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69章

作者:半江瑟瑟

  在包貴廷詫異不解的眼中,日軍中佐喊來後面的翻譯,低聲耳語幾句,翻譯官即刻揚聲:“全隊加速!摧毀油田者,關東軍司令部額外賞金加倍!”

  同日晨七時 延長油田工業區

  蒸汽鏟的鋼臂懸停在半空,輸油管沿線正在被工人們逐一加固防凍草簾。

  毛澤民裹著羊皮姨录哲嚕缇徒拥酵ㄖ墓ぷ魅藛T立刻迎接上去。

  “毛部長!”

  ”嗯,同志們好。”毛澤民摘下手套和前來的眾人一一握手。

  “中央把三野的物資中轉站設在我們這邊了。”

  “毛部長,下任務吧!”

  “是啊,下任務吧首長!”

  “我們準備好了,保證完成任務!”

  “好!這次我們的工作重點就是保障三野的防凍液供應。所有庫存的二型(TCL)防凍劑現在馬上裝車,咻攬F雙司機輪班,必須趕在三野的主力完成集結前送到榆林!”

  “油庫主任,這件事你來負責!”

  “明白!”被毛澤民點名的油庫主任對其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隨即轉身吹響了胸前的集結哨:“裝卸班全體集合!清空三號庫乙二醇桶!”

  十時整 延川第三野戰軍駐地

  指揮部的窯洞木門剛推開一個縫,寒風立刻裹著雪沫捲入進來,伴隨著寒氣湧入的是徐向前大步走入的身影。

  通訊兵正握著野戰電話的聽筒傳遞指令:“……所有作戰單位解除休整狀態!重型裝備立刻加註最高標號柴油……”

  此時的一線部隊中,八九式重機槍的帆布罩被掀開,士兵用噴燈烘烤凍結的槍機。

  輜重連長拿著剛剛簽收的物資清單開始召集戰士:“新到的加厚背心按班分發!每人兩雙羊毛襪,兩雙皮手套……”

  野戰醫院門口,衛生員將凍瘡膏鐵盒撬開分裝,一摞又一摞的錫紙保溫袋被搬上野戰醫院的卡車中。

  十時四十分 榆林前進機場

  地勤組長王旭拎起一壺熱水澆在結冰的輸油管接頭上,白茫茫的水霧騰空而起。

  “第二大隊熱車!”裝完輸油管的王旭扭頭朝機庫方向喊了一句。

  收到命令的地勤工作人員立刻忙碌起來,殲一戰鬥機的引擎蓋被卸下,加熱後的潤滑油從銅壺嘴澆進齒輪箱。

  後勤六組的員工,輪流扯掉覆蓋殲一戰鬥機機翼的加溫毯後,剛把覆蓋著霜花的毯子扔到一旁,在一旁等候的彈藥車就開了過來:“掛上四庫發過來的小型集束炸彈,炸死那幫狗孃養的……”

  十一時三十分 清澗兵站

  咻d坦克的平板列車在岔道喘停。

  劉伯承踏著半米深的積雪走向車頭,抬手敲了敲59D坦克履帶板上的冰凌:“柴油標號換35號!每車加配噴燈和啟動液!”

  蒸汽吊臂將桶裝防凍液吊咧猎屡_,穿迷彩服軍大衣的支前隊扛起鐵桶小跑傳遞。

  在一陣油條不紊的忙碌之後,汗水已經將內衣的打溼的物資科長終於在在物資冊上劃掉了最後一項——風鏡一萬八千副,全部交付。

  十三時整 歸綏城防司令部

  傅作義正在將半塊莜麵窩頭掰碎泡進開水。城牆缺口處,沙袋壘成的工事後方,士兵正用刺刀挑開凍結的彈藥箱的蠟封。

  伴隨著一道開門的聲音響起,通訊參值纳碛半S即出現在傅作義的面漆那:“軍座!延安回電了!”

  聽到參值脑挘底髁x猛的抓過電報紙,黑色的字跡隨即在馬燈光線的照耀下進入他的眼中:“援軍已發。堅守待援。裡應外合。朱毛。”

  “一定要來的猛一點啊……”將手中代表著希望的電報紙收入懷中,傅作義仰頭喃喃的祈兜馈�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午前 歸綏城東

  中佐高橋弘一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冷笑。

  歸綏城東牆的缺口在硝煙中若隱若現,而城頭綏遠軍的抵抗火力已如風中殘燭般孱弱不堪。此時包貴廷的偽蒙軍騎兵正亢奮地集結,準備向遠處的殘敵發起最後一輪衝鋒,踏平這座頑抗的城市。

  勝利的果實唾手可得,只要拿下歸綏,那麼陝北的延長油田也早晚會被皇軍收入囊中。

  “突擊隊,前進!”高橋對著自己計程車兵下達了最後的命令。督戰隊的日軍士兵挺著刺刀,驅趕著偽蒙步兵向缺口湧去。

  突然,一陣沉悶的、不同於任何已知火炮的轟鳴聲從西北方向滾滾而來,緊著而來是連綿的炮彈在遠處接連爆響。

  這種戰場上的突發因素讓高橋弘一和所有的日軍顧問心頭一悸。

  “納尼?這倒是什麼聲音?”高橋一邊向身邊的人厲聲喝問,一邊再次舉起望遠鏡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西北方的地平線上,騰起了大片雪霧煙塵。

  緊接著,一道道身形低矮、移動快速的鋼鐵輪廓刺破了雪幕。它們寬大的履帶碾過凍土,捲起沖天的雪浪,速度遠超騎兵。陽光下,炮塔上醒目的紅色的五角星和八一標識刺入高橋的瞳孔。

  “戰車!赤匪的戰車!”一名日軍顧問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對著裝甲部隊前來的方向大聲驚呼。情報裡赤匪的裝甲部隊分明在潼關和胡宗南的部隊對峙,怎麼突然就來到了他們的眼前!?

  殘酷的戰場沒有給日軍和偽蒙軍反應的時間。

  隨著尖銳的呼嘯聲撕裂天空,十二架機翼下塗著紅星的戰機從眾人的低空掠過,隨著這些飛機的機腹黑影一閃。

  轟!轟!轟!轟!

  集束炸彈在偽蒙軍騎兵最密集的集結區域凌空炸開!成千上萬的預製破片和鋼珠如同化身奪命的鐮刀,向塞北凍土上穿著羊皮液忘S色呢子大衣的“血肉韭菜”們兇狠割去!

  戰馬驚嘶著被撕成碎塊,或衝鋒或集結的騎兵群如同撞上鐮刀的麥子般成片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人馬的殘骸在爆炸的衝擊波中飛散。偽蒙軍精心組織的衝鋒陣型瞬間土崩瓦解,陷入極度的混亂和恐慌之中。

  “八嘎!防空!防空!”看到這一幕的高橋弘一目眥欲裂,轉身對著手下的通訊軍曹大吼。然而,地面的高射機槍手還未得及反應,空中的殲一打擊編隊已拉起機頭,靈巧地躲過零星射來的彈道,然後,再次俯衝!

  機翼下的機關炮噴吐出致命的火舌,掃向暴露的日軍重機槍陣地和迫擊炮位。每一次俯衝掃射,都伴隨著肉體被子彈撞碎的脆響和人員傷亡的慘嚎。

  就在空中打擊壓制日偽軍重火力的同時,紅軍的地面突擊叢集已經逼近。

  打頭的十數輛59D坦克排成楔形突擊隊形,105毫米主炮沉穩地轉動。

  “殺爆彈,一發裝填!”

  “裝填好!“

  “開火!”數十輛坦克的炮口幾乎在同一時間噴出火光!

  轟!轟!轟!

  高爆彈精準地砸進入偽蒙軍倉促構築的簡易工事和試圖集結的步兵群。

  爆炸掀起的凍土和血肉殘肢混合在一起。坦克炮塔上的並列機槍和車體前機槍潑灑出密集的彈雨,無情地收割著暴露在曠野中的敵軍。

  緊隨坦克之後,是大量搭載步兵的八九式裝甲車。車頂的重機槍持續提供壓制火力。車體側門開啟,穿著厚實荒漠迷彩的紅軍步兵迅速躍出,以班排為單位,在坦克掩護下迅猛穿插。他們手中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衝鋒槍點射精準,火力兇猛,將混亂的偽蒙軍分割、包圍。步坦協同的戰術嫻熟無比,鋼鐵洪流與步兵突擊緊密結合,在戰場上瞬間形成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

  包貴廷的騎兵在鋼鐵和火焰面前徹底崩潰了。倖存的騎兵驚恐地調轉馬頭,不顧軍官的呵斥,沒命地向後逃竄,衝散了本就動搖的步兵陣線。

  督戰隊的日軍士兵試圖用武士刀和開火阻止蒙軍的潰退,但瞬間就被潰兵的人潮淹沒其中。

  “八個雅鹿!!!給我頂住!不許退!!!”高橋揮舞著軍刀,聲嘶力竭的大吼,但他的聲音在巨大的爆炸聲和引擎轟鳴中微不可聞。

  衝在前方的59D坦克輕而易舉地碾過一道偽蒙軍用沙袋和馬車臨時構築的路障,其寬大的履帶直接將一名受傷倒地的日軍顧問縱向碾成了兩半,十分人道地結束了他的痛苦。

  一發偽蒙軍匆忙發射的37毫米戰防炮炮彈擊中那輛坦克的正面裝甲,卻只留下一個溈雍捅艦R的火星,坦克甚至連停頓都沒有,炮塔轉動,一發高爆彈就將那門戰防炮連同炮手炸上了他們的長生天——信仰了黃教二十多年的偽蒙軍終於迎來了唯物主義戰士簡單而有效的物理超度。

  絕望!這是目睹了這一切的高橋弘一心中僅剩的感想。

  這根本不是情報上闡述的紅軍!這火力、這機動性、這裝甲防護,國民黨的中央軍是怎麼能抗住他們十年,然後把他們趕出江西的!?

  “撤退!向東南方向撤退!與晉綏軍防區靠攏!”在思考片刻後,高橋當機立斷,嘶吼著下達了唯一可能讓自己和其他人活下來的命令。

  只要閻錫山的防區能提供相應的庇護。

  然而,紅軍的穿插速度更快!一支由坦克和裝甲車組成的快速分隊,在步兵配合下,以驚人的速度切斷了日偽軍向東南潰逃的主要通路。猛烈的火力將潰兵死死壓制在一片低窪的開闊地。

  與此同時,歸綏城方向,城頭上突然爆發出振奮人心的歡呼聲。

  原本搖搖欲墜的守軍看到援軍如神兵天降,隊伍間計程車氣瞬間暴漲。傅作義抓住戰機,命令所有能戰鬥的人員,包括預備隊和輕傷員,從缺口和城門向蒙軍的撤退路線奮勇殺出,一時間,所有人的刺刀在殘陽下閃著寒光,喊殺聲震耳欲聾地向偽蒙軍衝去。

  腹背受敵。

  日偽軍徹底崩潰了。被圍困在窪地的部隊如同無頭蒼蠅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在紅軍步坦協同火力和歸綏守軍乘勢而來的夾擊下,成片倒下或舉手投降。

  高橋弘一在幾名衛兵拼死保護下,丟棄了軍刀和望遠鏡,企圖混入潰兵中向晉綏軍防區方向逃竄。

  但此時戰場上的混亂遠超他的想象。一輛紅軍的裝甲車發現了一群穿著黃呢軍大衣、行動明顯異於偽蒙軍的人員。

  “班長,咱們要不要開車追?”

  “開個屁,給我開火!”

  “是!”

  接到命令的紅軍戰士操縱著重機槍就是一個短點射掃過去,高橋身邊的衛兵頓時倒下兩個。而他本人也是一個踉蹌,被屍體絆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當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時,一隻沾滿泥雪的17式軍靴踩在了他的背上,冰冷的槍口頂住了他的後腦勺。一個帶著濃重陝北口音的聲音喝道:“別動!狗日的小鬼子!”

  緊接著,高橋弘一身上的檔案包被粗暴地扯了下來。

  幾乎在戰鬥接近尾聲的同時,徐向前的野戰指揮部裡,一份沾著泥土和可疑暗紅色汙漬的檔案被緊急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旁的參帜樕氐膶π煜蚯伴_口:“司令員,這是從被擊斃的日軍高階軍官屍體上搜到的檔案包裡的。有日文和中文副本。”

  徐向前開啟檔案迅速翻閱。檔案抬頭赫然是《晉日地方防共互助諒解備忘錄》。條款內容觸目驚心:情報共享、協同作戰機構、正太、同蒲鐵路沿線礦產開採優先權、日本顧問進駐太原兵工廠和西北鍊鋼廠“指導”生產及“安全防衛”……落款處,閻錫山的簽名和太原綏靖公署的印章清晰無比。附件裡甚至還有閻錫山親筆簽名的首批武器援助清單和交接地點記錄。

  “閻錫山!果然是你!”徐向前胸腔中一股心火熊熊燃起,咬牙切齒地開口說道:“通敵賣國,鐵證如山,當我們的野戰軍泥捏的嗎!?”

  將檔案收好遞給身旁的通訊參郑煜蚯傲⒖涕_口命令道:“用最高密級,將檔案內容摘要及照片證據,急電發中央軍委,並抄送榆林總前委。同時,命令部隊在打掃戰場時,注意收集一切與閻錫山通敵相關的物證、人證。尤其是俘虜的日軍顧問和偽蒙軍高階軍官,單獨關押,嚴加審訊!”

  “明白!”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歸綏城東

  雪原上彌散炸藥刺鼻的硝煙和抹不去的血腥氣息。

  偽蒙軍遺棄的氈帽、斷刀與凍硬的血塊混雜在翻起的凍土中,幾匹無主的戰馬在戰場邊緣徘徊嘶鳴。

  紅軍工兵正用探雷器清掃雷區,金屬探測頭劃過雪地的嗡鳴與遠處坦克引擎熱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徐向前踩著半融的雪泥走向歸綏城門,城門處,傅作義帶著孫蘭峰等軍官疾步相迎。

  兩人目光相觸,傅作義剛想抬手敬禮,徐向前已伸出右手,隨著兩人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徐向前對傅作義鄭重地開口說道:“宜生兄,守得硬氣!”

  “沒有貴軍雷霆一擊,歸綏昨夜便被日本人打進來了。日本人和蒙古那些畜生,可不會放過在下和滿城的百姓。”聽到徐向前的讚賞,幾天沒閤眼的傅作義聲音沙啞的回道。

  一番寒暄之後,兩人並排走進歸綏城內。

  此時的戰場上,一名裹著破棉业慕椷h軍士兵正踉蹌著將熱水壺遞給紅軍衛生員,衛生員謝謝一聲,然後又叫住了要轉身離開的綏遠軍士兵。

  只見衛生員拿著凍傷膏和繃帶對綏遠軍士兵說道:“你的手心裂開的都能看到骨頭了,我給你上藥!”

  “……好……好……謝謝……”

  “沒事,都是中國人。”

  與此同時 ?戰地救護站

  帆布帳篷內消毒水的氣味十分嗆人。

  紅軍的醫生撕開綏遠軍傷兵結冰的綁腿,腐肉黏著布料被硬生生扯下,傷兵咬緊的牙關咯咯作響。

  隔壁手術檯突然傳來器械的翻動聲音——“消炎藥!快拿消炎藥!”紅軍護士急匆匆地從眾人身前跑了過去。

  正給傷員分發熱粥的綏遠軍炊事兵老楊見到這一場景當場愣住,他見過南京的類似的洋藥,小小一瓶抵十根金條。

  當護士攥著玻璃藥瓶衝回帳篷時,老楊捅了捅身邊發呆的年輕士兵:“瞧見沒?赤匪拿金條救咱們的命呢。”

  另一邊,兩軍士兵混編加固東牆缺口。綏遠軍上士王大錘掄錘砸向木樁,虎口震裂的血滴在雪裡,看著手上的傷口嘆了口氣,王大錘咬牙再一次掄起鐵錘。

  “兄弟,停一下。”

  “啊?”

  下意識接過那名紅軍坦克兵扔過來的消毒酒精和繃帶,王大錘疑惑地向對方看去。

  “兄弟,你往旁邊稍稍。”

  “昂。你來?”

  “我來。”紅軍戰士一邊說著,一邊把帶螺旋鑽頭的鋼釺插進凍土,扳動液壓桿,鑽頭突突突地旋入地底。

  “怎麼樣,大兄弟,弄得板正不?”將王大錘工作三下五除二幹完的紅軍戰士挑了挑眉,隨即對王大錘開口問道。

  “哦,牛皮!”

  當日 夜 ?前敵指揮部

  徐向前將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宜生兄請看這個。”

  《晉日地方防共互助諒解備忘錄》的日文原件與中文譯件隨即在兩人的面前鋪開,在複雜的合約條款中,閻錫山的簽名赫然在目。

  傅作義的視線掃過“正太鐵路採礦權移交”條款便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