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篝火噼啪作響,將躍動的光影投在兩張專注的臉上。臺上戰士們的擒敵拳虎虎生風,引來陣陣喝彩,但這角落裡的對話卻顯得格外安靜。
于靖風小心翼翼接過衛辭書手中的紙條。他看著紙條上乾淨利落的字跡,又抬頭看看衛辭書,火光映著他黝黑臉龐上疑惑又帶著點期冀的神情:“同志,這是……總局的地址?”
“算是吧。”衛辭書把紙條摺好,輕輕放進于靖風攥著識字本的手裡,“等你認的字夠多了,能寫一封完整的信了,就按這個地址寄。信裡告訴我,你學了哪些新字,算了什麼數,田耙得怎麼樣,拖拉機又開到哪裡了。我收到信,就給你寄書。”
“寄書?”于靖風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猶豫,“俺……俺怕寫不好,字醜,話也土……”
“不怕。”衛辭書的聲音很平實,“咱們就是聊聊天,就是把你想說的話,用學會的字寫出來。就像你在地頭跟工友拉家常一樣。我只看你寫了什麼,不看字好不好看。書也不是啥高深的,就是講種地的竅門,機器的道理,還有外頭世界的樣子。”
于靖風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那張紙條粗糙的邊緣,又摸了摸懷裡那個寫著歪扭字跡的小本子。他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消化這個有點超出他過往想象的約定。最終,于靖風抬起頭,眼神比剛才更加堅定:“中!俺記住了。等俺能寫順溜了,一定給你寫信!俺……俺想知道那拖拉機的鐵疙瘩裡頭是咋轉的,想知道咋種地能打更多糧食,還想知道……知道外頭是啥光景。”
“心靖如嶽,行逸似風。于靖風同志,那咱們就說好了?”
“說好了!咱們可以拉鉤!”
“好,拉鉤!”
第一零九章 活捉湯恩伯
一九三六年十月二日 下午四時整 晉南 鷹嘴石至小王莊地域
三顆紅色訊號彈拖著長長的尾跡,刺破汾河平原上空鉛灰色的雲層。剎那間,戰場上的寂靜被驟然爆發的轟鳴與吶喊聲瞬間撕裂。
“嘀嘀嗒嘀嗒,滴滴答~”伴隨著示意各部隊發動總攻的衝鋒號的聲音響起。
“同志們,跟我上!”一野,二野各突擊部隊的指揮員揮動手中的九二式手槍,對著身後的紅軍戰士們大喊一聲,隨即一馬當先地率先躍出掩體。
“衝啊!!!”早已蓄勢待發的紅軍戰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流,從西面、南面兩個方向,向被壓縮在狹長地帶的中央軍第十三軍主力及第89師,一起猛撲過去。
“火力壓制!迫擊炮延伸射擊!”
“噠噠噠噠——!”
“轟!轟!轟!”
八九式重機槍的咆哮聲成為衝鋒的背景音,五六式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密集的點射、射連射聲在田野溝壑間激烈迴盪。密密麻麻的迫擊炮彈精準地砸向中央軍倉促構築的機槍陣地和臨時指揮點,掀起夾雜著泥土和殘肢的一股股煙柱。
中央軍的抵抗雖然在剛開始出現了些許的混亂,但很快,回過神來的國軍士兵開始依靠其德械師的訓練素養和火力優勢,依託村落、溝坎和殘存的工事組織對沖鋒的紅軍戰士進行頑強阻擊。
馬克沁重機槍噴吐著火舌,中正式步槍和晉造衝鋒槍的子彈在紅軍衝鋒隊形前織成一道道火網。負責穩固防線的中央軍軍官拿著自己的手槍,對身邊計程車兵不停施加壓力。
然而,紅軍空地協同,步坦協同的優勢在這個時候開始絲毫畢現地展現出來。
殲一戰鬥機的引擎呼嘯聲響徹整個戰場的天空。劉順、王海、趙寶桐率領的三架殲一戰鬥機不停俯衝而下。他們的目標直指中央軍後方的預備隊集結地和試圖組織反擊的炮兵觀測點。12.7毫米機槍的彈雨如同死神的鐮刀,一遍又一遍地犁過公路旁隱蔽的樹林和窪地,將集結中的國軍士兵、計算射擊諸元的殘餘炮兵陣地,以及馱載彈藥的騾馬打得血肉橫飛……
“裝甲團!出擊!”王智淵的聲音透過車載電臺傳遍整個裝甲部隊。隱藏在側翼窪地的數十輛輛59D坦克和八九式裝甲車展開漫長的散兵線,履帶捲起泥土煙塵,在班組步兵的保護下直插中央軍防線的側後薄弱點。
中央軍的反坦克火力零星而慌亂。
國軍士兵幾門匆忙推上來的戰防炮還未瞄準,就被坦克炮塔上的105毫米高爆榴彈連人帶炮炸上了天。偶爾有幾發炮彈命中了59D坦克的正面裝甲,其效果也就是刮花了坦克的車漆。隨著坦克和裝甲車上的並列機槍、重機槍猛烈開火,依託房屋和土牆抵抗的中央軍士兵被打成一蓬蓬密集的血霧。鋼鐵履帶碾過殘垣斷壁,將一切的阻礙都夷成了平地。
通訊的徹底癱瘓成為壓垮中央軍的最後一根稻草。此時的湯恩伯軍掛上了好幾個debuff(負面狀態),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失去與上級聯絡、無法呼叫炮火支援、友鄰部隊的動向不明、部分軍官開始臨戰逃脫……
隨著時間推移,建制被打爛的國軍各部隊在紅軍的不斷穿插中只能各自為戰,被分割包圍的國軍士兵看到大勢已去,毫不意外的拿出了自己成建制投降的傳統手藝……
“頂住!給老子頂住!”在湯恩伯的臨時指揮所裡,這位第十三軍軍長對著嘶嘶作響、只有一片雜音的電臺話筒徒勞地咆哮。參謧兡樕珣K白,送來的戰報一份比一份絕望:西線陣地被突破,南線部隊被分割,裝甲部隊突入小王莊,赤匪空中打擊打散了最後的預備隊……
“軍座!赤匪的坦克離這裡不到三里了!”正在這時,一個滿身硝煙的參中n進來報告,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驚恐。
“你說什麼!?”
與此同時,青龍鎮方向。
關麟徵第25師師部的處境同樣危急。二野主力在賀龍親自指揮下,以優勢兵力和火力對青龍鎮發動了猛攻。雖然關麟徵部憑藉鎮內建築和臨時工事進行抵抗,但其分散駐紮的部隊被紅軍迅猛的穿插分割,無法有效支援師部。鎮子東面打穀場上的輜重車隊正在燃起熊熊大火,濃煙遮蔽了半個天空。
外圍陣地完全失守,紅軍戰士已突入鎮內街道,激烈的交火發生在每個街道和房屋之內。
關麟徵試圖組織師部警衛部隊和收攏的殘兵向柳林堡方向突圍,與湯恩伯殘部匯合。然而,通往柳林堡的必經之路趙莊方向,早已被林育蓉預案中預留的紅軍裝甲預備隊和一野穿插部隊死死卡住。密集的火力封鎖了道路,任何試圖透過的部隊都不約而同地遭受到了毀滅性打擊。
下午五時二十分,小王莊核心陣地被紅軍裝甲部隊徹底突破。湯恩伯在衛隊的拼死掩護下試圖向汾河方向逃竄,但最終在一片玉米地裡被二野的搜尋部隊截獲。
這位曾驕橫不可一世的中央軍悍將,此刻軍裝凌亂,神色灰敗,被兩名紅軍戰士反剪雙手捆上了繩子。
五時四十分,青龍鎮內槍聲漸稀。關麟徵指揮師部警衛連依託鎮公所大院進行最後抵抗。一發由紅軍爆破手投擲的炸藥包炸塌了院牆。關麟徵腿部被彈片擊中,試圖吞槍自盡,但被身邊副官死死抱住。
就在關麟徵和副官拉扯的時間,湧入院內的紅軍戰士迅速解除了國軍剩餘士兵的武裝。關麟徵被俘。
隨著兩處核心陣地的陷落和最高指揮官的被俘,被包圍在鷹嘴石至小王莊狹長地帶的中央軍部隊抵抗意志徹底崩潰。成建制的部隊放下武器,士兵們高舉雙手走出藏身的房屋和壕溝。零星頑抗的據點被紅軍步兵在坦克掩護下迅速拔除。
傍晚六時許,持續兩小時的激烈戰鬥基本結束。硝煙尚未散盡的戰場上,紅旗在中央軍丟棄的德式鋼盔和武器殘骸間飄揚。紅軍戰士押解著長長的俘虜隊伍,後勤人員開始緊張地打掃戰場,清點繳獲物資。
呂梁山紅軍前指很快收到了戰報:
“我部於本日下午四時按計劃發起總攻,至六時結束戰鬥。全殲敵湯恩伯第十三軍、第89師第265團全部,重創敵第89師主力一部,擊潰敵第4師增援部隊一部。初步統計:斃傷敵約兩萬四千人,俘敵中將湯恩伯、少將關麟徵以下官兵八千餘人。繳獲完整德式山炮二十八門、迫擊炮三百餘門、重機槍兩百餘挺、輕機槍及步槍三萬餘支、彈藥輜重無算。詳細戰果及繳獲清單正在清理中。”
彭德懷看完電報,隨即興奮開口:“打得好!”
“張參郑 �
“到!”
“給中央發電:晉南方向,湯恩伯、關麟徵部主力已被我部殲滅,敵首就擒!”
“是!”
林育蓉看著地圖上被徹底抹去的藍色箭頭,沒有出聲說話,只是拿起一粒炒黃豆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起來。
一九三六年十月二日 傍晚 呂梁山 紅軍前指臨時指揮部
彭德懷、林育蓉、賀龍三人正圍著一張地圖低聲交談著最後的戰況細節,參謧冞M進出出,傳遞著各部報上來的俘虜數字和繳獲的物資清單。
“報告!”一名滿身塵土、臂上纏著繃帶的警衛連長在門口挺直身體,朗聲開口,“湯恩伯、關麟徵帶到!”
“帶進來。”彭德懷頭也沒抬,繼續在地圖上標註著什麼。
隨著指揮部門口的光線一暗,兩個穿著中央軍黃呢軍服的身影被押了進來。湯恩伯走在前面,他的將官呢大衣皺巴巴地沾滿泥汙,領口被扯開,金質的中將領花少了一顆,臉上有幾道擦傷的血痕,嘴唇緊抿,眼神不甘地掃視著指揮部內簡陋的陳設和耳熟能詳的紅軍將領。落後半步的關麟徵同樣軍容不整,此時的他臉色蒼白,左腿褲管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被兩名戰士半攙扶著,額頭上全是冷汗,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呻吟出聲。
指揮不內瞬間安靜下來,林育蓉放下手中的紅藍鉛筆,抬眼看著兩人,臉上沒什麼表情。賀龍則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上下打量著這兩位不久前在報紙上被宣傳為國之干城的“黨國棟樑”。
湯恩伯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彭老總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氣,色厲內荏地開口說道:“彭德懷!林育蓉!賀龍!你們今天仗著蘇聯人的飛機大炮,勝之不武!我第十三軍將士忠勇為國,血灑疆場,雖敗猶榮!你們現在要立刻釋放我和關師長,並向委員長致歉,否則……”
“否則怎樣?”賀龍嗤笑一聲,打斷了湯恩伯的長篇大論,“否則你的蔣委員長就能派更多的飛機大炮來我們這裡送死?”
湯恩伯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若非你們依靠蘇聯援助的新式武器,干擾通訊,偷襲我炮兵陣地,我堂堂中央軍德械精銳,豈會……”
“豈會敗得這麼快?敗得這麼慘?”林育蓉平靜地接過了湯恩伯的話語,“湯軍長,打仗不是擺擂臺講規矩。你有飛機大炮,我也有。你的電臺啞了,我的還通著。你的重炮被端了,我的坦克能衝鋒。你計程車兵找不到長官,我的戰士知道該往哪裡打。這仗,輸贏不在蘇聯人,在你自己指揮無方,應變無能。”
林育蓉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湯恩伯的頭上,只見湯恩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直指要害,戳在他最痛的地方。戰爭的是一向最結果導向的事情,敗軍之將,不管面臨著怎樣的理由,但無能永遠會是他身上最大的標籤。
將面前幾人的交鋒看在眼中,關麟徵忍著腿上的劇痛,聲音虛弱的開口:“彭將軍,林將軍,賀將軍。戰場勝負已分,我等身為軍人,無話可說。但請以軍人禮節相待,勿加侮辱。至於釋放問題……成王敗寇,悉聽尊便……”
彭德懷這才抬起頭,雙眼露出仇恨的神情掃過兩人:“軍人禮節?你中央軍圍剿我紅軍時,對蘇區百姓可講過軍人禮節?對放下武器的紅軍傷員可講過軍人禮節?湯恩伯,關麟徵,你們是打了敗仗被活捉的將軍,不是來做客的。要講待遇,外面幾千名你們計程車兵,我們給吃給喝給治傷,這就已經很夠意思了!”
一邊說著,彭德懷一邊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至於蘇聯人的援助?哼,告訴你們,也告訴你們的蔣委員長,我們紅軍靠的不是什麼蘇聯援助,靠的是老百姓的支援,靠的是正確的路線,靠的是千千萬萬不願當亡國奴的中國人!你們中央軍有美械德械,照樣一敗塗地!”
“去蘇區等著你們的公審大會吧。來人,帶下去!”說完話的彭德懷轉頭對警衛連長命令道。
“是!”收到命令的警衛連長一揮手,幾名戰士立刻上前架住了兩人的雙臂。
湯恩伯還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在彭德懷那擇人慾嗜的目光和戰士們有力的推搡下,還是變成了 一聲不甘心的怒哼,踉蹌著被押了出去。關麟徵深深看了一眼林育蓉,似乎想從這位黃埔四期的小師弟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林育蓉已經低下頭,繼續研究地圖,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關麟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頹然垂下頭,被戰士攙扶著拖出了指揮部。
寒風捲著黃土和硝煙的微粒,吹過呂梁山光禿禿的山樑。一隊荷槍實彈的紅軍戰士押著兩名穿著將官呢大衣、形容狼狽的俘虜,深一腳溡荒_地走向後方。湯恩伯低著頭,步履蹣跚,關麟徵則因腿傷幾乎是被拖著走。他們的身影在蒼茫的暮色和起伏的黃土塬上,朝著身處蘇區腹地的保安緩緩的移動。
第一一零章 區域網,打遊戲的旅長
一九三六年十月上旬 保安 中央墾殖總局辦公室
今天的農墾總局新接上了電燈,日光燈潔白的光暈將伏案工作的衛辭書身影拉得很長。
在衛辭書面前的辦公桌上,延川、延長、保安三縣的冬小麥播種進度表,被有序地排列開來。在放下手中的一份檔案後,衛辭書揉了揉酸澀的眼眶,拿起手邊一份剛起草的《關於建立邊區農業氣象觀測網的建議》,在目光掃過“需定期彙總各站點資料進行分析”一行字時,眉頭下意識地皺緊。
彙總……分析……衛辭書的目光落在辦公桌旁邊的那個自己從後世帶來的膝上型電腦上。此時這個年代最無可爭議的工業明珠正在小聲的平穩執行,螢幕上是衛辭書剛剛用Word起草的另一份檔案——《1937年蘇區春耕與水利建設初步規劃》。
沒有網路,意味著他寫的每一份報告、整理的每一份資料,都只能依靠人力傳遞、手工印刷、會議集中討論。效率低下不說,更無法實現他設想中的實時資料共享和協同辦公。沈教授在延川的技術手冊修訂意見,至少要三天才能送到他手裡;各墾殖支隊報上來的墾荒進度,彙總起來更是耗時費力。
“太慢了……”想到這裡的衛辭書低低了嘆了口氣,隨即抬手揉動著自己兩側發脹的太陽穴。
後世的即時通訊、雲端協作、資料庫檢索……這些便捷如同空氣般存在的工具,一轉眼便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他需要一個解決方案,哪怕是最基礎的網際網路存在也好。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逐漸清晰:區域網。一個僅限於中央局核心區域內部使用的、小範圍的有線網路。不需要連線網際網路,只需要把幾臺關鍵裝置連起來,實現檔案共享和簡單的訊息傳遞。
可行性呢?衛辭書快速在腦海中檢索空間裡的物資。三號倉庫裡有成箱的超五類雙絞線,有足夠數量的百兆交換機,幾十臺但效能尚可的伺服器,甚至連超級計算機也不缺……作業系統和基礎的辦公、通訊軟體映象盤也有備份。關鍵在於終端裝置。但是這個問題也不用擔心,後市的青島有京東的物流儲存站,淘寶和其他電商也在這裡建立了相似的站點,再加上倉庫儲備和其他的電子專賣店,如果有需要的話,衛辭書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幾十上百臺5090。
最大的難點在於佈線和核心節點節的搭建。這需要人手,需要懂點基礎的人幫忙。
想到幫手,一個名字立刻從衛辭書的腦海中跳了出來——陳賡。
這位精力旺盛、對新事物充滿好奇的航校校長兼航空兵司令,此刻應該就在保安的航校臨時駐地。更重要的是,陳賡手下的航校地勤組,有不少是選拔出來的知識青年,動手能力強,學習速度快。
想到這裡,衛辭書不再猶豫,合上筆記本,抓起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大步走出瀰漫著油墨和紙張氣息的辦公室。深秋的夜風寒氣刺骨,牢衛裹緊了軍大衣,藉著星光和零星窗戶透出的燈光,快步穿過寂靜的保安街道,向航校所在的城西小院走去。
航校臨時駐地的一間大窯洞裡燈火通明。陳賡和幾個技術骨幹圍著一張攤開的殲一結構圖,正在出聲討論著什麼,桌上還散落著幾個拆開的飛機零件。看到衛辭書掀簾進來,陳賡有些意外地抬起頭:“喲,稀客啊!衛大局長,你這大忙人怎麼有空跑我這飛機窩棚來了?是來檢查航校工作,還是又要給我們送啥好東西?”
在自己的老朋友面前,旅長習慣性地開起了玩笑。
衛辭書沒理會這位老搭檔的,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開口:“老陳,有個新玩具,想不想一起玩玩?可能需要你的人和地方。”
“新玩具?”聽到這個名詞的陳賡眼睛一亮,立刻來了興趣。一邊說著,陳賡一邊揮手讓其他人先出去。他知道衛辭書嘴裡冒出來的“新玩具”,往往意味著了不得的東西。
“說說,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你把空間裡的殲十拿出來了?”
“都不是。”衛辭書走到桌邊,拿起一支鉛筆,在結構圖的空白處簡單畫了幾個方框和連線,“是這個——網際網路。一種能把幾臺電腦連在一起,讓它們能快速互相傳檔案、發訊息的東西。不需要電話線,就用一種玻璃拉出來的光纖。”
陳賡湊過來,盯著那簡陋的示意圖,皺眉思索著開口:“連起來?像電話總機那樣?傳檔案的速度比打電話還快?”
“快得多。一份檔案,幾秒鐘就能從這臺電腦傳到另一臺電腦。幾十個人能同時看一份最新的資料包表,不用等謄抄分發。你在航校修改一份技術手冊,我這邊在總局立刻就能看到最新版。”衛辭書儘量用陳賡能理解的語言開口解釋。
陳賡摸著下巴,眼神閃爍:“幾秒鐘傳檔案?幾十人看一份東西?……這要是用在指揮上……用在航校的教學資料分發上……”
真更瞬間捕捉到了其中的巨大價值,“幹!怎麼幹?需要我做什麼?地方有的是,航校這院子夠大夠僻靜。人手更沒問題,我地勤組那幾個小子,拆裝機器是把好手,學東西也快!”
“地方就用你們航校這排靠裡的窯洞,安靜,安全。人,給我挑三五個最機靈、手最穩的,最好有點電工基礎的。”衛辭書快速部署,“東西我明天從倉庫調。核心是一臺伺服器,幾個交換機,還有大量的網線。第一步,佈線。從我的總局辦公室,到中央局幾位首長的窯洞,再到你這裡,還有朱老總、彭老總他們回來時落腳的地方,都要布上線。線要隱蔽,走牆角、穿暗管,不能影響正常通行。”
“沒問題!挖溝埋管爬房梁,我的人熟!”陳賡拍著胸脯。
“第二步,安裝除錯。伺服器和交換機我來弄。給每臺要接入的電腦裝網絡卡,裝系統,配置網路。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衛辭書看著陳賡,“保密。這東西只能在極小範圍內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有參與佈線安裝的人,必須絕對可靠,籤保密協議。使用規則也要嚴格制定,僅限於工作檔案傳輸和必要的內部通訊,嚴禁記錄任何敏感資訊。”
“明白!保密是鐵律,交給我!”陳賡神情嚴肅起來,“我親自盯著。參與的人,我挑根正苗紅、嘴巴最嚴的。地方就定在我隔壁那間空窯洞,當機房。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接下來的幾天,保安城西航校小院靠裡的幾孔窯洞成了“禁區”。陳賡親自坐鎮,挑選的五名精幹地勤戰士在衛辭書的指揮下忙碌起來。
成箱的墨綠色超五類雙絞線從三號倉庫叱觥鹗總兇┲ぱb,拿著鑿子、鑽頭、線管,小心翼翼地在黃土牆上開槽、鑽孔、鋪設PVC線管。線路沿著牆根、房簷,甚至透過新挖的湝希[秘地延伸向中央局、總局辦公室等幾個關鍵節點。衛辭書則帶著兩個最靈光的戰士,在充當機房的主窯洞裡,組裝除錯那臺從空間取出的塔式伺服器和幾臺交換機。機器低沉的嗡鳴聲在窯洞裡迴響。
給現有的幾臺臺式電腦安裝PCI網絡卡、載入驅動程式、配置IP地址和共享許可權……這些在後世看來簡單的操作,在這個時代卻充滿了挑戰。衛辭書手把手地教,戰士們全神貫注地學,記錄著每一個步驟。
“衛部長,這根線插這個口,綠燈亮了,是不是就通了?”一個叫晏城的年輕戰士指著交換機上的埠問,他之前負責過航校的電路維護。
“對,亮綠燈表示物理連線正常。”衛辭書點頭,在伺服器鍵盤上敲入一行測試命令,“接下來看能不能ping通……”
不久後,簡陋的“中央局內部資訊交換平臺”雛形搭建完成。
核心機房內,伺服器和交換機指示燈規律地閃爍。幾條主幹網線連線著中央局李潤石、周伍豪的辦公室,墾殖總局衛辭書的辦公室,以及航校陳賡的辦公室。幾臺安裝了特殊網絡卡的臺式電腦靜靜地放在各位首長的辦公桌旁。
第一次測試在深夜進行。參與核心佈線的戰士已簽下保密承諾書並暫時集中管理。機房裡只有衛辭書和陳賡。
深夜,衛辭書在自己的機械革命筆記本上新建了一個文字檔案,命名為《冬小麥播種進度簡報-延川1030》,輸入了延川縣最新的播種面積和初步出苗觀察資料。他開啟一個極其精簡的區域網檔案共享工具,將這個檔案拖拽到了標記為“周副主席”的共享資料夾裡。
幾乎同時,周伍豪辦公室那臺臺式電腦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個微小的提示框:“共享資料夾 [總局衛辭書] 有更新:《冬小麥播種進度簡報-延川1030》”。
正在燈下批閱檔案的周伍豪看到提示,微微一怔。他按照衛辭書事先簡略告知的操作流程,雙擊開啟“網路上的芳鄰”,找到“總局衛辭書”的共享目錄,果然看到了那個新檔案。雙擊開啟,簡報內容清晰呈現。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辭書同志嗎?簡報收到了。延川播種進度比預期快,這很好。不過,保安周邊幾個縣的化肥到位情況,報告中沒有提及,下次簡報要補充進去。”
“是,副主席!我立刻補充,稍後更新檔案!”衛辭書在電話另一頭立刻回答。他掛掉電話,迅速在檔案裡新增了一行關於保安周邊縣化肥調配的說明,再次儲存覆蓋原檔案。
周伍豪那邊,幾乎在衛辭書儲存的同時,他在已開啟的文件裡點選一下重新整理按鈕,更新後的內容便瞬間呈現。
“成了!”陳賡在一旁看得真切,用力一拍衛辭書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真他孃的快!比跑腿快一百倍!這玩意兒……真神!後世的人們真好,能用上這麼方便的東西!哈哈,高興!”
揉了揉肩膀的衛辭書一樣笑呵呵地開口:“這只是第一步,檔案共享。下一步,可以弄個簡單的內部通訊工具,像發紙條一樣,但更快更安全。”
網際網路的搭建對首長們辦公生活的改變是迅速而有成效的。
一九三六年十月上旬 保安 中央局窯洞內
日光燈將窯洞照得通明。李潤石放下手中的鋼筆,目光落在桌角那臺新安裝的臺式電腦上。螢幕右下角,一個極小的圖示在閃爍——這是衛辭書設定的“共享檔案更新”提示。
李潤石移動滑鼠——這個操他已經逐漸熟練——雙擊開啟那個標記為“總局檔案共享”的圖示。螢幕上立刻顯示出幾個資料夾:《冬小麥播種進度》、《墾殖兵團建設週報》、《總局技術手冊(農業)》、《軍工生產簡報(總裝部)》。
李潤石點開《墾殖兵團建設週報》。上週的資料清晰羅列:延川支隊新墾荒地一千二百畝,安置流民三百七十人;吳起支隊水利渠一期工程完成土方量……文字旁還附著一張新拍攝的照片:平整的土地上,巨大的“東方紅”拖拉機正牽引著多鏵犁作業,遠處是整齊的半地下營房。效率遠超預期。
“效率很高。”在將檔案全部瀏覽完畢後,李潤石做出了判定。以往這類彙總報告,需層層上報、謄抄,到他手裡至少滯後三五天。現在,衛辭書在總局辦公室完成報告存入“總庫”,他這裡即刻就能調閱。他隨即點開《軍工生產簡報(總裝部)》,林育蓉剛更新的延長兵工廠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月產量突破兩千支的資料赫然在目。兩個部門的資料,此刻在他眼前完成了高效而無聲的協同。
與此同時,墾殖總局辦公室。衛辭書剛將一份更新後的《良種繁育基地土壤墒情監測報告》存入共享資料夾。他隨即點開一個名為“中央局內部通訊”的簡易程式介面——這是他在陳賡航校技術小組協助下,基於區域網開發的點對點文字通訊工具。介面極其樸素,只有聯絡人列表和輸入框。
衛辭書在聯絡人列表裡找到“周副主席”,輸入文字:
衛辭書:?副主席,延川、保安兩地土壤墒情監測資料已更新入庫。沈教授建議結合本週降水預報,部分墒情偏低區域可安排一次冬灌。方案草案在‘技術手冊’資料夾內,請審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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