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74章

作者:半江瑟瑟

  “自然。”宋子文當即揮了揮手,對身邊的秘書吩咐下令,“按協議執行。立刻給上海發電,放人。通知衛立煌、關麟徵、胡宗南,停止一切軍事行動,部隊後撤至指定位置待命。”

  “是!”

  董健吾站起身:“為了儘快穩定山西局勢,恢復秩序以利抗戰,我提議,雙方軍事協調小組即日進駐太原和長治,監督停火及部隊調動事宜。我方代表由徐向前同志負責。”

  “可以。我方代表為衛立煌。”宋子文也站起身,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董先生,望貴黨恪守協議,勿再生枝節。”

  “抗日救國,貴在真铡N尹h言行一致,從不負民族大義。”董健吾平靜回應,微微頷首,“告辭。”

  走出憩廬沉重的大門,南京冬日的寒風撲面而來。

  董健吾深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湧入肺腑。他知道,這份協議是用前線將士的血汗和堅定的政治鬥爭換來的暫時平靜,遠非最終勝利。蔣介石的“底線”裡埋著釘子,後續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但無論如何,紅軍在山西的立足點保住了,閻錫山這個毒瘤被清除,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在驚濤駭浪中暫時維繫了下來。董健吾快步走向等候的汽車,接下來,需要立刻將訊息傳回保安和山西前線,並前往上海,親眼看著黨內的同志們走出牢弧�

  同日 霍州韓侯嶺

  激烈的槍炮聲已經停息,山谷間瀰漫著硝煙和奇怪的寂靜。劉伯承站在59D坦克旁,看著剛剛譯出的電文,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痕跡。

  “停火令到了。按協議,我軍需後撤至霍州以北十五公里處建立新防線。”對身邊的參终f了一句,劉伯承隨即開口下令,“命令部隊:一、立即停止射擊,與當面中央軍脫離接觸。二、工兵抓緊時間加固現有陣地,埋設警戒性地雷。三、各營連交替掩護,按預定路線和序列,有序後撤至白龍鎮、王莊一線預設陣地。裝甲部隊斷後!注意防空,警惕敵軍異動!”

  “是!”參盅杆賯鬟_命令。

  很快,扼守著險要隘口的紅軍陣地上,士兵們開始整理裝備,有序地沿著交通壕和隱蔽路線向後移動。坦克和裝甲車轟鳴著,炮塔警惕地指向南方中央軍陣地的方向,掩護著步兵的撤離。雖然停火令已下,但久經戰陣的紅軍將士沒有絲毫鬆懈,撤退的每一步都章法森然,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變故。

  對面中央軍的陣地上,士兵們似乎也接到了命令,停止了射擊和試探性的進攻,只是無數雙眼睛透過戰壕邊緣,緊張地注視著紅軍有條不紊地撤離這片染血的山嶺。胡宗南站在遠處的指揮所裡,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他知道,紅軍雖然撤了,但這一撤,是帶著勝利者的姿態,牢牢控制著通往太原的北大門。

  南京方面的想法他多少能猜到一些,但胡宗南本身頗不同意,尤其是和劉伯承的部隊做過幾場之後,在現在的山西衝突中,最理想的辦法應該是調集各路軍閥,用壯士斷腕的舉動把張楊,朱毛全部吃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做出了最不應該的放虎歸山的決定……

  同日 長治城

  衛立煌部持續的炮擊終於徹底停止。城牆上嚴陣以待的紅軍戰士和傅作義整編部隊計程車兵,都稍稍鬆了一口氣。

  徐向前在指揮所裡接到了來自南京和延安的雙重確認電文。他凝視著地圖上標註的紅軍後撤路線——長治城內部隊撤至城東、城北指定營區,外圍部隊收縮防線,以及那個刺眼的“中央軍一個團象徵性進駐太原”的條款。

  “執行命令。命令城內部隊:一團、二團撤至東城原晉綏軍兵營及北關倉庫區集結休整,保持戰備狀態。傅作義部接管全城警戒巡邏任務。三野直屬炮兵團撤至城外東北預設陣地。所有撤離行動務必井然有序,不得擾民!同時,通知敵工部和地方工作隊,安撫民眾,宣傳協議精神,穩定社會秩序。”

  “是!”

  “另外,”徐向前看向陳昌浩出聲交代道,“太原那邊,立刻著手準備‘聯合監管委員會’的三野軍隊的代表名單,以及應付那個中央軍進駐團的方案。兵工廠的核心裝置和圖紙,按第二套預案,抓緊轉撸×粝碌目諝ぷ雍推胀C器,足夠給國民黨面子了。記住,動作要快,要保密!”

  “明白!”陳昌浩隨即出聲回應。

  隨著命令下達,長治這座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城市,開始了緊張的排程。紅軍的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在市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撤出核心城區,開往指定區域。表面上的平靜之下,另一場無聲的較量——保衛勝利果實的較量,正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協議的簽署不是終點,而是新一階段鬥爭的開始。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下旬 南京 憩廬

  壁爐的火光在蔣介石陰沉的臉上跳躍。他捏著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剛剛呈上的絕密情報:“確證:賀龍部邉又链笸⒓瘜帯w綏一線,並已與綏遠西北之外蒙邊防軍建立常態聯絡。綏遠至庫倫(烏蘭巴托)之陸路通道,業已貫通。首批疑似蘇聯外交人員於三日前經該通道叩謿w綏。”

  “第二條通道……還是讓他們打通了……”放下情報的蔣介石感覺頭腦一陣脹痛,此時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怒和深沉的無力感從他的心頭湧起。

  山西的挫敗感尚未消散,這記來自遙遠北方的悶棍又狠狠砸下。

  寧夏至烏利雅蘇臺的通道已讓他如鯁在喉,如今晉北、綏遠再失,紅軍背靠外蒙、連通蘇聯的戰略態勢已然成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赤匪將獲得一個近乎不受干擾的、穩定的後方輸血線!意味著他們依賴自身孱弱工業的短板將被大幅彌補未來任何針對其核心區域的軍事行動,都將面臨來自北方的、源源不斷的掣肘和支援……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爐火噼啪作響。陳沾故置C立,大氣不敢出。他能感覺到委員長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滔天怒意。此時的蔣介石辦公上,正擺放著一份嶄新的,對中共發動新一輪大規模圍剿的作戰計劃草案。

  就在幾小時前,蔣介石還在權衡是否要趁紅軍主力分散在山西、綏遠相對空虛之機,命令胡宗南和馬家軍在潼關、洛川方向發起一次強有力的懲戒性攻勢,以挽回山西丟失的顏面,並試探紅軍的戰力水平。

  現在,一切都已經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地圖上,從寧夏經烏利雅蘇臺(外蒙古西部)伸向蘇聯的細長紅線旁,另一條更粗壯、更致命的紅線,正從歸綏(呼和浩特)向北,穿透陰山,直插外蒙古腹地庫倫!這兩條紅線,如同兩條絞索,勒住了中央軍新一輪圍剿計劃的咽喉。

  “委座……”陳招⌒囊硪淼亻_口,“是否按原計劃,命令胡壽山馬步芳在陝北方向……”

  “動?拿什麼動?!”蔣介石心懷不滿地開口,由於被心中的煩躁所影響,此時的蔣介石對自己的心腹愛將並沒有什麼好臉色,“胡宗南被劉伯承釘在霍州以南動彈不得,衛立煌在長治城下碰得頭破血流,關麟徵連個武鄉隘口都打不開!現在,赤匪在北面又多了條暢通無阻的輸血管!此刻對陝北動手?你是嫌中央軍的血流得還不夠多嗎?!是嫌赤匪的坦克大炮,還不夠多嗎?!”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冰雹砸下,陳展磲嵬耍淙艉s。蔣介石此刻的暴怒,並非僅僅針對他,更是源於一種深切的戰略焦慮和失控感。紅軍……朱毛……現在他們已經愈發看不清那個組織真正的實力了。

  蔣介石煩躁地在書房內踱步,片刻之後,心中有了決斷的他轉身對陳障铝睿骸斑@條通道,絕不能讓它暢通無阻!告訴戴笠,軍統在綏遠的所有力量,全部動員起來。破壞交通,襲擾咻旉牐叻磩訐u分子,製造摩擦……我要讓朱毛知道,民國的地盤姓蔣,哪怕是綏遠,也輪不到他們來一手遮天!”

  “是!卑職立刻部署!”陳者B忙應道。

  “還有!”蔣介石停下腳步,眼神狠辣陰鷙,“給莫斯科發電!措辭要強硬!質問他們為何背棄不干涉中國內政的承諾,公然援助叛亂武裝,破壞中國統一。要求他們立刻停止一切經由外蒙對中共的物資輸送。否則,中蘇邦交將受到嚴重影響!”

  雖然蔣介石明知這種外交抗議在斯大林眼中可能一文不值,但他必須做出姿態,給國內外,特別是英美方面一個交代。

  “是!”陳赵俅斡涗洝�

  發洩完一通怒火,蔣介石似乎耗盡了力氣,頹然坐回椅中。他疲憊地揮揮手:“陝北的進攻計劃……暫緩。命令前線各部,嚴守現有防線,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告訴陳立夫,對上海那邊……態度可以再靈活一點,先穩住他們。當前首要之務,是兩廣和福建。李宗仁、白崇禧、陳濟棠,還有那個十九路軍的餘孽……這些心腹之患,必須優先解決!” 此時的蔣介石在權衡利弊後,終於做出了痛苦的抉擇。在紅軍打通第二條致命通道、實力和潛力都陡然提升的現實面前,在中央軍于山西戰場接連受挫的陰影下,他不得不暫時嚥下這口惡氣,將剿共的優先順序後移,轉而集中力量去清理後院更迫在眉睫的火焰。

  “是!卑職明白!”陳彰C然領命,心中也暗自鬆了口氣。委員長能做出這個相對務實的決定,避免了在不利條件下與紅軍硬碰硬,對中央軍而言也是很好的喜訊。

  蔣介石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地圖上那兩條刺眼的紅色通道,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知道,對中共的戰爭遠未結束,甚至可能因為這兩條通道而變得更加漫長和艱難。暫時的隱忍,只為積蓄力量,等待一個他認為更合適的時機……

  同日 綏遠 集寧以北草原

  凜冽的朔風捲過蒼茫的雪原,發出嗚咽般的呼嘯。一支由三十多輛蘇制嘎斯-AA卡車組成的龐大車隊,正碾壓著厚厚的積雪,在荒原上蜿蜒前行。車身上覆蓋著厚厚的偽裝帆布,車轍在身後留下兩道深深的印記。

  賀龍站在一處覆雪的高坡上,舉著望遠鏡,目送著這支龐大的車隊駛向歸綏方向。車隊前方,是插著紅旗的紅軍裝甲車引導隊,車隊兩側和外蒙一側,則有穿著不同制式軍服的騎兵在警戒遊弋——一方是紅軍的荒漠迷彩騎兵,另一方則是穿著深藍色鑲紅邊軍服、帽徽獨特的蒙古人民革命軍騎兵。

  “司令員,那裡就是蘇聯和共產國際派來的外交人員。”任弼時走到賀龍旁邊,指著不遠處的卡車佇列向賀龍開口說道。

第一二四章 慶功大會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保安 中央軍委駐地

  窯洞內電油汀嗡嗡地工作著,驅散著室內陝北深冬的寒意。

  李潤石放下手中那份墨跡未乾的電文,連日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難得的鬆弛神情。

  電文來自太原徐向前的三野指揮部,其中詳細報告了國軍各部正按協議有序後撤的最新動態。衛立煌部撤向晉城,關麟徵部退至沁縣,胡宗南部則緩緩移向臨汾。山西腹地的威脅暫時解除。

  “協議落地,各部撤軍,這第一步算是走穩了。”周伍豪拿起暖水瓶,給李潤石和自己的搪瓷缸裡續上熱水,“老蔣這次,算是被我們頂回去了。”

  “頂回去是第一步,”朱玉階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心情振奮地開口說道,“關鍵是咱們拿下的這份家業!晉南的糧倉、太原兵工廠,還有綏遠那條通向外蒙的路子,這才是實打實的根基。部隊四處出擊的這幾個月,咱們的家底厚實了不少,我看啊,是時候琢磨琢磨,怎麼給華北的日寇上上眼藥了。”

  張聞天推了推眼鏡,介面道:“:老總說得對。力量對比確實起了變化。不過,元旦將近,同志們從山西前線到後方保障,都繃緊了弦拼了小半年,我看,是該讓大傢伙鬆快鬆快,也凝聚凝聚士氣。主席,總理,咱們是不是該張羅個慶功會?”

  “要得!”聽到張聞天的話,李潤石暢快地一拍大腿,“勝利來之不易,同志們的功勞和苦勞都要勉勵一下。元旦這個日子好,辭舊迎新,雙喜臨門!”

  “不過……”

  說到這裡的李潤石話鋒一轉,然後轉頭看向管家的毛澤民,“澤民啊,咱們的家底是厚了,但花錢也不能大手大腳。慶功會要熱鬧,更要節儉,意思到了就行。酒水管夠,肉菜也要有,但別搞十個碟子八個碗那一套,就按咱們蘇區老傳統,大傢伙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吃頓好的!”

  毛澤民立刻應道:“主席放心!我這就和總後勤部、供銷總社的同志還有衛辭書那個小鬼一起合計,保證讓大家吃好喝好,又不鋪張浪費。青島空間裡存的啤酒、罐頭正好派上用場,邊區自己養的豬也宰幾頭,再配上熱騰騰的大鍋菜、白麵饃饃,保管大家滿意!”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保安的各機關、部隊和工廠。一種期待和輕鬆的氣氛開始在忙碌的空氣中瀰漫。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下午?紅軍總醫院

  剛下完手術的衛辭書脫下白大褂,正就著搪瓷盆裡的涼水搓洗手上殘留的碘伏氣味。

  突然辦公室的門簾傳來聲響,衛辭書下意識抬頭看去,只見毛澤民掀開簾布,裹著一身寒氣了進來,手裡拿著已經有了明顯使用痕跡的平板電腦和配套的電子筆。

  “辭書,還沒走?正好找你。”

  “嗷,二爺,坐。”

  看著毛澤民通紅的鼻尖和耳朵,衛辭書辦了把椅子放到毛澤民的旁邊。

  “好,謝謝。”毛澤民跺跺腳,震掉棉鞋上的雪沫子,拎著椅子坐下,隨即開門見山地對衛辭書說道,“小鬼,主席發話了,元旦搞個大的慶功會,犒勞一下咱們的戰士。粗略的要求就是酒水要管夠,肉菜要有,但盤子不能多,得按蘇區老傳統,熱鬧又實在。這事,後勤部牽頭,你那寶貝空間,還有墾殖基地新養的雞鴨豬,是主力。”

  衛辭書甩甩手上的水珠,扯過毛巾擦著手。

  聽到毛澤民的三言兩語,牢衛副部長立刻明白了頂頭上司的來意:“明白了,澤民首長。清單我這有現成的。”

  一邊說著,衛辭書一邊走到角落的辦公桌旁,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同樣的一個華為matepad平臺板電腦,衛辭書人臉識別,進入桌面,然後進入wps,點開其中幾個表格,記錄著各類物資的庫存量和價格便密密麻麻地出現在毛澤民的眼前,“二爺您看,青島空間裡現成的,青啤1903聽裝,庫存五十萬六千箱;散裝青島啤酒,光四廠就有二十萬噸,存在不鏽鋼桶裡,得找容器分裝;嶗山蛇草水……算了,這玩意兒用不上……還有紅星二鍋頭,五十二度的,黃河大麴,張裕乾紅,香檳,威士忌,朗姆,伏特加,茅臺五糧液劍南春,啥樣的都有……”

  毛澤民湊過去,手指划動著螢幕上清單的同時在心裡飛快計算:“啤酒按人頭,主力部隊加機關人員,預計三十萬。聽裝一人四罐就是五萬箱,再拿出來五千箱備用……如果用散裝的話……嗯,得找大缸或者木桶分裝,讓供銷總社和工程隊解決容器問題。乾紅……這個金貴,主要供應主席臺和戰鬥英雄代表。二鍋頭好,勁兒足還便宜,按人民幣算才三十塊一瓶,比其他白酒划算多了,多備點,尤其是給前線部隊,還有賀鬍子、彭老總他們那幾桌……”

  “散裝啤酒我明天一早就到四庫去一趟,然後還是讓物資小組的同志們抹掉標籤。我建議咱們這裡喝散裝的,把聽裝的啤酒留給駐紮山西,綏遠的二野三野的同志們。”

  衛辭書調出來計算器,在平板上敲敲點點,“肉食方面,墾殖三團新出欄的肥豬,報上來一百二十頭,平均每頭一百五十斤毛重。墾殖二團的養雞場,能提供白羽雞兩千只,每隻三斤左右。還有鴨五百隻。這些是邊區自產的,走公賬。這個到時候得和財政處對接一下。”

  聽著衛辭書的規劃,毛澤民滿意點頭,隨即在自己的備忘錄記下:“豬按頭算,雞鴨按只算,好。公賬走蘇維埃國家銀行。你空間裡凍肉還有多少?光靠現宰的怕不夠分,也怕來不及處理。”

  “凍肉儲備足,”衛辭書翻到另一頁,“凍豬肉卷、凍雞腿、雞翅中、凍牛羊肉卷,都是萬噸的規模。這些是青島帶來的,得用我的‘私賬’,走人民幣。按八千塊工資算,我接下來的幾個月大概得啃窩頭了。”

  想到戰士們能大口吃肉,心情不錯的衛辭書對毛澤民開了個玩笑。

  毛澤民瞪衛辭書一眼:“少貧。該扣工資扣工資,該記賬記賬。凍肉是好東西,特別是牛羊肉卷,平時捨不得吃,慶功會正好拿出來。你算算,凍豬肉卷能切多少盤?牛羊肉卷呢?”

  衛辭書拿起鉛筆快速計算:“凍豬肉卷,一卷大概一斤,解凍切片,一盤半斤算。牛羊肉捲一捲也是一斤。雞腿雞翅按份,一份兩個腿或四個翅中。”

  “嘿嘿,二爺,現在這不是青島有多少的問題,而是根據地的同志們要多少的問題。”說到這裡,衛辭書叉腰站立,一副財大氣粗的表情。

  “好傢伙,咱們這家底,那就按照一人半斤算。”毛澤民臉上露出笑容,“加上現殺的一百二十頭豬、兩千只雞、五百隻鴨,這肉管夠!蔬菜呢?大冬天的,新鮮菜金貴。”

  “空間裡的青島城郊和其他縣級市有相應的蔬菜生產基地,上百個品種就是灑灑水的意思,我建議每樣弄一點,先拿十噸出來。土豆、白菜邊區能自給,讓供銷社統一採購。調料空間裡也多,醬油、料酒、香料管夠。”衛辭書一邊說著,一邊給拿出了一點樣品給毛澤民看。

  “好!蔬菜品種多,正好用來做大鍋燴菜。”毛澤民合上筆記本,“流程我這邊定:各部隊、機關按人數在三十號上報聚餐地點和負責人。三十一號,後勤部統一把凍肉、凍菜、調料按配額分發下去,同時通知各墾殖場送活豬活雞。一號上午,各單位自己組織人手宰殺、清洗、烹飪。啤酒、白酒一號中午前由咻旉犓偷礁鼽c。主會場設在軍委大食堂,主席、總理、老總他們和機關代表、戰鬥英雄代表在那聚。你看這樣行不行?”

  “很周全,澤民首長。”衛辭書表示贊同,“就是散裝啤酒的分裝和咻數枚⒕o點,別灑了。”

  “放心,我讓供銷總社的老植親自抓這事,他管倉庫是一把好手。”毛澤民拍拍衛辭書的肩膀,“你這後勤副部長當得稱職,物資門兒清。走,吃飯去?我請你吃食堂,加個炒雞蛋。”

  “那可太好了,咱蘇區的炒雞蛋香啊……”

  兩人剛走出窯洞,差點和風風火火衝進來的陳賡撞個滿懷。

  “哎喲!毛二爺!衛部長!正找你們呢!”陳賡一把抓住衛辭書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聽說慶功會啤酒管夠?空間裡那聽裝的青啤,給我航空隊留幾箱!不用多,五十箱!不對,八十箱!那幫開飛機的崽子們唸叨好久了,說衛部長不夠意思,上次就首飛慶功大會給他們喝了一次,饞的他們到現在忘不了那個青啤的香味!”

  聽到陳賡的話,衛辭書哭笑不得的回應:“老陳,配額是按人頭定的,你們航空隊才多少人?八十箱?感情天上沒有酒駕是吧?打著酒嗝開飛機,別讓他們到時候找不到咱們的機場在哪……”

  “嘿!瞧你說的!”陳賡梗著脖子為自己辯解,“我們飛行員那是技術兵種!腦力體力消耗巨大!喝點啤酒解解乏怎麼了?再說了,上次護航副主席去西安,任務完成得多漂亮?沒功勞也有苦勞吧?毛二爺,您給評評理!”

  看到身旁的毛澤民,陳大旅長眼前一亮,隨即趕忙開口說道,企圖讓毛澤民給他站臺。

  忍著濃烈的笑意,毛澤民對這個打蛇隨棍上的活寶同志板起臉說道:“陳賡同志,要講紀律!配額就是配額。不過……”

  “嗯哼?”

  “飛行員同志們確實辛苦,精神可嘉。這樣吧,我特批,給你們航空隊額外加五十箱聽裝青啤。再多沒有了,得照顧全域性。”

  “五箱?毛二爺,您這也太……”陳賡一臉糾結地回應。

  “不要?那算了。”毛澤民作勢要走。

  “要要要!五十箱就五十箱!”陳賡趕緊拉住毛澤民,轉頭又對衛辭書嬉皮笑臉地說道,“老衛,嘿嘿嘿,好老衛……那散裝的能不能再勻點?用桶裝也行啊!我們地勤兄弟也得犒勞犒勞嘛!”

  衛辭書無奈:“陳司令,散裝是給一線戰士聚餐用的,按人頭分。你們航空隊有特供的五十箱聽裝還不夠?再要就得拿你陳司令的津貼來買了,按內部供應點成本價,一斤四塊人民幣,童叟無欺。”

  聽到衛辭書的話,陳賡立刻後撤一步,捂住口袋的同時瞪大眼睛看著衛辭書:“三塊?!搶錢啊!我那點津貼還得留著買菸呢!算了算了,五十箱就五十箱!說好了啊,一號中午我派人去後勤倉庫領,毛二爺您得給條子!”

  此時的陳大旅長生怕毛澤民反悔,再三確認得到肯定答覆後,旅長這才心滿意足地哼著不成調的戲文,轉身又風風火火地跑了。

  毛澤民和衛辭書看著他的背影,相視搖頭笑了笑。暮色漸濃,保安各處窯洞透出溫暖的燈火,空氣中彷彿已提前飄散出節慶食物和酒水的香氣,驅散了深冬的嚴寒。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傍晚 保安 中央大食堂

  食堂里人聲鼎沸,長條木桌旁坐滿了結束一天工作的幹部和戰士。

  空氣中瀰漫著燉菜、窩頭和劣質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喧囂氣味。

  毛澤民和衛辭書端著搪瓷碗,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碗裡是同樣的白菜土豆燉粉條,上面蓋著兩個黃澄澄的玉米麵窩頭,唯一不一樣的,是衛辭書的碗裡還蓋著一份金燦燦的炒蛋。

  隨即兩人找到空閒位置落座,原本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了幾分。無數道目光——好奇的、敬重的、帶著點探究的——像無數座高功率的探照燈,從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聚焦過來。

  新兵蛋子剛剛伸長了脖子,隨即就被旁邊的老兵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趕緊低下頭扒飯,但眼角餘光還粘在兩人身上。幾個年輕的女幹部湊在一起低聲嘀咕了幾句,目光時不時地在衛辭書身上飛快地掃過。

  毛澤民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只見他拿起窩頭咬了一大口,又夾起一筷子燉菜。衛辭書則把碗裡的炒雞蛋夾給毛澤民一半,隨即也端起碗開始狼吞虎嚥起來——顯然今天的大手術又把他累的不輕。

  兩人神色如常,對周圍的視線視若無睹。

  “辭書,”毛澤民嚥下嘴裡的食物,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凍肉配額表我看了。山西、綏遠那邊部隊的份額,按你說的,優先保障聽裝啤酒,凍肉也按最高標準配。主會場這邊,散裝啤酒管夠,凍肉份額再核實一下,一定要確保每桌都有牛羊肉卷。”

  聽到毛澤民的問題,衛辭書點點頭,放下筷子,將嘴裡的窩頭迅速咀嚼,然後趕快嚥下:“澤民首長放心,已經按各部隊、機關上報的人數重新核算過了。綏遠二野、山西三野的凍肉配給是每人半斤豬肉卷加四兩牛羊肉卷,聽裝啤酒一人四罐。保安主會場和邊區機關這邊,散裝啤酒敞開供應,凍肉是每人六兩豬肉卷、三兩牛羊肉卷、一份雞翅或雞腿。蔬菜配額也按人頭分下去了,土豆白菜邊區自產。空間出的精細菜為了保險要求,主要供應主會場和醫院、航校這些特殊單位。”

  “好。”毛澤民拿起窩頭蘸了點菜湯,“蔬菜品種多,讓炊事班好好發揮,別糟蹋了。特別是主會場的大鍋燴菜,油水要足。豬油炒菜香,但邊區養的豬出欄需要時間,肥膘不夠厚。空間裡的豆油還有多少?”

  “大豆油庫存充足,價格也便宜,每升才七塊人民幣。我計劃主會場和重要單位用一半的豬油和一半的豆油混合炒菜,既香又夠量。普通單位就多用點豆油。”衛辭書快速計算著,“豬油主要留給需要熬油的單位,比如被服廠處理皮子,還有一部分給野戰醫院做藥膏基質。”

  “行,你安排。賬目要清楚,公賬私賬不能混。”毛澤民強調,“公賬走邊區財政,買邊區自產的肉和菜。私賬按照黃金走人民幣的購買力,買空間裡的啤酒、凍肉、精細菜和調料。每一筆都要有單據,月底我親自對賬。”

  “明白。單據到時候我全部收好,回頭一起給您。”衛辭書應道,隨即又扒拉了幾口飯。

  毛澤民端起碗喝了口菜湯,目光掃過食堂裡逐漸恢復喧鬧的人群,壓低了些聲音:“陳賡那五十箱啤酒,條子我批了。你記他賬上,走內部供應點的成本價。這小子滑頭,別讓他鑽空子多拿。散裝的,一滴也不準給他航空隊額外加。”

  衛辭書嘴角微揚:“是。成本價三塊一斤,五十箱聽裝按內部價走,夠他肉疼一陣了。如果還不夠的話,我私人掏腰包給他加點蛇草水進去……”

  “你小子……”聽到衛辭書的話,此前因為好奇嘗過蛇草水味道的毛澤民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幾分鐘之後,商定大體事宜的兩人不再說話,埋頭吃飯。

  周圍的戰士們雖然依舊好奇,但看兩人只是安靜地討論工作、吃著和大家一樣的飯菜,那股無形的壓力便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散去,食堂重新被碗筷碰撞聲和低語交談填滿。

  很快,碗裡的飯菜見了底。毛澤民拿起最後一個窩頭掰開,把碗底剩下的菜湯刮乾淨。衛辭書也喝光了碗裡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