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幾分鐘後,回覆跳出:
周伍豪:?收到。方案已閱,原則同意。請即協調澤民同志調撥抽水裝置及油料,由地方蘇維埃組織勞力執行。冬灌務必在一週內完成,確保越冬安全。
衛辭書:?明白。我立刻對接後勤部。
衛辭書迅速切迴檔案共享介面,找到那份方案,在“執行負責人”一欄添上“毛澤民(後勤部)”,重新儲存。他知道,澤民首長很快也會看到這份更新後的檔案。
在航校的“機房”窯洞裡,陳賡正對著自己的電腦螢幕咧嘴笑。螢幕上開啟著共享資料夾裡的《初教-6飛行教員培訓手冊(修訂版V3)》。金希吾教授在延川航訓基地剛完成的修訂稿,他這裡已經同步看到,省去了檔案往來數日的延誤。他立刻在通訊工具裡找到金教授的名字:
陳賡:?老金,手冊V3收到。第47頁發動機冷啟動步驟補充很及時!已轉發各教員點。另,新到的五臺雙黃蜂仿製發動機測試資料,我讓小王錄入航材資料夾了,你看看穩定性怎麼樣。
金希吾:?陳司令,資料收到!正在分析。穩定性較首批有提升,但缸壓波動仍需最佳化。測試報告稍晚回傳。
中央局另一間窯洞內,朱玉階正俯身看著螢幕。他點開了《呂梁地區敵情動態彙總》。這份由前指情報參置咳崭碌臋n案,現在能第一時間直達保安。地圖示記、兵力調動簡述、繳獲物資清單圖文並茂。比起過去電報裡簡略的文字,這份彙總直觀得多。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接呂梁前指彭德懷同志……育蓉同志也在?好。我剛看了敵情彙總,閻錫山收縮防禦的跡象明顯。你們下一步的物資囤積點和預設陣地,地圖座標儘快更新一份,存到那個總庫裡,我和主席要看。”
幾天後,衛辭書在總局辦公室啟動了那個被命名為“星火文庫”的資料庫伺服器。巨大的儲存空間裡,第一批書籍被分類上傳:
技術資料:《機械設計手冊(基礎卷)》、《簡明冶金學原理》、《無線電原理與維修》、《軍用地形圖測繪規範》、《初級航空動力學》、《農作物病蟲害圖譜與防治》、《軍馬飼養與疾病防治》……
理論著作:《資本論》(德文原版、中譯本)、《共產黨宣言》中文字、《反杜林論》、《列寧全集》、《毛澤東選集(全七本)》、《稻上飛選集》、《美國反對美國》、《中央各屆人民代表大會會議報告》、《中國曆年政府工作報告》、《中共十八大報告及政策解讀》、《586談治國理政》、《北大馬會文革史》、《廬山會議回憶錄》……
歷史文獻:《共產黨國際邉又匾獩Q議彙編》……
影音資料:《義勇軍進行曲》錄音(銅管樂版、合唱版)、《國際歌》多語種演唱錄音、初教-6起降訓練影像資料、拖拉機耕作、條播機操作演示影像、基礎識字教學幻燈片……
衛辭書設定好嚴格的訪問許可權。中央局首長可調閱所有資料;總局、總裝部、軍工部、航校等技術部門負責人,可訪問與其領域相關的技術資料庫;紅軍大學高階班學員,經批准可有限訪問理論及文化資料庫。每一次訪問、下載操作,伺服器均有加密日誌記錄,由陳賡保衛處指定專人每週審查。
李潤石在辦公室內,點開了星火文庫。他首先調閱了《共產黨宣言》的德文原版掃描件,與他手頭的中譯本對照了幾句。接著,他點開《軍用地形圖測繪規範》,快速瀏覽了幾頁圖示。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世界地圖集》的目錄上,若有所思。
但電腦出現以後,也並不一定全部被用來學習。
比如當晚的陳賡就悄悄地找到衛辭書,臉上帶著壞笑開口,“哎,老衛,你看咱這‘玩具’也搭好了,總得試試它別的能耐吧?你空間裡那些……嗯……能讓人放鬆放鬆的玩意兒,有沒有能在咱這‘網’上一起玩的?”
衛辭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賡的意思。他看著這位精力旺盛、對新奇事物充滿探索欲的旅長,想起空間裡那堆積如山的“精神食糧”,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嘿嘿嘿嘿。”只見衛辭書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從空間裡摸出兩罐冰鎮可樂,扔給陳賡一罐:“放鬆可以,玩點別的也行。老陳,等著我。”
陳賡熟練地接過衛辭書扔過來的可樂,拉開拉環,滿足地灌了一大口,冰涼的碳酸飲料刺激得他打了個嗝,眼睛卻緊盯著衛辭書的動作。衛辭書從空間裡拿出兩臺高效能膝上型電腦和兩個無線手柄,快速連線上線。
“老陳,今天玩點不一樣的。”衛辭書將一臺筆記本推到陳賡面前,螢幕上已經開啟了一個圖示——幾個威武的大字在電腦螢幕上浮現《黑神話·悟空》。
“這是……猴子?”陳賡湊近螢幕,好奇地盯著那充滿力量感的形象,“跟咱們的齊天大聖有關?”
“對,就是講他的故事,不過是後世人想象出來的劇情。”衛辭書簡單解釋著,幫陳賡連線好手柄,登陸上開始介面,“玩法就是控制這猴子,一路打怪闖關。操作不難,左手搖桿移動,右手按鍵攻擊、閃避、格擋。來,你先試試手感。”
衛辭書選擇了序章,讓陳賡操控著天命人(遊戲主角)在破敗的黑風山裡熟悉移動、跳躍和基礎的棍棒攻擊。陳賡上手很快,對這種直觀的操控方式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有意思!這畫面,跟真的一樣!這棍子揮起來帶風!”陳賡操縱著天命人,笨拙但興致勃勃地打碎了幾隻陶罐,又對著空氣揮了幾棍。
旅長的第一章過得很快,這讓衛辭書對下面的事情更多了幾分期待。
“走,帶你去打第一個厲害的妖怪——虎先鋒。”等拿到第一個根器後,衛辭書笑著載入了第二章的劇情動畫。
當巨大的虎先鋒在血池中登場,伴隨著震撼的音效和壓迫感十足的體型,陳賡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嚯!好傢伙!這老虎精夠威風的!”
戰鬥開始。虎先鋒勢大力沉,撲擊、橫掃、怒吼震地,招式大開大合。初上手動作遊戲的陳賡立刻吃了大虧,天命人在虎爪下頻頻倒地。
“哎喲!這爪子夠狠!”
“快閃!往右!對!”
“閃避!它要出一刀斬了!”
“喝藥!按十字鍵下!”
“又沒了?再來!”
衛辭書在一旁充當教練,一邊操作自己的角色演示,一邊大聲指揮。陳賡全神貫注,額頭冒汗,手指在手柄上飛快地按動,嘴裡也不閒著:
“這畜生!三板斧!撲、掃、吼!摸清路數了!”
“嘿,躲開了!吃俺老……吃俺老陳一棍!”
“定身術時機不對!早了!它那是虛晃!”
“藥呢?藥呢?沒了?老衛你這藥帶少了!”
時間在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中飛速流逝。窯洞外,陝北高原的寒風呼嘯,窯洞內,只有遊戲激昂的戰鬥音樂、手柄按鍵的噼啪聲和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喝。
“就差一點!它血皮了!”陳賡眼睛緊盯著螢幕,聲音帶著不甘的嘶啞。天命人再次倒在虎先鋒最後的瘋狂撲擊下。螢幕上浮現出巨大的“敗”字。
“老陳,你這閃避還是太耿直,它出掃尾那下,你往它懷裡滾反而安全。”衛辭書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要不……”
“不行!”陳賡想都不想地拒絕衛辭書的建議,只見他抓起旁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口,然後不服氣地說道,“再來!我就不信收拾不了這頭老虎!這次我主攻,你看著點我!”
“就這一次昂。”衛辭書看著陳賡那副跟遊戲BOSS較上勁的認真模樣,無奈地笑笑,選擇了再次挑戰。
兩人重新投入戰鬥。這一次,陳賡的操作明顯更加沉穩,對虎先鋒的攻擊模式似乎有了更深的理解。閃避的時機拿捏得更好,戰鬥中也偶爾能成功觸發“識破”,打出虎先鋒的硬直。天命人的血量雖然也岌岌可危,但虎先鋒的血條明顯下降得更快。
“好!識破!”
“漂亮!躲得好老陳!”
“控住它了!快輸出!”
“小心它狂暴!”
就在虎先鋒最後一絲血皮,陳賡操控天命人一個漂亮的翻滾躲開最後的撲殺,蓄力重棍即將砸下時——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伴隨著警衛員刻意壓低的聲音:“衛部長!陳司令!緊急情況!中央局通知,湯恩伯和關麟徵被押送到保安了,首長們讓立刻過去開會!”
聽到敲門聲的陳賡雙手下意識一抖,蓄力的重棍砸歪了,擦著虎先鋒的皮毛落空。虎先鋒回身一爪,天命人最後的血條瞬間清空。巨大的“敗”字再次佔據了螢幕。
“艹!!!!!!”
“哈哈哈哈哈哈!”
“太折磨了!老衛,你這小子沒安好心!”
第一一一章 老蔣來西安了
一九三六年十月五日南京憩廬
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蔣介石臉色鐵青,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動,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電報上傳來的內容:“第十三軍、第八十九師主力於呂梁以南遭匪重兵合圍,血戰竟日,力竭不敵……軍長湯恩伯、師長關麟徵下落不明,所部恐已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全完了!三個精銳德械師,就這樣讓赤匪給吃的渣都不剩!?”蔣介石的憤怒的聲音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他閻百川在幹什麼?!張學良、楊虎城又在幹什麼?!剿匪不力,坐觀成敗!無能!通通都是無能!”
“哼!”說到這裡的蔣介石猛地起身,在辦公桌前踱了幾步,隨即冷哼一聲,走到辦公室的窗前,背對著錢大鈞。
此時窗外秋雨敲打著濃綠的梧桐,灰暗的天氣為蔣介石的心頭更加增添了幾分陰鬱的情緒。
“潘漢年還在上海和陳家兄弟談判嗎?”蔣介石突然轉頭,向大氣不敢出一聲的錢大鈞莫名開口問道。
“是的,委座。海方面報告,潘漢年態度依然強硬,堅持其無理條件絲毫不肯退讓。”錢大鈞小心回答。
“立刻中止和CC系的任何接觸。”聽完錢大鈞彙報的蔣介石隨即開口吩咐道,“與匪和談,無異於與虎制ぁV烀缃裼鹨頋u豐,氣焰囂張至此,豈有半分找猓浚〈说刃袕剑介L匪志,寒我黨國將士之心!”
“赤匪盤踞陝北,經此一役,其勢更熾!若任其在山西站穩腳跟,北聯綏蒙,東扼華北,則大局危矣!必須趁其立足未穩,予以雷霆一擊,徹底蕩平!”
“命令!”
“是!”
“一、讓軍政部的何應欽,即刻擬定進剿方略。調集胡宗南第一軍、孫元良第八十八師、桂永清教導總隊,連夜開赴豫西、陝南集結待命!”
“二、電令西安剿總顧祝同:嚴督張學良東北軍、楊虎城第十七路軍,即日起向陝北匪區發動積極攻勢,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遲滯!各部作戰不力者,軍法嚴懲不貸!”
“三、通知隴海鐵路局,備好我的專列。”站在地圖前的蔣介石,用自己的目光掃過地圖上西上安的標記,“我要親自去西安!坐鎮督剿!我倒要看看,張漢卿、楊虎城,還有那朱毛,在我眼皮底下,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是!委座!”錢大鈞凜然應命,迅速記錄。
“還有,”蔣介石補充道,語氣森然,“電告戴笠,加強對西安、蘭州等地機場及通訊樞紐的控制。所有作戰飛機、油彈補給,優先保障剿匪作戰。西安方面若有異動……即刻向我彙報!”
沉重的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加密電波,刺破南京陰霾的天空,飛向四面八方。憩廬外的軍車引擎聲驟然密集起來,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向民國的西北蘇區壓去。
一九三六年十月六日西安金家巷張公館
張學良指尖的香菸積了長長一截菸灰,最終落在鋪滿作戰地圖的桌面上。但此時張學良只是看著侍從遞上的電報發呆。
電報上的內容很簡單,簡單到只有一行字:委座專列已過鄭州,後日午時抵西安。
在辦公桌另一側的軍用的地圖上,代表東北軍主力的藍色箭頭密集指向洛川、膚施一線,與楊虎城第十七路軍的黑色標記構成對陝北蘇區的半包圍態勢。這是蔣介石親自部署的剿匪鐵鉗。
低頭向桌面上的地圖看了一會兒,張學良最終把目光轉移到在牆角的保險櫃——那裡面鎖著他,楊虎城,以及周伍豪親手簽署的《抗日救國協定》副本,以及彭石穿轉交的部分呂梁戰役戰報,戰報上詳細記錄了湯恩伯和關麟徵三個德械師在紅軍空地協同和裝甲突擊下土崩瓦解的細節,其中的內容讓張學良看了後頗感觸目驚心。
“六帥,”孫銘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王軍長(王以哲)、何旅長(何柱國)到了,正在書房候著。”
“知道了。”張學良掐滅菸蒂,隨著思索著事情起身。
胡宗南第一軍此時正在向潼關移動,桂永清教導總隊沿隴海路西進,以及孫元良第八十八師在豫西集結……。蔣介石帶來的不僅是督戰的壓力,更是中央軍精銳壓境的實質性威脅。
思索片刻後的張學良吐出了一口濁氣,隨即整了整軍裝的下襬,轉身向書房走去。
書房內煙霧繚繞。王以哲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敲著紅木椅扶手。何柱國則揹著手站在窗前,遠眺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兩人見張學良進來,馬上立刻精力。
“都坐。”張學良擺擺手,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對著面前的兩人開門見山的說道,“老頭子明天就到。剿總的命令我部與十七路軍即刻向陝北匪區發動猛烈攻勢,不得遲誤。這件事情你們怎麼看?”
王以哲沉聲道:“副司令,中央軍在呂梁新敗,士氣正沮。此刻強令我部與楊部倉促進攻,紅軍以逸待勞,且裝備今非昔比,屬下認為此非善策。”
“何止非善策!”何柱國轉過身,語氣帶著壓抑的激憤,“湯恩伯和關麟徵填進去了三個精銳德械師。胡宗南他們還沒到這裡就要我們帶兵上場,這是要拿我們東北軍的血去填他們中央軍的窟窿!蔣介石這是把當初對付王家烈的手段用到我們頭上了!”
張學良沉默著,臉上的表情猶豫不定。
“打,是死路。不打,違抗軍令,中央軍正好有了整肅我軍的藉口。”王以哲的直接點破了當前東北軍面臨的困境核心。
張學良抬眼,目光掃過兩位心腹愛將:“所以,我打算等老頭子到了,親自向他痛陳利害。”他拿起那份繳獲的呂梁戰役簡報副本,推到桌子中央,“現在正是我中華民族危機存亡的時刻,國家晦弱,山河破碎,東邊的日寇才是當前的心腹大患。華北局勢危如累卵,關東軍增兵綏遠,察哈爾日偽蠢蠢欲動!此時再打內戰,徒耗國力,正中倭寇下懷!”
“若委座……執意要打呢?”何柱國的眼睛緊緊盯著張學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書房內空氣瞬間凝滯。窗外的秋風卷著落葉,拍打著玻璃窗,發出沙沙的輕響。
聽到何柱國的問話,張學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來,對書房外喊了一聲:
“銘九!”
“在!”一直守在門外的孫銘九應聲而入。
“傳我命令。一、警衛團、一零五師特務營,即日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彈藥配發充足,所有休假官兵立即歸隊。重點加強城內公館、機場、軍械庫、電話局、電報局守衛。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調動一兵一卒,一槍一彈!”
“是!”孫銘九腳跟併攏,記下命令。
“二、命令駐防臨潼的一零五師第一旅,加強灞橋至臨潼一線的警戒巡邏。所有進入該區域的部隊番號、人數、裝備,必須第一時間核實上報!對任何未經通報靠近專列行轅的武裝人員,可予警告,必要時可使用武力制止!”
“明白!”
“三、通訊處,”說到這裡,張學良的目光轉向王以哲,“鼎芳,這件事你親自去辦。所有進出西安的軍政密電,包括剿總顧祝同、南京侍從室的,必須抄送一份給我。啟用我們在太原、北平的秘密備用線路,確保通訊暢通,尤其是和保安那邊的聯絡。”
王以哲心頭一震,肅然道:“是,副司令!我親自盯著。”
“去吧。動作要快,要隱秘。”張學良揮揮手。
孫銘九和王以哲領命匆匆離去。書房裡只剩下張學良與何柱國。
“柱國,”張學良轉過身,看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騎兵將領,“你的騎三師,位置最關鍵。”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咸陽、三原一帶,“這裡,是西安西面的門戶,也是十七路軍的主力側後。我要你部秘密向高陵、涇陽方向移動,控制渭河渡口。一旦局面有變,我要你確保西安西翼無虞,同時能隨時切斷下邊的隴海路!”
“六帥放心!騎兵機動快,我部隨時待命。渭河渡口和鐵路線,將在我軍的掌控下萬無一失。但是我軍大規模換防,楊主任(楊虎城)那邊……”
“我會親自與他談。”張學良打消了屬下的疑惑,帶著一方少帥的氣度開口說道,“你只管執行命令。”
“是!”何柱國挺直腰板,敬禮後大步離開。
書房的門輕輕關上。張學良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窗外秋雨漸密,敲打屋簷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拿起桌上那份《抗日救國協定》,用手撫了撫檔案上面周伍豪遒勁的簽名。明天,蔣介石的專列將駛入這座古城。他最後的勸諫是讓蔣介石懸崖勒馬的唯一機會。若不成……地圖上那些被紅色鉛筆圈注的要害節點,便是東北軍最後的生路,也是這個國家避免陷入更大內耗深淵的不得已之舉。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代表西安城牆的粗線上,把一個圈重重地畫了上去。
一九三六年十月七日隴海鐵路專列
車輪撞擊鐵軌的節奏單調而沉重,窗外豫西的平原在深秋的暮色中急速退去。
車廂內,蔣介石在鋪著絲絨的靠椅上端坐,膝上攤開著一份《曾文正公家書》,目光卻凝在窗外模糊的景緻上,毫無焦距。湯恩伯、關麟徵兵敗被俘的訊息,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心頭反覆灼燙。
戴笠垂手侍立一旁,車廂頂燈在他瘦削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他斟酌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校長,專列將於明日上午十時三十分抵達西安車站。學生斗膽建議校長駐蹕臨潼華清池行轅。西安城內,東北軍與十七路軍混雜,張、楊二人近日行蹤詭秘,其心難測。華清池背靠驪山,易守難攻,且有憲兵三團蔣孝先部及部分中央警衛人員可貼身護衛,較城內更為穩妥。”
蔣介石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戴笠身上,語氣中一絲慣有的審視與不容置疑的威嚴:“雨農,你多慮了。張漢卿是我義弟,楊虎城雖非嫡系,亦不敢公然違抗中央。呂梁之敗,是湯恩伯無能,非戰之罪。如今我親臨西安坐鎮督剿,正是提振士氣,震懾宵小之舉。若避居城外行轅,豈不示弱於人?反令漢卿、虎城及前線將士心生疑慮,以為中央對其猜忌。我要住在西安城內,就在剿總行營下榻。”
“可是校長,”戴笠急切地向前半步,有些焦慮地對面前最大的靠山開口說道,“西安城內情況複雜,東北軍王以哲、何柱國等部調動頻繁,其警衛團已進入一級戰備,似有非常之態。學生安插之眼線回報,張漢卿近日與楊虎城密會頻繁,且與陝北似有隱秘聯絡渠道未絕。值此多事之秋,萬望校長以安全為念……”
“夠了!”蔣介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辯駁的決斷,“他漢卿不敢!東北軍根基在關外,如今寄人籬下,仰我鼻息。他張學良若敢有異動,便是自絕於黨國,自絕於天下!其麾下將士焉能隨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至於楊虎城,一地方軍閥,更無此膽魄!我意已決,就住西安城內剿總行營。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嚴密監控張、楊及其核心部屬動向即可。通知錢大鈞,抵達西安後行程安排不變。”
“是……”戴笠喉頭滾動了一下,將未盡之言嚥了回去,深深低下頭,“學生明白。定當加派人手,確保西安城內萬全。”
委員長的決定不容更改,此刻再多言也是徒勞,反而可能招致不快和猜忌。
說完話後的蔣介石也不再理會戴笠,重新將目光投向膝上的書頁,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紙張邊緣。車廂內只剩下車輪的轟鳴和窗外呼嘯的風聲。他深信自己對張學良的掌控力,更深信中央的權威足以壓制任何地方勢力的異心。至於安全?他從未真正將張學良可能的“異動”視為實質性威脅。
……
一九三六年十月八日西安火車站
溼冷的秋雨飄飄揚揚的揮灑著,給站臺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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