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72章

作者:半江瑟瑟

  臉色陰沉的王靖國。手裡夾著香菸,靜靜地聽著副官彙報最新情況:“……太原已經失守,閻主任被俘,張文舟倒向紅軍。北路已斷。霍州方向,中央軍關麟徵部被賀龍擋在武鄉隘口。南路……南路暫無援兵訊息。”

  將手裡的香菸默默抽了一口,在菸草燃燒的紅光的照耀下,王靖國情緒穩定地開口問道,“現在城牆的加固任務完成的怎麼樣了?城裡的糧食還能吃幾天?”

  “報告軍座,城牆加固工作已經完成了七成。存糧……如果給城裡的百姓相同配額的話,只能夠十日之用。”副官彎腰低頭,慚愧地開口回答。

  王靖國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長治已成孤城。

  太原的陷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紅軍的裝備和推進速度遠超他的想象。那些傳聞中的鐵甲戰車和天上呼嘯的鐵鳥,從他此前與紅軍交手的經驗來看,這些事情絕非虛言。

  “給南京發電!”思量了片刻之後,王靖國轉身,將自己的身體靠上窗邊,對還在彎腰的副官開口說道,“就算長治危殆!懇請速派援兵!”

  “另外,向保安的周主任發密電,若保我部眾安全,楊某願相機行事。”

  “是!”副官迅速記錄電報內容,複述完畢後敬禮走出房間。

  看著副官離開後空蕩蕩的室內,王靖國走到角落的小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伴隨著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面色酡紅的王靖國低聲念起了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十二月六日 行軍途中 三野前鋒部隊

  寒風捲著雪粒抽打在戰士們荒漠迷彩的軍裝上,發出細碎的撞擊聲。

  長長的行軍縱隊在覆雪的公路上沉默疾行。

  履帶式裝甲車和輪式卡車引擎轟鳴,揚起雪塵。步兵緊跟車輛,深一腳溡荒_地跟著已經成型的腳印前進。

  此時,一輛吉普車停了在路邊。

  徐向前跳下車,接過警衛員遞來的水壺,往嘴裡灌了一大口熱水。

  “司令員,先頭營報告!”裝甲二團團長山建輝大步走來,拿出地圖向徐向前說道,“在我們主力部隊前方二十公里的襄垣縣。有小股晉綏軍正在依託城垣抵抗,他們炸燬了漳河鐵路橋。”

  “襄垣?”徐向前眯眼向遠方看了看,隨即拿過地圖思索片刻,“繞過去!命令工兵營立即架設浮橋,保障裝甲部隊透過。一師一團負責肅清襄垣之敵,不必強攻,火力壓制,迫其投降或驅散即可。主力不停,繼續向長治推進!”

  “明白!”山建輝轉身傳達命令。

  不久後,沉悶的炮響和密集的機槍點射聲從遠處傳來,顯然是前鋒部隊已經接到了清理障礙的命令。

  不久後,槍炮聲逐漸平息下去。

  十二月七日 保安?中央軍委

  周伍豪放下徐向前發來的行軍簡報,對李潤石道:“向前同志進展順利,現在三野已經繞過襄垣,預計明天一早就可抵達長治外圍。還有,王靖國發來密電,想要和我們相機行事。”

  聽完周伍豪的話,一旁的李潤石緊接著開口:“王靖國這是想給自己留後路。告訴徐向前,軍事威懾的力度不能減。等我們的三野兵臨城下,那時候談相機行事就會容易很多。另外,長治城內的中央軍憲兵營是硬釘子,他們是蔣介石的耳目和死忠,很可能會搞誓死效忠那一套。一旦發生交火就要做的乾淨。”

  “等到長治解放,晉東南門戶洞開。上黨盆地盡在掌握,我們退可護衛呂梁,進可四出華北。蔣介石現在比我們還急。伍豪,我看我們要給賀鬍子發個電報,讓他在武鄉方向務必釘死關麟徵和即將到達的衛立煌,現在國民黨不想和我們好好談,那我們就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和他們交流。”

  “好。”周伍豪點頭對李潤石的提議表示支援,然後開口補充了一句,“傅作義部現在已經初步完成了整編,但是部分軍官思想仍然非常守舊。衛辭書同志報告,醫療隊已經出發前往長治方向,太原的人民醫院已經開始籌備。”

  “嗯。這些目前都算不上主要矛盾。現在最重要的是長治之戰,我們要打快打狠,打掉王靖國最後一點幻想,日後我們能否出兵晉東南乃至中原華北,就看徐向前的表現了。”說完這句話,主席用力地抽了一口煙,隨即將菸蒂狠狠地摁滅在菸灰缸裡。

  十二月八日 晨 長治城西

  薄霧徽种饰值纳宵h盆地。

  徐向前站在一處高地上拿著望遠鏡向長治的方向眺望,只見在望遠鏡的視野裡,長治城灰黑色的城牆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

  城牆上人影晃動,偶爾會出現沙袋臨時加固的工事或者輕重機槍陣地的身影。

  “報告司令員!”小跑過來的作戰參謱π煜蚯疤志炊Y,“我方一師、二師主力及裝甲二團已抵達預定攻擊位置。留守太原的三師抽調了一個團正在兼程趕來。偵察分隊回報,城東、城南防禦相對薄弱,守軍士氣低落,有士兵試圖翻牆逃跑被督戰隊射殺。城內中央軍憲兵營駐守在鼓樓及駐地街區附近。”

  徐向前放下望遠鏡,喊來不遠處的通訊參珠_口說道:“命令部隊,一師主攻城西、城北,集中師屬炮兵進行火力壓制。二師及裝甲團主攻城東、城南,裝甲部隊負責撕開口子,突入街道。炮火準備一小時後開始!重點壓制城牆火力點和城內中央軍據點。通知敵工部,對城內守軍喊話,重申我軍政策:繳槍不殺,優待俘虜;頑抗者,嚴懲不貸!”

  “是!”

  凜冽的空氣中,紅軍炮兵陣地褪去炮衣,一門門120毫米迫擊炮、75毫米山炮向著長治的城頭昂起炮管。彈藥手沉默而迅速地搬咧趶棥2奖诔鰮絷嚨貦z查武器彈藥,裝甲車的引擎開始預熱低吼。肅殺的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徽种L治城。

  潞城方向,幾輛插著紅十字旗的卡車揚起雪塵,駛向剛剛設立的野戰醫院。傅連暲跳下車,迅速指揮醫護人員搭建帳篷,清點藥品器械。遠處,炮群陣地集結的動靜和相應指揮員的命令頻繁的傳入全場醫護人員的耳中,預示著猛烈的風暴即將降臨。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九日 長治 城防司令部舊址

  硝煙尚未散盡,凜冽的寒風中瀰漫著刺鼻而焦糊味道的血腥氣。

  三野的戰士們正將成捆的晉造步槍、漢陽造堆放在零散躺著屍體的司令部前院,在戰士們相互搭把手的吆喝之中,這些步槍槍栓和其他零碎之間的金屬碰撞聲叮噹作響。

  幾名穿著中央軍呢子大衣的軍官被反綁雙手押解出來,為首的憲兵營長面如死灰。

  徐向前靴底踏過滿地碎瓦和尚且溫熱的彈殼,大步穿過庭院。

  一旁的參珠L找到徐向前,遞給他剛剛統計好的人員物資清單:“司令員,戰利品初步清點完畢。俘獲晉綏軍官兵四千二百餘人,中央軍憲兵三百三十人。繳獲步槍五千七百餘支,輕重機槍一百二十挺,迫擊炮十五門,各類彈藥四十餘萬發。城內的軍械庫、糧倉都已經被我軍控制。”

  “王靖國呢?”徐向前拿起高階軍官的名單看了看,在確認沒有王靖國的名字後,對身前的參珠L開口問道。

  “城破的時候從東門地道跑出城了,警衛連正在追捕。其嫡系第十九軍指揮部人員的相當一部分,應該已經都在這上面了。”參珠L掏出兩支香菸,遞給徐向前一支,給自己也點上後隨即開口說道。

  聽完參珠L的彙報,徐向前微微頷首:“命令部隊,一團、二團立即分割槽域肅清城內殘敵,鎮壓任何抵抗。三團控制四門及交通要道,實行戒嚴。工兵營修復被破壞的鐵路橋和通訊線路。通知敵工部,甄別俘虜,士兵集中看管教育,尉官以上單獨關押審訊。”

  “是!”參珠L迅速記錄。

  “還有,”徐向前補充道,“立即張貼安民告示。宣佈長治解放,廢除閻錫山政權一切苛捐雜稅。組織工作隊,開啟城內糧庫,向城內斷糧戶按人頭每日配發三百克玉米麵,十克細鹽。優先保障醫院、學校的燃料供應。告訴同志們,動作要快,秩序要穩。”

  “明白!”

  同日 長治城郊 土地廟

  廟前的空地上擠滿了從附近十幾個村子趕來的佃農,破舊的棉译y禦寒風,但每張臉上都佈滿了緊張與期盼的社情。三野政治部派出的土改工作隊隊長站在臺階上,手持鐵皮喇叭,聲音洪亮對眾人開口道:

  “鄉親們!長治解放了!閻錫山、王靖國這些欺壓咱們的地主老財、軍閥官僚被打倒了!從今日起,咱們要自己當家做主!共產黨的政策是,耕者有其田!所有地主佔有的土地、山林、池塘,一律沒收!按各村人口,不分男女老幼,平均分配!”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嗡嗡的議論聲匯成一片。

  “真的……真的分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嘴唇顫動地出聲問道,渾濁的眼裡閃著不敢置信的光。

  “千真萬確!”工作隊隊長果斷地出聲回答,“我們的工作隊馬上進駐各村!第一步,發動群眾,組織農會!第二步,清算地主剝削賬,丈量土地!第三步,張榜公佈,按戶分配!咱們紅軍給大夥撐腰,地主家的契約文書、高利貸借據,統統作廢!要是有人,敢反抗、想破壞”說到這裡,那名工作隊長的聲音陡然轉厲,“先掂量自己手裡的槍夠不夠硬!”

  幾個混在人群裡的保長和地主眼線,聽完這句話後,不屑的臉色瞬間煞白,悄悄縮著脖子溜出了人群。

  紅軍要進行土改的訊息像野火般在晉東南的丘陵溝壑間蔓延。地主控制的民團武裝人心惶惶。襄垣縣李家堡,寨牆高聳。民團頭子李佔奎聽著心腹帶回的訊息,面如土色。他倉促召集的百十號團丁,此刻也竊竊私語,眼神飄忽。

  “團總……紅軍……紅軍打過來了!長治都破了!咱們……咱們這點人槍……”一個團丁囁嚅著開口。

  “閉嘴!”李佔奎強作鎮定呵斥著那名團丁,但也是驚疑不定地開口吩咐道,“守住寨子!紅軍忙著占城,一時半會兒顧不上咱這窮鄉僻壤……”

  “嗡嗡嗡嗡……”李佔奎的話還沒講完,便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打斷。

  瞭望的團丁連滾帶爬衝進來:“團總!鐵王八!好幾輛!還有騎兵!朝咱堡子來了!”

  寨牆外,三輛八九式裝甲弑嚦噬刃握归_,黑洞洞的重機槍口指向寨門。一個排的騎兵封鎖了後山小路。裝甲車上的高音喇叭同時響起:“李家堡民團聽著!立即放下武器,開啟寨門!繳槍不殺!負隅頑抗者,就地殲滅!”

  寨牆上一片死寂,隨即“哐當”一聲,有人先扔下了手裡的老套筒。

  接下來的情景就如同推倒了的多米諾骨牌,土槍、大刀片紛紛被扔下牆頭。寨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李佔奎癱坐在太師椅上,面無人色。

  類似的場景在潞城、屯留、長子等縣不斷上演。成建制的抵抗迅速瓦解,零星的潰兵和頑固地主逃入山林,但等待他們的,將是隨後展開的、由地方工作隊配合三野小股精銳分隊進行的徹底清剿。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日 長治 臨時野戰醫院

  七千頂野戰帳篷在城西空地上連綿鋪開,紅十字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濃烈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傅連暲穿著白大褂,快步穿梭在帳篷間,身後跟著幾名從太原趕來的紅軍總院骨幹。

  “青黴素優先供應重傷員,尤其是開放性和感染傷口。凍傷人員集中到東區帳篷,保暖毯和凍傷膏要足量供應。”傅連暲一邊檢查傷員的包紮情況,一邊對身邊的助手吩咐著開口,“手術組分成三班倒,重傷員優先手術。從一號庫調撥的血漿還有多少?”

  “AB型告急,O型還能支撐兩天。”身邊的工作人員迅速回答。

  “立刻向保安請求車隊補充。另外,通知長治城內的幾家西藥房,我們按市價收購所有庫存的消炎藥、麻醉劑和手術器械,統一調配使用。”停在一個腿部截肢的年輕戰士床前,傅連暲仔細檢視了傷口,對旁邊的護士叮囑,“這個傷員體溫有升高趨勢,每小時測一次,給他開兩支撲熱息痛。”

  帳篷外,幾輛卡車卸下成箱的藥品和嶄新的摺疊擔架。印著“保安製藥”字樣的木箱被迅速搬進藥庫帳篷。部分傷勢穩定的綏遠軍傷員,在紅軍醫護人員的指導下,開始幫忙搬呶镔Y、燒煮開水。一種有別於緊張戰時的秩序在艱難而有效地建立著。

  同日 武鄉隘口 二野四師陣地

  李天佑放下望遠鏡,關麟徵第六師的黃色軍服在對面山腰的雪地裡清晰可見。對方構築了野戰工事,幾門山炮的炮口指向了紅軍陣地所在的隘口,但並未繼續進攻。

  “他們在等。”李天佑對身邊的政委說,“等衛立煌的十四軍上來,或者等南京和延安談判的結果。”

  政委點頭:“中央軍委的指示很明確,釘死在這裡。他們不動,我們不開火。他們敢動,”他拍了拍身邊八九式重機槍冰冷的槍身,“那就徹底解決掉他們!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他們耗。就看蔣介石舍不捨得把他拿來安身立命的德械師全部填進這山溝溝裡。”

  遠處,中央軍的陣地上,散兵坑裡蜷縮著一團又一團的國軍士兵。望著對面紅軍陣地上隱約可見的反坦克炮輪廓和嚴整的防禦工事,關麟徵煩躁地嘆了口氣,發動進攻的命令已經請示了數道,可在戰機稍縱即逝的現在,他得到的,始終是“原地待命”的冰冷指令。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一日 南京 憩廬

  “徐向前!又是徐向前!長治一丟,上黨盆地門戶洞開!賀龍釘死了武鄉,衛立煌的十四軍被擋在沁縣!朱毛想幹什麼?要飲馬黃河,威逼中原嗎?!”

  看著一而再,再而三感覺自己被挑釁的蔣介石,陳諊L試著出聲寬慰勸解起來:“委座,當前赤匪挾大勝之威,氣焰囂張。但長治新克,赤匪需分兵守備、肅清殘敵、推行那套土改的政策,短時間內必定無力繼續大規模東進或南下。卑職認為當務之急,是穩固現有防線,阻止其勢力向豫北、冀南滲透。同時……西安協定關於山西的條款……”

  蔣介石猛地抬手打斷陳眨凵耖W爍地開口回答:“協定?那是張漢卿、楊虎城與周伍豪籤的東西!閻百川咎由自取,山西已成無主之地!告訴陳立夫,原定於明日在西安舉行的整軍及劃界細節談判,暫緩!理由嘛……就說赤匪在山西的軍事行動,嚴重破壞當前停火狀態,威脅了統一戰線的抗日政策!在徐向前部退回協議規定的呂梁山地區之前,一切免談!”

  “是!”陳招闹幸粍C,知道委員長已決心利用山西變局,撕毀剛簽訂不久的西安協定部分條款,為中央軍重新進入山西爭奪地盤製造藉口。

  十二月十二日 武鄉以東二十公里 中央軍第十四軍前哨站

  沙袋壘成的環形工事卡住了公路岔口,青天白日旗在寒風中被吹的嘩啦作響。

  國軍的中尉連長搓著凍僵的手呵氣,望遠鏡裡突然閃過荒漠迷彩的身影——紅軍巡邏隊正沿山脊線向西邉印�

  “砰!”

  不知哪方哨兵走了火,子彈啃下紅軍巡邏隊旁松樹的一塊樹皮。

  山脊瞬間伏倒一片人影,遠處數十人立刻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到了他們的方向。

  看到這一幕,中央軍陣地的機槍手也立即架穩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將槍口對準了山坡上紅軍巡邏隊的方向。

  “別開槍!是誤會!”紅軍排長站起身揮動白毛巾,扯著嗓子遠遠地喊道,“貴軍哨站已越過軍事分界線三公里,請立即撤回協定位置!”

  中央軍中尉探頭喊話:“我們在收容晉綏軍潰兵!有南京軍政部手令……”

  話音未落,東面山坳傳來引擎轟鳴聲。三輛披掛積雪的八九式裝甲車碾過積雪土路,車頂上上的機槍直指國軍哨站。

  沙袋後的國軍士兵紛紛拉栓上膛。

  同日 太原兵工廠 總裝車間

  徐向前指尖拂過機床上嶄新的銘牌,彎腰嗅了嗅上面進口潤滑油的味道。

  一旁的張文舟遞上手中的物資清單:“徐司令員,按您的命令,三十七門山炮、六百支衝鋒槍已移交傅作義部。廠裡庫存的七九步槍彈夠打三場大戰役,但精密車床的備用軸承只剩下二十一套了。”

  “關麟徵的收容隊今早又往前拱了五百米。”陳昌浩在一旁出聲開口,“衛立煌在沁縣搞了十七個哨站,專卡我們的土改小組!”

  從懷裡掏出一個窩頭,然後掰開放進嘴裡:“給下面的部隊發電,讓所有的迫擊炮組前移,給中央軍哨站畫個射程圈。他們敢開第一槍,就把哨站連人帶沙袋抹掉。”

  說完這句話,徐向前又轉身摸了摸機床,隨即對身旁的張文舟開口說道:“這些機器今晚就要拆解裝車,走汾河浮橋叩絽瘟骸A魝空廠子給南京看。”

  與此同時,長治城南戰俘營,傅作義舊部營長趙振標盯著紅軍政工幹部推來的獨輪車——車上堆滿蒸騰熱氣的雜糧窩頭,玉米麵和地瓜面的清香充斥著眾人的鼻腔。

  “願參加紅軍的登記領槍!想回家的發路費乾糧!”政工幹部站上高臺,對穿著破舊棉业臅x綏軍戰士們開口說道,“規矩只有一條,往後槍口只能對準鬼子,不許對準老百姓!”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南京 憩廬

  蔣介石翹著二郎腿,將雙手放在膝蓋上的同時仰頭看著天花板,收音機裡新華社女播音員清冷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太原解放系三晉軍民自發清算漢奸閻錫山之果,中國工農紅軍僅應義軍之邀維持秩序。蔣氏所謂擅啟戰端實屬汙衊,其令中央軍強闖山西、劫掠工廠之行徑,恰為破壞統一戰線之鐵證。”

  “委座。”推門而入的陳諏⒒糁萸熬急電輕輕放到蔣介石的面前,隨即出聲彙報道:“關麟徵部偵察連昨日下午在呂梁薛公嶺遇到了赤匪的巡邏隊。對方鳴槍警告後,中央軍未予理睬繼續北進,遂爆發短暫交火。我軍陣亡十三人,傷二十七人,赤匪方面傷亡不詳。”

  “赤匪先的開火?”蔣介石展開雙眼,對陳臻_口問道。

  “是赤匪先鳴槍示警,”陳占m正了蔣介石的判斷,“但關師長堅稱他的屬下是在協議線內行軍。”

  ”無妨。“聽到陳盏幕卮穑Y介石起身笑了一聲,隨即開口安排道:“讓《中央日報》定調,紅軍背信襲擊抗日國軍!命令衛立煌第十四軍即刻自沁縣向西邉樱邞P麟徵部北上。再電胡宗南,讓他留個一師守在潼關,盯住彭德懷,主力星夜東移,沿同蒲路直插臨汾!”

  “順便告訴張文舟,若保機床周全移交中央,晉南警備司令之位虛席以待。如果這些東西落到保安手中……”

  ”卑職明白,讓他全家老小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上海 法租界秘密聯絡點

  潘漢年推開雕花玻璃門,裹挾著雪茄氣息的由壁爐加熱的暖氣便撲面而來。

  南京國民政府代表張衝此時正坐在皮質沙發上抽著雪茄,看到推門而入的潘漢年,這位政府代表挑了挑眉,隨即將桌面上的一份摺疊整齊的《中央日報》向潘漢年推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潘漢年沒有著急開啟,而是給自己點上一支香菸後才慢悠悠的拿起報紙,報紙的頭版標題十分醒目:“赤匪悍然襲擊國軍,統一戰線瀕臨破裂”。

  “呦呵,好一齣惡人先告狀。”

  “潘先生,薛公嶺的血還未乾透。”聽到潘漢年的話,張衝馬上停止了抽雪茄的動作,右手將燃燒了一半的雪茄煙在菸灰缸中摁滅,張衝對著潘漢年神情嚴肅地開口:“我方關麟徵將軍,部隊中十三具戰士的遺體正在呋啬暇YF方若真有和談找猓埣纯堂钚煜蚯安客顺錾轿魅常 �

  潘漢年將脫下來的灰色呢大衣遞給店員,露出內搭的挺括的深藍色馬甲:“那我倒是有兩個問題。張代表應當先解釋這份檔案。”

  從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封皮上印著“晉日地方防共互助備忘錄影印件”的檔案袋,潘漢年向對面的張衝開口說道:“貴方的中統和藍衣社雖然飯桶居多,但我相信也不是毫無用處。我不相信閻錫山和日本人緊密溝通的動作會瞞過你們的眼睛。閻錫山,南京政府的高官大員,這位國府委員和日本人私籤賣國條約時,南京政府充耳不聞,中央軍在潼關按兵不動。如今紅軍進入山西,清除漢奸,你們反倒指責我們破壞統一戰線?”

  “你知道我們在山西犧牲了多少人嗎?知道我們犧牲了多少同志?至於山西的歸屬問題,我們可以談,沒什麼不能談的。現在倒好,你們一聲招呼不打,就在報紙上公然汙衊我軍,在全國人民心中抹黑我軍的形象,讓日本人看了十足的笑話。大敵當前還搞窩裡鬥,這豈不是讓人涼心嗎!?”

  聽完潘漢年的話,張衝面色微僵,但隨即強撐著辯解道:“閻氏叛國自有國法審判。但當前事實是——貴軍佔領區已越過西安協定界限!”

  張衝展開精心準備的軍用地圖,上面的霍州、長治等地已經被紅色鉛筆圈了起來,“請儘快內交還長治城池,以及太原兵工廠裝置,我方的中央軍接防部隊已在沁縣待命。”

  “太原兵工廠的裝置屬於山西的全體人民。若南京真想接防,不妨先討論這份清單。”看著對面張衝無理也要攪三分的樣子,潘漢年也從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檔案,“衛立煌部在晉東南強徵民糧六百噸,胡宗南炸燬同蒲鐵路橋樑七座。需要我請上海報界評估一下貴方這些所謂的抗日功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