十章 永福,永壽

  一九三六年三月二日 ?上海

  公共租界,《新聞報·快活林》編輯部內

  嚴獨鶴看著衛辭書拿來的小說稿件心情起伏不定。他沒想到那個年輕人居然有種到了這個程度,可以說,以衛辭書當前的名氣,這篇小說一旦刊載,引發日本的外交脅迫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甚至,自己這家報社也會被殃及池魚。

  但是,事物的影響往往具有多面性。

  這部作品一旦釋出,《新聞報》的收益也將是不可估量的,說不定從此過後,《新聞報》可以一躍而上,成為和《申報》《大公報》躋身並列的民國頂流報紙……

  想到這裡,嚴獨鶴給自己點上一支三炮臺,從而有些躊躇的權衡起來。

  與此同時,今天休班的衛辭書終於收到了一個好訊息。

  那就是他經久不斷的給乞丐遞銅板,買饅頭這件事終於有了期盼中的回報。

  就在剛才,有個年紀輕輕的乞丐告訴衛辭書,他在華界上海縣的一座破廟裡遇到過叫永福和永壽的年輕乞丐。其中一個看起來十歲出頭,一個看起來不到十歲的樣子。

  聽到這個回答,衛辭書大喜過望,趕緊讓面前的乞丐帶著他向那間破敗的觀音廟趕去。

  半個小時後

  “永福?永福?我找到你叔叔了!就是這一段時間一直給我們錢和饅頭的那個!”在一間破廟前,化名超子的乞丐站在觀音廟的門前對著兩個打扮的破破爛爛的孩子開口。

  “叔叔?是誰?”化名楊永福的孩子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身邊的衛辭書,“總不會是他吧,我不認識他!”

  迎著楊永福警惕的目光,衛辭書不急不緩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隨即對楊永福開口說道,“永福,你過來看看這張照片,你看上面是不是你?”

  看著自己身邊的小夥伴們都在,楊永福小心翼翼地走到衛辭書身旁,接過照片的第一時間他就紅了眼睛,只見照片上赫然是楊開慧烈士和他們三兄弟的合照。

  “叔叔!你真是老家那邊的人!?”幾分鐘後,眼眶通紅的楊永福對著身邊的衛辭書淚水汪汪的開口問道。

  “對,我是那邊的。”說完這句話,衛辭書抬手拿出一個鐮刀斧頭的徽章對著楊永福晃了晃,在確保楊永福能夠看清後,衛辭書溫聲開口說道,“叔叔帶你們三兄弟回家。”

  “回家……”

  想到大同幼兒園解散後,自己和弟弟們經受的寄人籬下的白眼(董健吾那個所謂的紅色牧師對永福兄弟並不好,拿著黨的資金但完全把他們當作下人在用,並且一段時間後,就將他們趕了出去),年紀輕輕被迫稚目嚯y,受凍,吃泔水,忍受的拳打腳踢,在這一刻紛紛化為了一聲大喊。

  “永壽!我們可以回家了!衛叔叔來接我們回家了!”

  ”叔叔!哇啊啊啊啊啊。三弟找不到了。”

  此時此時,楊永福再也說不出一句話,而是直接撲到衛辭書懷裡大哭起來。

  衛辭書心裡十分明白,當下的民國環境,一個重病的孩子失蹤後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