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晨 大同城關
探照燈的光柱在鉛灰色天幕下徒勞掃射，遠方紅軍出操的聲音縈繞著漆梓良的耳際。
此時，這位大同的最高軍事長官正揹著雙手，眺望城外，臉上充斥著遲疑不定的神情。
昨夜團部收到的密電在他的腦海中縈繞盤旋——太原綏署急令：即刻處決關押於團部的三名日軍顧問，首級送檢。
“團座，動手嗎？”一旁的警衛連長，也是漆梓良的知道內情的心腹，壓低聲音向漆梓良出聲問道。
漆梓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屬下的問題，他抬頭望向城外的莽莽雪原。
一片無垠的潔白中，徐向前部的坦克群在晨霧中顯露出森然的輪廓。
炮塔上的八一標記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晨霜，105毫米的主炮炮管黑洞洞的指向他的眼睛。
“再等等……再等等……”漆梓良否決了自家心腹的提議。
太原 日軍特務機關駐地
高橋次郎將清酒盞種種地放在榻榻米上，灑出來的米漿色液體浸溼了他身邊的被褥。
“閻桑的信用，已經和這張紙一樣了！”高橋次郎抖開《朝日新聞》，嘲諷的對來人開口說道。
只見報紙的頭版上赫然是閻錫山簽署密約的特寫照片。
看到這一幕，跪坐在高橋次郎對面的徐永昌面色不愈，雙拳握緊。
“關東軍的要求很簡單。”看到面前所謂閻錫山特使憋屈的模樣，高橋次郎得意一笑，將手中的報紙扔到一邊，然後唰啦展開一張高精度地圖，“針對閻桑當前的局面，我們大日本帝國的皇軍有一些解決辦法。”
“那麼貴方的條件是什麼呢？”
“第一，太原兵工廠所有精密車床今夜裝車咄鶑埣铱凇５诙轿鞣矫嬉獙⑼谚F路的控制權移交滿鐵株式會社。第三……閻主席通電宣佈山西自治，邀請我們的華北駐屯軍進駐太原維持秩序。”
徐永昌憤怒的開口回應：“你們的條件太嚴苛了！南京方面不會……”
“南京？”高橋次郎一聲嗤笑打斷了徐永昌的反駁，“離你們最近的是胡宗南的中央軍，但是他們現在被彭德懷的部隊釘死在了潼關！而且，你們憑什麼認為，蔣介石敢冒著讓大日本帝國不愉快的風險，派遣軍隊來和日軍打仗？”
“那中共的軍隊……”
“他們？在帝國的關東軍面前，他們也配叫做野戰軍？”
……
與此同時 大同城防工事
鐵鍬撞擊凍土的悶響突然被炮彈劃過空氣的尖嘯撕裂。
“炮擊！”瞭望哨的警告聲剛剛落下，三發75毫米山炮彈已在甕城外側炸開。
垛口沙袋的沙袋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冰雹般般的碎石一股腦地砸進了交通壕。
“不是徐向前的主力炮！”漆梓良跑到到觀察孔拿起望遠鏡，發現山炮開火的硝煙居然從兩公里外晉綏軍楊愛源部的炮兵陣地傳來。
“團座！楊愛源的人說咱們私通日寇，要清剿叛軍！”聽到這句話，漆梓良一時間懵了。
老子就她媽一個團，哪來的私通日寇的資格！？
“馬勒戈壁的，你們想要投靠朱毛，關我什麼事。老子要是死守大同你還能炸死我不成！？”
“來人吶！”
“到！”
“把地牢裡三個日本鬼子押上東門城牆，直接槍斃！通知徐向前，今天中午十二點開放大同北城門，你們赤化又怎麼樣！？老子也跟著赤化！”
“是！團座高見！”
南京??憩廬??作戰室
拿著紅色鉛筆的陳照诤蛶讉�參诌M行圖上作業，此時代表著中央軍的藍色鉛筆正沿同蒲鐵路急速北上，臨汾、叱恰⒑铖R等城池被畫下了密集的三角符號。
“閻百川完了。”陳杖娱_鉛筆，“楊愛源炮擊大同實為奪權，孫楚部在平遙扣押日軍咻旉犗蛭瘑T長獻投名狀。晉綏軍眼下變成無頭蒼蠅了。”
“徐向前吃下大同，延安的觸角就會伸進晉中盆地……”
就在這一時間，作戰室內的電話鈴瞬間作響。
侍從官抓起聽筒，三言兩語後，臉色瞬間驚變：“報告部長！太原急電，晉綏軍第六十一軍參珠L張文舟發動兵變，扣押閻錫山！兵變部隊控制電報局、軍械庫，宣佈接受中央整編！”
陳账查g抬頭，開口回應：“張文舟要什麼條件？”
“他請求中央軍和工農紅軍火速進駐太原戡亂！”
“給關麟徵發特急令：中央軍即刻北上！搶佔同蒲線所有樞紐站，控制太原兵工廠！紅軍敢阻攔，就是破壞統一戰線！給朱毛髮電，讓他們的軍隊待在原地，哪都不許去！”
“是！”
當日 ?正午 ?大同北門
絞盤鐵鏈的吱嘎聲在眾人的耳邊響起。
漆樹峰看著包鐵城門緩緩洞開，城外雪地裡，紅軍野戰部隊和裝甲叢集紛紛露出了身影。
三野進城後的兩個小時，一封中央軍委的電報便送到了徐向前手中。
“報告司令員！”電臺兵小跑到徐向前的面前開口說道，“延安急電，中央軍關麟徵部突破風陵渡，先頭弑熊囈呀浀诌_霍州！”
徐向前講過手中的電報，向大同城內看了一眼，漆樹峰的晉綏軍正成列卸下槍械。更遠處，楊愛源部的炮隊已經開始拔營，正在向中央軍委劃分的駐地換防。
“讓二團三營進城接管防務。”徐向前摘下皮手套，呵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上晶瑩的冰霜，“給延安回電，大同已控，但太原恐怕要演上一出雙龍搶珠的好戲了。”
寒風中，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與鐮刀斧頭旗在山西土地上的第一次交錯，即將開始。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山西霍州火車站
蒸汽機車的白霧在月臺棚頂凝成層層的堅冰。
關麟徵裹著將官大衣踏下專列車廂。
在這座車站的鐵軌延伸處，中央軍第六師士兵正將沙袋壘成環形工事，數座重機槍陣地的槍口齊齊指向了鐵軌遠處走向的西北方向。
“共軍的前鋒到哪了？”關麟徵呵著白氣問。
“報告師座，徐向前部的裝甲分隊於昨夜搶先佔領了汾河大橋（太原西南），距離我們的前鋒僅剩三十公里。”參珠L遞過電文，“共軍第三野戰軍的主力仍在修整補充，根據藍衣社提供的情報顯示，大同方向有列車頻繁向南咚捅鴨T。”
關麟徵舉起手中的望遠鏡，皺著眉頭望向遠處扭曲斷裂的火車軌道——從呂梁出發的紅軍工兵配合部分倒戈的晉綏軍剪斷了霍州以北所有通訊線路的同時，還炸燬了多處鐵路。
此刻的太原如同孤島，中央軍每向北推進一步，其面臨的補給壓力，就要更嚴峻一分。
同日 延安 中央軍委
朱玉階的拿著鉛筆看著地圖上被標記上了各種圖案的同蒲鐵路線，在思索片刻後，老總對旁邊的主席開口說道：“關麟徵想卡住霍州隘口，掩護中央軍主力沿鐵路北上。徐向前搶佔汾河大橋是步好棋，但大部隊不動的話，啃不動駐紮著中央軍一整個德械整編師的霍州。”
“閻錫山的價值榨乾了。”李潤石掏出防風打火機給自己點上一支香菸，從鼻孔中吐出兩股白霧，隨即開口說道，“給徐向前發急電：一、霍州方向的裝甲部隊，配合一個加強營就地構築防禦陣地，不要求有效殺傷關麟徵部，只要求遲滯中央軍北上即可。二、三野主力立刻沿汾河谷地輕裝急進，七十二小時內必須抵達太原南郊。三、電令呂梁賀龍部，抽調整編完畢的二野第四師星夜東進，搶佔武鄉切斷白晉公路！”
十二月一日 太原東山戰俘營
戰俘營鐵門在刺耳的絞盤聲中緩緩升起。在幾名心腹士兵的敬禮下，張文舟大步流星地走進戰俘營。
閻錫山蜷在草蓆上抬頭，昔日油亮茂密的頭髮已經打結成縷，綢緞材質的夾疑险礉M了骯髒的汙漬。
“百川公，”張文舟將一個檔案遠遠地向閻錫山拋了過去，“南京任命鄙人暫代山西綏靖主任，這是委任狀。”
沒有第一時間檢視委任狀上的內容，掙扎著起身的閻錫山喉結滾動幾次，隨即操著沙啞的聲音開口：“你投向了南京，日本人那邊……”
“高橋次郎今晨切腹自盡，派遣在太原的日方特務機關也已經被全員看押。”張文舟對閻錫山意氣風發地開口說道，“兵工廠的那些機床，南京想要，紅軍也想要。但他們都打不進太原城，而太原城的城防，現在我說了算。”
“徐永昌呢？他為什麼不來見我！？”
“徐參珠L已經去保安述職了。”
”噗！“伴隨著張文舟的這句話語的落下，一口老血從閻錫山的口中噴了出來。
十二月二日 太原 城南
徐向前推開吉普車門，拿著望遠鏡觀察著遠方太原城牆高聳的輪廓。
在徐向前身後的雪原上，三野的工兵戰士們正在緊急鋪設野戰電話線，重炮團正裝載著120毫米重型迫擊炮有序進入火炮陣地。
“報告司令！我方一師的先遣隊已經控制太原火車南站，繳獲車皮四十節！”
騎馬趕到的通訊兵一拉馬頭，穩穩停在徐向前的面前，“站內發現晉造十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門二十七門，炮彈七百箱！”
聽完通訊兵的彙報，穿著軍大衣的徐向前滿意點頭：“將繳獲的山炮全部移交炮兵營。電告中央軍委：我部已對太原完成合圍，但太原城防工事堅固，敵軍兵力充足，強攻代價過大，請求下一步指示。”
與此同時 ?南京
聽完共軍動向的蔣介石罕見地動了真怒：“朱毛這是什麼意思！？得了晉北還不滿足，居然還想對太原伸手！？”
“閻百川的兵工廠比十萬大軍金貴。告訴關麟徵加速北進，太原兵工廠的所有機床和相關的全部職員必須完整叩綕h口！”
陳盏吐暤溃骸皬埼闹垡笳骄幦胫醒胲娦蛄校駝t……”
“許他個整編師長。但太原城裡的一顆螺絲釘都不準留給赤匪！”
十二月三日 太原兵工廠
交火的槍聲在廠區的外圍零星響起。
張文舟的衛隊此時正在與紅軍深入城內的突擊隊在鑄造車間外對峙，在身穿藏青色軍服的晉綏軍士兵身後，小山一樣的，蓋著油布的精密機床無聲聳立。
“張師長，車床留在太原還能造槍抗日。”紅軍突擊隊長放下武器，走晉綏軍士兵的槍口面前對著張文舟諔┑亻_口說道，“你信不信，這些寶貝疙瘩一旦搬去南京政府那邊，四大家族兩個月就能把山西百姓的血汗賣得一乾二淨。”
廠房頂棚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三野的特種部隊“北國利劍”利用雙方對峙的時間成功滲入廠房，強佔了兵工廠所有的制高點。
密密麻麻的紅外鐳射瞄準器不約而同的打在張文舟的身上。
看著自己胸前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心中大感不妙的張文舟抹了把臉上的冷汗，然後有些口吃地回應道：“容我……再想想……”
十二月四日 拂曉 武鄉峽谷
關麟徵的先頭團在武鄉的一處山隘中撞上四師李天佑的阻擊陣地。
八九式重機槍的彈鏈在雪幕中拉出數十道火線，將試圖衝擊陣地的中央軍攔腰打碎成一片片的紅點。
“白晉公路封死了。”穿著荒漠迷彩大衣的李天佑視察完陣地後，在回到指揮所的路上對身旁的參珠L開口說道，“關麟徵的第六師現在就靠我們堵著了。可以中央軍委給出的命令是阻擊中央軍北上，要不是為了那什麼統一陣線，三天之內，不把關麟徵的屎打出來老子算他拉的乾淨……”
“老李，你能不能別這麼噁心……”
“咋？不把這些白狗子往死裡揍，你還想請他們吃飯不成……”
“我看，不如把他抓回去給湯恩伯當獄友……”
“殺人誅心啊老李，果然還是你們這些文化人心黑。”
“嘿……”
正在兩人嘻嘻哈哈的交流怎麼軍訓關麟徵的時候。
作戰參中∨苓^來，對李天佑遞上了電文：“報告市長，太原兵工廠的守軍宣佈起義，張文舟部通電全國，向我方移交太原，並且接受紅軍整編！”
“嗯？”聽到訊息的兩個人先是吃驚，隨即不約而同地扭頭向太原方向看去。
只見在兩人視線所不能到達的雪原盡頭，一面嶄新的八一軍旗在太原的城頭緩緩升起。
第一二二章 軍事，外交，對抗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五日 太原 前敵指揮部
“滴滴答答……”
三野的指揮部內充斥著電臺工作的電鍵敲擊的聲音。
徐向前站在大幅晉東南地圖前，目光仔細的掃視著每一處地名。
“報告司令員！”一旁的通訊參中∨苓^來，隨即將手裡的電文遞給徐向前，“賀龍司令員來電，二野第四師已完全控制武鄉隘口，白晉公路已被我方切斷。關麟徵第六師前鋒被阻於霍州以北，其主力部隊正在嘗試向東北方向迂迴。”
“知道了。”徐向前頭也不抬，“命令三野主力，一師、二師、裝甲一團，立即沿太原-長治公路、白圭-晉城鐵路線並行向東南進發。要在七十二小時之內兵臨長治城下。三師留在太原，整編起義部隊，肅清殘敵，鞏固城防。”
“是！”參盅}述命令後疾步離開。
徐向前轉向政委陳昌浩：“長治守軍的番號查清了嗎？”
聽到徐向前的問題，陳昌浩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隨即開口說道：“根據長治地下黨和總參二局的訊息，盤踞在長治城內的是晉綏軍的王靖國靖殘部。人數約為五千人，混雜部分太原的南逃潰兵，除此之外還有中央軍的一個憲兵加強營，約六百人，負責駐守核心工事。另有部分地方保安團也被臨時徵調進了長治城中，戰鬥力十分薄弱……目前長治城內的總兵力不超過七千。工事以城牆為主，部分牆段有加固。”
“王靖國……”聽到這個名字的徐向前一時間有些詫異，“靈石戰役的老對手了。”
“是啊，這個王靖國帶的晉綏軍第十九軍打仗的能力中規中矩，轉進的速度倒是不可小覷。上次靈石戰役放跑了他，咱們下面的幾個主力團長可是好幾天吃不下飯啊。”
“這次，他跑不了。第十九軍我吃定了，蔣介石都擋不住，我說的！傳我命令！”
“是！”
“命令部隊急行軍時保持警戒，提防小股敵軍襲擾。後勤車隊務必跟緊，油料、彈藥優先保障裝甲部隊。裝甲部隊，大膽穿插，把所有長治城的守軍當成餃子餡，把他們給我狠狠地包進去！”
“是！”
同日 長治 晉綏軍守備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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