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60章

作者:半江瑟瑟

  軍樂隊奏著《三民主義歌》,站在軍樂隊旁的儀仗隊則持槍肅立,刺刀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冽。張學良身著筆挺的東北軍將官制服,率王以哲、何柱國等高階將領,靜立在站臺前沿。楊虎城及其第十七路軍主要將領站立的地方稍微靠後一些。

  火車進站前悠長而尖銳的汽笛聲傳到了眾人的耳中。

  蔣介石的專列緩緩停穩。車門開啟,侍從們迅速撐開黑傘。蔣介石身著一身中央軍的黃色軍常服,外罩藏青色呢大衣,面容沉肅地出現在門口。銳利地掃視了站臺上的人群一眼,蔣介石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眾人之前的張學良身上。

  “委員長!”張學良上前一步,立正敬禮。

  “漢卿。”蔣介石微微頷首,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意,隨即向面前的義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兩人的手短暫地握了握。

  “辛苦了,漢卿。西安天氣涼,雨也煩人。”說完這句話,蔣介石的目光隨即轉向楊虎城,“虎城也到了。”

  “委員長一路辛苦。”楊虎城同樣抬手敬禮,語氣恭謹地出聲回應。

  寒暄幾句後,蔣介石在張學良、楊虎城一左一右陪同下步出站臺,登上等候的汽車。車隊在溼漉漉的街道上穿行,沿途軍警林立,戒備森嚴。車內的氣氛沉悶,蔣介石閉目養神,張學良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心事重重。

  當晚,西安綏靖公署燈火通明,一場盛大的接風晚宴在此舉行。席間觥籌交錯,表面上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宴會上的蔣介石談笑風生,詢問地方政務、風俗、民情,絕口不提軍事。張學良、楊虎城及在座將領均小心應對,氣氛維持著微妙的和諧。張學良幾次想將話題引向華北局勢,都被蔣介石不著痕跡地轉到其他事情上。

  晚宴持續至深夜方散。

  一九三六年十月八日深夜西安綏靖公署行營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室外的雨聲和寒意。書房內只亮著一盞檯燈,光線集中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蔣介石已換上便服,坐在書桌後,正翻閱著一份檔案。張學良輕輕叩門後進入,反手關上門。他仍穿著軍裝,臉上帶著宴席間強撐的笑容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凝重。

  “委員長。”張學良走到書桌前站定。

  “漢卿,坐。”蔣介石放下檔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比晚宴時淡了許多,“深夜過來,有事?”

  張學良沒有坐,他挺直脊背,目光直視著蔣介石:“委員長,漢卿深夜打擾,實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蔣介石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眼神平靜無波地看著張學良。

  最終面無表情地蹦出一個字:“講。”

第一一二章 兵!諫!

  一九三六年十月九日 凌晨 保安 農業部

  窯洞天花板撒上的電燈孤零零地開著,安裝在窯洞外面的玻璃窗拉開了一條狹窄的小縫,颯颯的秋風便從窯洞直接鑽了進來,在去掉煩悶的同時,又為窯洞內的空氣增添了清涼和乾爽的氣息。

  日光燈下,衛辭書還在處理著農業部的日常工作。作為一個直屬中央的核心部門,農業部的各種事情從剛剛草創的時候就開始堆滿了衛辭書的案頭,現在衛辭書已經沒有了雙休。除了每週固定的兩天,衛辭書要去去紅軍醫院總院區出門陨鲜中g,一天的時間在後勤部的那邊,剩下的四天衛辭書全部投入到了農業部的執行工作當中。

  伴隨著十月中旬的臨近,陝甘寧地區冬小麥的播種工作即將順利收尾,但每天的調查,總結,資料統計,人員組成調整,各種物資的協調和調配,以及會計稽覈,成果驗收等工作,還是讓衛辭書忙的不可開交,為了保障各種第一次不出太大差錯的完成,通宵熬夜成了衛辭書這個年輕的多面手的家常便飯。

  在和基層直接打交道的工作中,衛辭書也越發體會到一個道理——要推動一個事物的設想到落地,其中必然伴隨著人與人,人與群體群,人與環境的實踐和改變。很多事情看起來前途明朗,但只要親身實踐一下,就會明白那些現實中的顯著成果,並不是豪氣干雲的大筆一揮就能解決的事情。

  在接連的哈欠聲中,衛辭書敲下了最後的回車鍵,在移動滑鼠點選了儲存的按鈕後,衛辭書將命名為《關於增大白羽雞養殖規模以及墾殖兵團專營養殖場相關擴建草案》的檔案給周伍豪,李潤石,毛澤民幾位中央首長髮送了過去。

  很快,接二連三的“收到”回覆便在視窗中彈出。

  “呦呵,都沒睡。蔣光頭你害人不渽取笨粗I導人們各自的頭像和群聊暱稱,衛辭書低聲自語著開口。

  首長們今天的這個時間段居然難得地全部線上,一個睡覺的都沒有,這可是很難的景象,看來中央局對蔣介石到達西安這個訊息的重視程度超乎想象,但此時坐在筆記本前的衛辭書想了想,隨即嘿嘿一笑,掏出手機對著自己和電腦螢幕上的內容來了個自拍。

  完成自己的逗比行為後,衛辭書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從空間中拿出一包香菸和一瓶營養快線,在自己的記賬文件中儲存了賬目,隨即擰開飲料喝了一口,然後便掏出打火機吞雲吐霧起來。

  “小張啊……你可千萬別掉鏈子……精神點,別丟份,給花生米整個活……老衛很看好你……”

  “老衛!還沒歇著呢!?”一個熟悉的大嗓門伴隨著推門聲響起,陳賡裹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他同樣穿著半舊的迷彩作訓服,熬夜的疲憊神色掛在他的臉上。陳賡毫不客氣地拉過衛辭書對面的椅子坐下,同時順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支點上。

  “這屋裡夠嗆的,你這煙抽得比彭老總還兇。”

  “你不也沒睡?”體貼地把菸灰缸往陳賡那邊推了推,衛辭書給自己又點上了一支,“前指那邊有動靜了?”

  “暫時沒有。胡宗南那小子動作倒快,前鋒快到潼關了,桂永清和孫元良也在動。老蔣人到了西安,催命符肯定馬上就到張漢卿和楊虎城頭上。”陳賡吐出一口濃煙,眉頭緊鎖,“張公館那邊剛發來一份簡訊,張漢卿剛結束第一次勸諫。嚯,這煙不錯啊,不辣嗓子,啥牌子?”

  “大觀園,你沒捏開爆珠。”

  “嗯???”

  “算了,我給你弄吧。”衛辭書從陳賡手中接過香菸,在濾嘴那捏了一下又遞回去,同時口中開口問道,“小張被老蔣吊了?”

  “那還用問?花生米那脾氣,能聽得進去?”說起這個話題,陳賡忍不住地嗤笑一聲,說書先生一樣地跟衛辭書開口道,“張漢卿進去的時候繃得跟張弓似的,出來的時候,嘖,那臉色……比咱這窯洞的牆皮還難看。老蔣壓根沒給他展開勸諫的機會,就一句‘剿匪是國策,軍人以服從為天職’,就把人堵回來了。我看啊,張漢卿這一腳,算是結結實實踹鐵板上了。”

  衛辭書沉默地抽菸,他並不意外這個結果。歷史的慣性,或者說蔣介石那固執到偏執的性格,不是一次苦口婆心就能改變的。張學良提出的“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口號,這八個字本身,在當前時間點的南京政府核心圈子裡,已經是極其大膽的冒犯了。

  “張漢卿說了什麼?”

  “還能說啥?翻來覆去就是那套‘國難當頭,日寇才是心腹大患’,‘華北危局,綏遠吃緊’,‘內戰消耗國力,徒令親者痛仇者快’。”陳賡的聲音中帶著滿滿的無奈,“老蔣就坐在那,眼皮都不抬,跟寺廟裡的一尊佛似的。張漢卿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打顫了,最後就差沒拍桌子了。”

  “但是沒用!老蔣就一句‘漢卿,你太年輕,不懂政治’,然後就把話題岔到剿匪部署上去了,逼著他立刻執行進攻蘇區的命令。”

  “馬勒戈壁的……”

  聽到這裡的衛辭書不知所由地罵了一句,隨即沒有再開口。窯洞裡一時只剩下兩人吸菸的聲音和窗外呼嘯的風聲。電報機偶爾傳來幾聲短促的滴答聲,將夜晚襯托得更加深沉。

  “他勸不動。”衛辭書掐滅了菸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知的事實,“蔣光頭現在崇尚的是希特勒,滿腦子都是一個國家,一個政黨,一個領袖的獨裁思想。想搞起來這種體制,讓自己的位置和權力穩固如山,光頭的選擇,或者執政成果只能有一個,那就是贏。而且不能是小贏,起碼得是中贏,大贏,超級贏!”

  “以前他在日本人和洋人面前裝孫子,但是還可以透過圍剿我們來宣揚他的政績。現在紅軍在山西吃了他的三個精銳師,狠狠打了他的臉。他必須立刻用更大的勝利,用東北軍和十七路軍的血,把這場子找回來。任何擋在這條路上的東西,包括張學良的肺腑之言,在他眼裡都是要必須要清除的政治阻力。”

  陳賡煩躁地撓了撓頭:“那咋整?現在光頭來西安的時候可比原來的早了兩個月,張學良還能下定掀桌子的決心嗎?”

  “張漢卿不會坐以待斃。他調動警衛團和特務營進入一級戰備,命令王以哲盯死所有進出西安的密電,尤其是南京和顧祝同那邊的。還讓何柱國的騎兵師秘密向高陵、涇陽移動,控制了渭河渡口和隴海鐵路線。”在撥出的煙霧中,衛辭書神色認真的開口,“這些動作瞞不過戴笠,也瞞不過老蔣。老蔣選擇無視,就是篤定張漢卿不敢反,東北軍不敢反。”

  “你覺得張漢卿敢嗎?”陳賡又從衛辭書的煙盒中拿了一支,用打火機點上後叼進自己嘴裡。

  “歷史的車輪,一旦轉起來,是很難停下的……”

  窯洞裡的煙味更濃了。陳賡煩躁地彈了彈菸灰,正想開口再說些什麼,桌上那部直通中央局的保密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和身前的陳賡對視一眼,衛辭書迅速掐滅菸頭,抓起話筒:“喂,我是衛辭書。”

  電話那頭傳來周伍豪清晰沉穩的聲音,沒有絲毫寒暄:“小鬼,陳賡同志在你那裡嗎?”

  “在,副主席。”

  “好。你們兩個……”

  “嗯,嗯。是!馬上到!”衛辭書回答得乾脆利落。

  放下電話,衛辭書立刻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筆記本和檔案。陳賡也把剩下的半截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臉上的倦意一掃而空,“張漢卿動手了!?”

  “沒明說,不過。”衛辭書把筆記本塞進隨身的挎包,抓起掛在椅背上的作訓服外套。

  “不過什麼!?”

  “西安城槍響了。”

  與此同時 ?山西?太原 綏靖公署

  厚重的絲絨窗簾將房間遮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和光線。只有書桌上兩盞綠罩檯燈發出慘淡的光芒,映照著閻錫山那張因為憤怒和焦慮而扭曲的臉。

  地圖上,代表紅軍的紅色箭頭已經深深刺入晉西南,呂梁、臨汾已經做上了失守的標記,長治的西方出現了代表赤匪小股部隊的紅色箭頭。此時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山西基業,在紅軍雷霆般的攻勢和中央軍一敗塗地之下,已然搖搖欲墜。

  “中央軍是豬!蔣介石也是豬!”在內心經過幾次嚴謹的覆盤之後,閻錫山決定把鍋都甩到對方頭上,“中央軍三個德械師,一夜之間就讓人家包了餃子!湯恩伯、關麟徵……南京的臉都讓他們兩個丟盡了!”

  焦躁的從座椅上起身,閻錫山沿著書房不斷踱步。

  當前蔣介石的促戰電報像雪片般飛來,嚴令他不惜一切代價奪回失地,堵住紅軍的東進之路。可他手上能用的部隊,要麼在呂梁被打殘,要麼被徐向前的佯動死死釘在太原外圍,要麼遠水救不了近火。

  至於指望中央軍?胡宗南還在路上,桂永清、孫元良更是沒影兒。靠他自己,拿什麼去擋住那些穿著染廢的破布的紅腦殼?

  思慮良久之後,一個念頭,一個極度抗拒卻又在絕望中反覆盤桓的念頭,再次浮上閻錫山的心頭。

  遲疑地停下腳步,閻錫山眼神陰鷙地盯著窗外濃重的夜色。

  “來人!”這位山西王最終做下了最後的決定。

  “到!”副官應聲而入,垂手肅立。

  “去請池田先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務必請他現在過來。”閻錫山的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沉重。

  聽到閻錫山話語的內容,副官微微一怔,隨即低頭回應:“是,主任。”

  不到半小時,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身形矮壯的中年男子在副官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這間瀰漫著雪茄煙霧的書房。這名男子正是日本華北駐屯軍參植颗神v太原的代表,池田久藏。

  池田臉上掛著一種職業化的、略帶疏離的微笑,對著閻錫山微微鞠躬:“閻主任深夜相召,不知有何指教?”

  閻錫山沒有寒暄,揮手示意副官退下並關緊房門。他直截了當地指著地圖上刺眼的紅色箭頭:“池田先生,局勢你也看到了。朱毛赤匪氣焰囂張,已深入晉省腹地。中央軍新敗,無力迴天。我閻百川為保三晉父老安寧,維護地方秩序,需要……需要一些切實的幫助。”

  池田久藏走到地圖前,仔細看了看,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徒然間銳利起來:“閻主任的處境,鄙人深感同情。赤禍蔓延,確實令人擔憂。不知閻主任需要什麼樣的幫助?”

  閻錫山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武器!彈藥!尤其是能夠對付赤匪戰車和飛機的武器!重炮!高射炮!還有情報支援!我需要知道赤匪主力確切位置和動向!”

  池田久藏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副官剛剛送進來的清茶,輕輕吹了吹:“閻主任,帝國的援助,從來不是無條件的。您應該清楚,華北的和平與穩定,符合帝國和貴方的共同利益。而赤匪,正是破壞這一和平穩定的最大禍源。”

  閻錫山心中一緊,知道肉戲來了:“池田先生請直言,貴方的條件是什麼?”

  池田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第一,立即停止與南京政府在晉省事務上的一切公開對抗。當前,穩定華北局面,共同應對赤匪威脅是首要任務。第二,全面開放正太、同蒲鐵路沿線帝國商社的礦產勘探與優先開採權。帝國急需資源以應對遠東局勢。第三,允許帝國技術人員進入晉省主要工業區,協助貴方恢復和提升軍工生產,當然,這也包括必要的“安全指導”。”

  在說道最後四個字的時候,池田九藏刻意加重了語氣。

  閻錫山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狗日的日本人這哪裡是援助?這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們想要藉著這個機會徹底控制山西的經濟命脈和交通咽喉,甚至直接染指他的軍工根基,所謂的安全指導,就是變相的控制架空!

  “池田先生!”閻錫山強壓著怒火,面色也十分不悅的開口,“開放礦產、鐵路,這無異於將晉省經濟命脈拱手相讓?至於工業區,這是三晉人民經營多年的心血,又豈容外人插手?貴方的條件,未免太過苛刻一些!”

  “不如換個交易方式,煤炭,大洋,甚至黃金,無不可談。”

  池田久藏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表情:“閻主任,苛刻?您認為,在您的軍隊節節敗退,太原門戶洞開的此刻,您還有多少討價還價的餘地?帝國的援助,是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礎之上。沒有付出,何來收穫?您要的武器彈藥,甚至是空中支援,帝國都可以提供。但前提是,您必須展現出與帝國合作的找猓约盎受姾偷蹏鴩裨谌A北特殊地位的尊重。”

  “我……”

  “時間不多了,閻主任。赤匪的兵鋒隨時可能指向太原。是選擇與帝國合作,保住您的地盤和地位,還是坐等赤匪或者南京中央軍來接收您的一切?我想,以閻主任的睿智,應該不難做出選擇。”

  池田久藏的話徹底擊穿了閻錫山的心理防線。自己一直將山西視為囊中之物和自傢俬產,如果有一天自己失去了這裡……光是想想,閻錫山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

  現在日本人看穿了他的虛弱,吃準了他的走投無路。接受條件,山西將徹底淪為日本的經濟殖民地和前進基地,他閻錫山也將背上千古罵名。不接受?紅軍和中央軍,哪一個會放過他?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可聞。閻錫山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指縫間傳出壓抑的喘息。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乾澀像鋸木頭:

  “武器清單……池田先生,先把能立刻叩降奈淦髑鍐谓o我看看。”

  “閻主任,識時務者為俊傑。武器清單,明日一早便可奉上。首批包括四一式75毫米山炮十門,九二式步兵炮二十門,配套彈藥五個基數。八九式重機槍五十挺,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一百挺,子彈二十萬發。至於您急需的反戰車武器和高射炮……”說到這裡,池田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閻錫山眼中瞬間燃起的迫切神情,“需要您先簽署一份《晉日地方防共互助諒解備忘錄》,帝國才能加速調撥。”

  閻錫山的心猛地一沉,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價碼。他喉嚨發乾,聲音沙啞:“備忘錄有哪些內容?”

  池田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輕輕推到閻錫山面前的紅木書桌上。燈光下,日文與中文並排的條款清晰刺眼。

  閻錫山的手指有些顫抖地拿起檔案。

  第一條:晉綏軍與日本華北駐屯軍建立反赤情報共享及協同作戰機構。

  第二條:正太、同蒲鐵路沿線二十公里內,日本商社享有礦產勘探、開採優先權及咻敱憷�

  第三條:太原兵工廠、西北鍊鋼廠等核心軍工企業,接受日本“技術顧問團”進駐“指導”生產流程及“安全防衛”。

  第四條:帝國在晉商民享有特殊安全保護地位,其活動受晉綏當局充分保障……

  第五條……

  閻錫山皺著眉頭向下看去,只見每一款條約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被他視為禁臠的山西的命脈上。書房裡死寂一片,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閻錫山粗重的呼吸聲。

  池田久藏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啜飲一口,眼神卻不留痕跡地盯在閻錫山的臉上:“閻主任,時間緊迫。赤匪的裝甲部隊離汾陽還有多遠?您每猶豫一刻,太原就多一分暴露在紅匪兵鋒之下的危險。帝國的援助,是您此刻唯一的生路。簽了它,重炮、反戰車炮、高射炮,甚至空中支援,都將以最快速度到位。否則……您就只能獨自面對李潤石和朱玉階的紅色武裝了。”

  “閻先生,想想你的家鄉,想想你的族人,想想你的祖廟。”

  閻錫山拿起了鋼筆,筆尖懸在那份屈辱的備忘錄簽名處上方,內心處於激烈的天人交戰之中——

  “主任!急電!西安!張學良、楊虎城……”書房門被猛地推開,閻錫山的機要秘書臉色煞白,甚至顧不上有人在場,手裡捏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紙,聲音震驚而急促地對閻錫山開口。

  閻錫山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驚得一顫,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檔案上,濺出幾滴墨痕。閻錫山猛地抬頭,對突然闖進來的機要秘書開口怒喝:“mmp慌什麼!天塌了不成?!”

  池田久藏也皺緊了眉頭,不滿地看向闖入者。

  機要秘書顧不上解釋,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書桌前,將電報紙塞到閻錫山手裡:“張學良、楊虎城等率東北軍、十七路軍在西安兵諫了!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及隨行中央大員全部被扣留!“

  “你嗦森麼!?大晚上昏了頭不成!?”

  對著身邊的秘書呵斥一句,閻錫山低頭向電報看去

  “……東北淪亡,時逾五載,國權凌夷,疆土日蹙……蔣委員長介公受群小包圍,棄絕民眾,誤國咎深……學良等涕泣進諫,屢遭重斥……不忍坐視蔣委員長因一人之誤國而自誤……已於本日在西安實行兵諫,促其反省……西北軍民一致主張如下:一、改組南京政府,容納各黨各派共同負責救國;二、停止一切內戰;三、立即釋放上海被捕之愛國領袖;四、釋放全國一切政治犯;五、開放民眾愛國邉樱涣⒈U先嗣窦瘯Y社一切政治自由;七、確實遵行總理遺囑;八、立即召開救國會議……”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閻錫山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此時的閻錫山左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低頭難以置信地盯著電報紙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字眼。

  “兵諫……扣留蔣委員長……八項主張……”張學良那個人這麼虎嗎?這種事他也敢幹!?

  池田久藏臉上的從容瞬間凍結,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閻錫山身邊,目光飛快地掃過電文,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納尼?!張學良……楊虎城……他們怎麼敢?!”

  失態的失聲低吼,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計劃被打亂的驚怒。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混亂和恐慌。閻錫山呆呆地坐著,那份剛剛還重若千鈞的《晉日地方防共互助諒解備忘錄》只一個眨眼就變得一文不值。而他閻錫山所有的算計、掙扎和即將付出的巨大代價,在這石破天驚的西安事變通電面前,瞬間變得滑稽而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