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委員長萬歲!”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蔣介石在掌聲中肅立,將自己塑造成忍辱負重、一心為國的最高統帥形象。這位政治高手巧妙地利用自己被扣押的經歷,將“領袖蒙難”轉化為凝聚人心、確立絕對權威的政治資本。
記者會後,權力清洗的齒輪開始高速轉動。
憩廬書房內,燈光明亮灼人。蔣介石召見了陳立夫、陳果夫兄弟,戴笠垂手站立,安靜的待在一旁。
“何應欽,”此時蔣介石的表情充滿怨毒,完全不是招待會時一臉偉光正的模樣,“居心叵測,意圖借刀殺人。其罪一,僭越自封討逆軍總司令,擅權妄為。其罪二,無視領袖手令,執意調動空軍,幾置本領袖於死地;其罪三,密令胡宗南部挑釁停火線,破壞和談大局。此獠不除,國無寧日!”
領會了蔣介石意圖的陳立夫立刻開口道:“委座明鑑!何敬之野心昭然,已失軍心民心。當務之急,是解除其兵權,削其黨羽。”
聽到陳立夫的表態,蔣介石滿意地點點頭,隨即開口說道:“擬令。”
“是!”
“何應欽著即免去軍政部長、討逆軍總司令等本兼各職。調任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虛職)。其嫡系部隊,由陳铡㈩欁M⑿l立煌等部逐步分割接管。胡宗南部不要調離潼關前線,就地駐營整訓。”蔣介石口述命令,語速極快,“同時查抄何應欽的辦公室及住所,凡與此次軍事冒險相關之密電、手令,一律封存。其親信幕僚,該調離的調離,該查辦的查辦!”
“是!”戴笠凜然應命。
“還有西山會議派,”剛從西安回來,心裡火氣很大的蔣介石眼中寒光一閃,冷哼一聲開口說道“鄒魯、謝持等人,素來陽奉陰違,借黨統之名行分裂之實。此次西安事起,彼等隔岸觀火,甚至暗中散佈流言,詆譭中央威信。黨內不能容此等朽木存在!”
陳果夫立刻躬身道:“委座,當前,我們的組織部已掌握其部分違紀證據。可借整肅黨紀、統一意志之名,提請中央監察委員會調查議處,剝離其中委資格,邊緣化其在黨內影響。”
“嗯。”蔣介石點頭,“動作要快,要徹底。汪兆銘那邊呢?”
“汪精衛歸國後上躥下跳,以調停功臣自居,其折中方案處處掣肘委座,意在收買人心,圖植卉墶G移溆H日傾向,黨內早有非議。”戴笠迅速開口彙報。
蔣介石冷哼一聲:“跳樑小醜!他以為他那點心思我看不透?聯絡我們在粵系的人,蒐集其過往親日言論及與日方人員往來證據。輿論上,要把他‘計前嫌、奔走和平的面具撕下來。重點揭露其方案中對我軍抗戰決心的反對以及對日本人的親善意圖。要讓汪兆銘的聲名一片狼藉,徹底翻不了身!他的位置暫時不要動,但要把他的人,從關鍵崗位上清出去!”
“是,委員長!”
清洗的名單在蔣介石心中迅速拉長。親日派官僚、與汪精衛過從甚密的官員、對中央陽奉陰違的地方實力派代言人……一道道調令、免職令、調查令如同無形的刀鋒,從南京中樞迅速揮向四方。軍統、中統的特務機構開足馬力,羅織罪名,製造輿論,確保清洗的合法性與威懾力。
與此同時,一批人開始被火速提拔,進入權力核心。
張治中、陳铡㈩欁M⑿l立煌等黃埔系少壯將領被委以方面軍指揮重任,兵權在握。主戰派人士如邵力子、張群等被安插進外交、宣傳等關鍵部門。
蔣介石的書房裡,徹夜與這些新晉心腹商討整軍備戰、外交斡旋、工業內遷等具體方案。一份份關於兵役制度改革、國防工業佈局、戰略物資儲備的計劃草案堆滿了案頭。
南京的權力格局在短短數日內天翻地覆。蔣介石以西安蒙難的悲情英雄姿態歸來,利用空前高漲的個人威望和民族主義情緒,以團結抗日為最高旗幟,雷厲風行地剷除異己,重塑核心班底,將黨政軍大權前所未有地集中在自己手中。
一個以他為核心、以黃埔系少壯派和主戰官僚為骨幹、服務效忠於蔣介石個人的最新權力機器,開始高速咿D。與此同時,清洗留下的裂痕與暗流,以及協議執行的重重障礙……一個醞釀著大規模政治鬥爭的,讓日本人更加有利可圖的政治生態,正在悄然形成。
與此同時晉南汾河畔新解放區
初冬的寒風掠過剛被白雪覆蓋的汾河谷地,捲起細碎的冰晶。
在靈石縣東南的王家莊,村頭祠堂前臨時搭起的土臺上,一面褪色的閻錫山五臺會館的三角旗被扯下,扔進火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嶄新的、漿洗得筆挺的鐮刀錘頭紅旗,在清晨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工作隊長李有田,一個原紅四方面軍的老營長,臉上帶著凍瘡,聲音卻洪亮如鍾,向臺下擠得密密麻麻、裹著破业霓r民宣講:“鄉親們!閻老西跑了,他吸咱們血汗、養肥自家人的日子到頭了!共產黨、紅軍來了,不是來當新老爺的,是來幫咱們翻身的!按《和平協定》,咱們這地界是解放區,是咱們窮人當家作主的地方。土地改革,就是要讓每個人都有地種!王老財家霸佔的河灘好地,李家溝那片百十畝的山坡田,還有周家祠堂佔的公田……統統要清查丈量,按人頭分給無地少地的鄉親!”
臺下嗡地一聲炸開了鍋。期待、懷疑、狂喜、恐懼……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翻滾。一個枯瘦的老漢顫巍巍舉手:“李隊長,分了地,那……那王家的護院、還有後山那夥土匪,恐怕不能答應啊?”
聽到那名老者的話,李有田拍了拍腰間五四式手槍,充滿自信地開口:“有紅軍在,咱們怕什麼!徐首長的部隊就在汾陽扎著!地主老財敢反攻倒算,土匪敢下山搶糧,那就是破壞和平協定,破壞抗日!咱們工作隊有槍,民兵隊馬上組織起來,咱們紅軍主力就是後盾,沒什麼可怕的!咱們不是孤軍奮戰,保安的黨中央,西安談下來的和平,都在給咱們撐腰!想想報紙上說的,咱們窮人擰成一股繩,誰看見了都得打怵!”
工作隊員迅速分發著油印小冊子,封面上是粗黑的大字:《八項主張宣講》和《熱風:論抗日與咱們窮人翻身》。幾個識字的年輕人被圍住,磕磕絆絆地念著上面的話:“……停止內戰,一致對外,更要讓受壓迫的工農大眾真正成為國家的主人……土地改革是解放生產力的必經之路……”
第一一八章 斯諾來了個大的,主席來了個更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一日
金家巷的談判塵埃落定,國民政府、中共,東西北軍三方簽署的《和平協定綱要》暫時壓下了內戰引信。
保安的窯洞與西安的官邸都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平靜,各方都在消化協議內容,也在為協議落地後的博弈積蓄力量。然而,一股由文化領域掀起的風暴,正悄然席捲全國,其力量竟然超過了年初在上海名聲大躁的左聯作家倆夢。
北平燕京大學圖書館內,一本封面上畫著一個吹著衝鋒號的軍人的身影、名為《西行漫記》的標題醒目的書籍正在幾張書桌間飛速傳遞。
斯諾流暢而詳實的筆觸,第一次揭開了西北蘇區神秘的面紗。學生們屏息閱讀著關於窯洞裡的大學、掃盲班裡的農婦、平等交談的紅軍將領、以及那個充滿活力與希望的紅色中國核心的描述。書頁翻動中,時不時夾雜著嚮往的驚呼聲。
“看這裡!‘李潤石先生穿著打滿了補丁的軍裝,與我徹夜長談哲學與革命,毫無高高在上的模樣……’”
“還有紅軍醫院的描述!那個衛副院長,到農村去進行義裕艘餐τ哪�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個衛辭書長得很帥嗎……”
“赤匪?這和報紙上說的殺人放火,共產共妻根本是兩回事!”
“等等!”突然間,一個戴著眼鏡的學生猛地抬起頭,手指著書中一段關於衛辭書從上海出發的描寫,聲音因激動而發顫:“衛辭書……這個人叫衛辭書……此前在上海工作,而且醫術十分高明!《紹宋》!《烽火逃兵》!年初上海灘最火的兩本書,作者署名就是衛辭書!後來突然就沒有訊息了……原來他去了保安!他是紅軍,他是共產黨!”
伴隨著這名男生的話語落下,圖書館的眾人瞬間炸開了鍋。
年初,《紹宋》以其對民族危亡的深刻憂思和熱血賁張的再造華夏幻想,在青年學子中風靡一時。而《烽火逃兵》則以冷峻筆觸刻畫底層士兵在戰爭熔爐中的掙扎與覺醒,更是直接震撼文壇。兩本書的作者衛辭書神秘消失,曾引發無數猜測。
有人說他賺夠了錢,專心醫術,從此封筆。也有人說他加入了東亞文學會,向日本人低了頭。甚至還有傳言,這個衛辭書得罪了青幫的大佬陳群,被人沉了黃浦江……
如今,斯諾的書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這個謎團——這位才華橫溢、思想深邃的作家,竟然直接去了蘇區,還是宋慶齡先生牽的線!
“上海那個很厲害的醫生去了保安!《紹宋》《烽火逃兵》的作者是紅軍!”
訊息像野火般從燕京蔓延到清華、北大,迅速點燃了平津滬的知識界。斯諾筆下那個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蘇區,因為衛辭書辭的雙重身份,瞬間變得無比真實、極具吸引力。一個能寫出《紹宋》這樣宏大歷史與《烽火逃兵》這樣充滿家國情懷作品的作家,他所選擇並投身的事業,本身就具有強大的說服力。
上海申報館。總編輯史量才的案頭堆滿了關於西安事變和《西行漫記》的稿件。他拿起一份通訊員發自北平的急電,上面詳細描述了“衛辭書”身份揭秘在高校引發的轟動。史量才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閃動。他提筆在明日社論草稿上重重加了一句:“……保安,這片斯諾先生筆下充滿生機的土地,不僅孕育著民族復興的新希望,更匯聚著如‘衛辭書’這般心繫家國、才華卓絕之士。其吸引力,已不言自明。”
南京中央宣傳部。一份份來自各地的輿情簡報讓CC系的頭目們焦頭爛額。斯諾的書本就讓他們如坐針氈,現在又疊加了中共高階幹部的身份曝光。
一份措辭嚴厲的密令迅速下發:“嚴密阻礙《西行漫記》及一切關聯書刊發行!嚴控輿論,淡化‘衛辭書’事件!丟擲幾個桃色事件把衛辭書的熱點壓過去!”
然而,禁令的效果微乎其微。地下印刷店開足馬力,油印的《西行漫記》節選和關於衛辭書的報道在進步學生、左翼文人甚至部分對時局失望的軍政人員中秘密流傳。
“保安”這個名字,從一個地理符號,迅速昇華為一種精神象徵——代表著理想、實幹、民族希望與新生的可能。無數封寫給“陝北公學”或“李潤石/周伍豪/林育蓉甚至衛辭書同志收”的信件,透過各種隱秘渠道,開始湧向那片黃土高原。信中充滿了對蘇區的嚮往、對抗日的熱忱以及對新知識的渴求。
投奔保安,成為許多看不到出路的進步青年心中最熾熱的念頭。
保安,紅軍大學。一間新開闢的閱覽室裡,最新叩值臅畧罂褲M了書架。幾個從白區歷盡艱險抵達的年輕學生,正貪婪地閱讀著衛辭書後後世空間拿出的脫密著作。
這些人時而激烈的討論,但隨著殲一戰鬥機訓練的轟鳴聲響起,這些學生都忍不住抬頭望向窗外。
“同志,我們可以見到衛辭書一面嗎?”
聽到這句話,帶領他們參觀的紅軍幹部微笑著說:“衛部長很忙,在工業區和農業部兩頭跑。但他交代了,歡迎有知識有理想的青年加入我們,一起打鬼子,一起建設我們的邊區。”
一個學生指著書上衛辭書在簡陋手術室工作的照片,激動地說:“他就是寫《烽火逃兵》的衛辭書!書裡那個老兵齊磊,從麻木到覺醒的過程!我現在才真正懂了!他寫的就是他自己,從上海灘尋找革命,進而來到這裡的戰士!”
幹部點點頭,語氣帶著自豪:“是啊,衛部長用他的筆,也用他的實際行動,告訴我們,什麼才是真正的救國。這裡,就是希望所在。”
這位心中感慨的老革命看著這些年輕而熱切的面孔,知道保安的吸引力,已經像磁石一樣牢牢抓住了這些青年的心。這股無聲的力量,正在為紅軍贏得比戰場勝利更深遠、更廣泛的威望與根基。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三日上海吳公館
一份油印的《西行漫記》節選,夾雜在當日的《申報》裡,被管家小心地放在吳鐵城的書桌上。書房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凝重氣息。
吳鐵城臉色鐵青,手指重重敲在攤開的書頁上,那上面是斯諾對保安紅軍大學和一位很好的年輕人的描述,以及一張略顯模糊卻足以辨認的照片——衛辭書穿著手術衣,正俯身在一個簡陋的手術檯前為蘇區群眾進行手術。
“看清楚了嗎?”吳鐵城的聲音低沉,帶著些許的煩躁和怒意開口,“溪潁,你心心念唸的那個青年才俊,那個冷冰冰的好醫生,他的真實身份是赤匪!”
吳溪穎站在書桌前,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旗袍的下襬。她早已在震旦大學自己的社交圈子裡得知了關於《西行漫記》和衛辭書身份的爆炸性訊息,只是父親如此直接、冷酷地將證據摔在她面前,心中強烈的不好的預感還是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照片上的人,那張她曾偷偷描摹過無數次的側臉,此刻穿著父親敵對勢力的軍裝,背景是陝北的土窯洞,與她記憶中那個穿著白大褂、在仁濟醫院走廊步履從容的身影判若兩人,卻又無比真實地重疊在一起。
“他……他寫那些書,是為了……”吳溪穎的聲音乾澀,試圖尋找一個能讓自己接受的解釋。
“為了什麼?”吳鐵城猛地打斷她,眼中是徹底的失望和殘酷的神情,“《紹宋》借古諷今,煽動排日。《烽火逃兵》抹黑國軍,挑撥輿論。這個衛辭書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醫生作家,他是帶著任務來上海的共產黨!接近你,接近我,都可能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斯諾的書裡寫得明明白白,宋慶齡牽的線!他就是衝著陝北去的!”
“可是他救了我的命!”吳溪穎猛地抬起頭,眼中含淚,帶著最後的倔強開口。
“那又如何?”面對自己的政治敵人,吳鐵城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這個國民政府的高官顯宦心中十分清楚,參與過四一二的他和共產黨根本沒有和解的可能。
“那是他作為醫生應該做的事情,更有可能是他接近我們的手段!一個共黨分子,再好的醫術也是毒藥!你難道要和一個被黨國通緝、隨時可能掉腦袋的赤匪扯上關係?讓整個吳家都跟著你的選擇陪葬嗎?”
聽完了吳鐵城的話,吳溪穎的身體微微顫抖,父親的冰冷的話語刺破了她心中的最後一絲幻想。她看著照片上衛辭書專注的神情,那眼神裡是她從未在上海時見過的某種光亮,一種她無法理解、卻又讓她心口刺痛的東西。原來他所有的疏離、所有的冷漠,根源在這裡。他不是不懂,是不願。他的世界,從來就和她的世界隔著永遠無法到達的距離。
“西安的事剛剛穩定,現在黨國的局勢十分微妙。南京那邊,陳立夫他們對這種投共的文人恨之入骨,正在全力撲殺赤匪帶來的各種影響。”吳鐵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女兒,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忘掉他。徹徹底底地忘掉。這個人,從今天起,死了。他不存在了。”
書房裡陷入死寂。只有牆上的西洋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過了許久,吳鐵城轉過身,一雙長期坐擁高位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女兒蒼白失神的臉:“溪潁,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過去家裡總是寵著你,由著你胡鬧,是覺得你自有分寸。現在看來,是我們對你太縱容了些。一年。”
吳溪穎茫然地抬起頭。
“我給你一年時間。”吳鐵城像命令一個下屬一樣,對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兒開口,“一年之內,你自己物色一個門當戶對、身家清白、前途光明的人。家世、品性、能力,都要經得起推敲,對吳家,對你父親我的位置,都要有助益。”
“啊?這……”
“我的話還沒有講完。”出聲打斷了想要開口反駁的吳溪穎,吳鐵城隨即加重了語氣開口道:“如果一年後,你還沒有找到這樣的人選,或者找的人不合要求。那麼,你的婚事,就由家裡做主安排。沒有商量的餘地。”
就這樣,吳鐵城對自己的親閨女下達了最後的通牒。冰冷的、毫無商量的餘地。
吳溪穎看著父親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所有的委屈、不甘、震驚和幻滅,最終都化作了唇邊一絲苦澀至極、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的弧度。吳溪穎緩緩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報紙上,落在那張穿著迷彩服的照片上。原來,她所以為的一切可能,從一開始,就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而戲的終場,是父親親手拉下的冰冷帷幕。一年,是她作為吳家小姐,最後的、有限的自由期限。期限一到,她的人生,將徹底成為家族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好的,爹爹。”回應了一聲的吳溪穎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拿起那份印有衛辭書照片的報紙節選,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書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父親冷硬的背影,也彷彿隔絕了她曾擁有過的、關於那個高大身影的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走廊的光線有些暗,吳溪穎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指尖用力,將那印著照片的一角,無聲地、狠狠地,撕成碎片。
與此同時保安當日夜
另一樁不小的麻煩也在發生。
陳賡的吉普車幾乎是撞開衛辭書家小院那扇薄木門的,刺耳的剎車聲和木頭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午後格外驚心。車還沒停穩,陳賡已從副駕跳下來,幾步衝到屋前,抬腳就踹在門板上。
“老衛!衛大部長!救命啊!”
衛辭書正躺在床上睡著覺,然後被陳賡這一嗓子嗷一下子喊了起來,受驚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從額頭上分泌出來。
衛辭書拿著手槍走出房門,滿頭大汗、一臉惶急的陳賡便出現在他的眼前。
看到陳賡這副從沒有過的,天都要塌了的跡象,衛辭書的眉頭立刻鎖緊:“老陳?出什麼事了?著急忙慌的,是前線交火了?日本人打過來了?沉穩一點行不行,大半夜,呵,年輕人就是急躁……”
“快!抄傢伙!去醫院!首長們全撂倒了!”陳賡一把抓住衛辭書的胳膊就往院外拖,力氣大得驚人。
“誰?哪個首長?”衛辭書一邊被拽著踉蹌往外走,一邊快速繫著棉衣釦子,順手抄起門後掛著的醫療箱。
“還能有誰!主席、總理、老總、毛二爺、林總,彭老總,張書記,王稼祥書記,還有任弼時,賀老總……一個不少,全躺紅軍總院了!”
“哎呦我草!!!”
衛辭書腦子瞬間“嗡”了一下,情形過後,受驚的老衛抓起掛在椅背上的白大褂直接就往外衝,邊跑邊問:“放倒?敵特投毒摸到後勤部了?”
“投什麼毒啊!是酒!主席自己釀的米酒!”陳賡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哭笑不得的絕望,“呂梁鋼鐵廠那邊不是剛煉出合格的炮鋼樣品嗎?主席一高興,非說要用自己珍藏的佳釀犒勞大家!結果…結果那玩意兒喝下去不到半小時,從主席開始,一個接一個捂著肚子臉色發白,總理當場就吐了!彭老總疼得直罵娘!林總臉都青了!現在醫院都亂成一鍋粥了!”
衛辭書腳步更快了,跳上吉普車後座,對司機吼道:“快!去總院!”
吉普車引擎咆哮著衝入寒夜,直奔城東的紅軍總醫院。路上,陳賡斷斷續續描述了經過:慶功宴氣氛熱烈,主席把自釀的珍藏米酒親自開封,首長們都很給面子地喝了。沒過半小時,先是毛澤民臉色不對離席,接著朱老總也撐不住,最後連最能忍痛的彭老總都捂著肚子蹲下了。場面瞬間亂套,周總理強撐著指揮警衛員把人往醫院送。
而一旁的衛辭書顧不上笑,身為專業人員的他一邊快速扣著白大褂的扣子,一邊追問細節:“喝了多少?症狀具體什麼樣?嘔吐?腹瀉?腹痛位置?有沒有昏迷抽搐?”
“喝得都不多,就幾小杯。症狀都差不多,上吐下瀉,肚子絞痛得厲害,冒冷汗。暫時還沒人昏迷,但朱老總年紀大,看著有點虛脫。老毛自己也在哼哼……”陳賡語速飛快,臉上肌肉都在抽搐,“媽的,誰能想到啊,咱主席爬雪山,過草地,千軍萬馬打不垮,差點被自己釀的這口酒給送走了!老蔣和閻錫山要知道,怕不是要笑的比發動機的油門還大!”
吉普車一路狂飆衝進紅軍總院大門。院子裡已經停了好幾輛車,氣氛緊張。衛辭書跳下車,疾步衝進臨時劃為特護區的窯洞病房區。濃烈的嘔吐物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走廊裡護士們腳步匆匆,端著各種器械和藥品穿梭。
院長看見衛辭書,像看見救星,立刻迎上來,聲音都在抖:“衛部長!您可來了!首長們都在裡面…症狀基本控制住了,催吐洗胃都做了,但腹痛還是很劇烈…”
衛辭書點點頭,沒多話,徑直走向第一間窯洞。推開門,只見李潤石正蜷在病床上,臉色蠟黃,額頭上全是冷汗,一手死死按著上腹部,嘴裡還無意識地哼哼著。周伍豪靠坐在旁邊的病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眉頭緊鎖,顯然也在忍受痛苦。朱玉階躺在另一張床上,顯得很虛弱。彭德懷則煩躁地翻來覆去,嘴裡低聲罵著什麼。林育蓉靠在床頭,臉色發青,閉目忍耐。毛澤民蜷縮在病床一角,身體微微發抖。除此之外,還有擠在一起的賀老總,任弼時,徐向前,劉伯承……
“主席!總理!老總!”衛辭書快步上前開口道。
李潤石勉強睜開眼,看見衛辭書,咧了咧嘴,聲音虛弱又帶著點委屈:“辭書……小鬼……你來啦……我這酒……勁兒有點大……”
周伍豪也睜開眼,苦笑著擺擺手,示意自己說不了話。
衛辭書沒時間寒暄,立刻開始檢查。他先快速檢視李潤石的瞳孔、舌苔,按壓腹部檢查痛點,這讓李潤石疼得直抽氣。然後詢問了嘔吐物性狀和大便情況。接著又快速檢查了周伍豪和朱玉階。症狀高度一致:急性上腹部絞痛、噁心、嘔吐、腹瀉。
“典型的急性食物中毒,大機率是雜醇油中毒!”衛辭書迅速做出判斷,對跟在身後的院長和主治醫生下達指令,“催吐洗胃已經做了,很好。立刻給所有中毒的首長靜脈補充葡萄糖鹽水,糾正脫水和電解質紊亂。腹痛劇烈的,用阿托品皮下注射解痙止痛,注意劑量!密切監測體溫、脈搏、血壓、呼吸!總理和老總這邊,再各加一瓶高滲葡萄糖,注意輸液速度!通知藥房,準備活性炭,如果後續還有毒素吸收跡象就上!”
“是!衛部長!”院長和醫生們立刻分頭行動。
衛辭書又轉向旁邊窯洞。彭德懷正被兩個護士按著打針,嘴裡還在罵罵咧咧:“……格老子的……閻錫山的炮彈沒啃動老子,倒讓這口貓尿撂翻了……主席……你這酒……要是拿到戰場上,給閻老西的兵送過去……咱們拿下太原不是問題……”
林育蓉則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滾落,一聲不吭,只是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節發白。毛澤民和其他首長的情況稍好,但也捂著肚子蜷在一邊。
衛辭書迅速給彭、林二人也做了檢查,確認症狀相同,指示同樣處理。他特別叮囑看護林育蓉的護士:“林總出汗太多,注意保暖,防止虛脫,補液量適當加大!”
處理完一圈,衛辭書才稍微鬆了口氣。幸好發現及時,處理也算得當,首長們體質也都過硬,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這場罪是免不了了。他走到病房外,陳賡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怎麼樣?老衛?死不了吧?”陳賡緊張地問。
“暫時看沒有生命危險,但急性胃腸炎是跑不了了,得遭幾天罪。”衛辭書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無奈,“主席那罈佳釀呢?取樣送檢沒有?”
“送檢了!我親自盯著取的樣,讓化驗科最快速度出結果!”陳賡連忙回答,隨即又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開口,“我的老天爺啊,你是沒看見當時那場面……主席興致勃勃給大家倒酒,總理還笑著誇潤石同志還有這手藝,結果剛喝下去沒一會兒……哎喲喂,那真是……兵敗如山倒啊!一屋子叱吒風雲的大佬,全被一罈子酒給幹趴下了!老彭罵得最響,林總那臉色,嘖嘖……跟見了鬼似的!”
衛辭書想象了一下那個混亂又荒誕的場景,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正色道:“這事給我們敲了警鐘。以後首長們的飲食安全,特別是自制的食品酒水,必須加強把關。回頭我跟後勤和保衛部門碰個頭,得立個規矩。”
“對對對!必須立規矩!”陳賡連連點頭,“這比捱了敵人一槍還操蛋!”
這時,護士長拿著剛出來的部分化驗單快步走來:“衛部長!初步化驗結果!那米酒的甲醇和高階醇(雜醇油)含量嚴重超標!遠超安全飲用標準幾十倍!難怪……”
衛辭書接過化驗單掃了一眼,眉頭緊鎖。自釀酒工藝不成熟,發酵溫度控制不好或者原料不潔,就容易產生大量有毒的甲醇和雜醇油,這就是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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