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5章

作者:半江瑟瑟

  與此同時 國立交通大學

  交通大學的前身是1896年創辦的南洋公學,1921年改組為交通大學。上海交大以工程、鐵路管理和機械工程聞名,在中國近代工業化發展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在民國期間,與唐山、北平交大並稱“中國工程教育三駕馬車”

  此時交大校區的一個花園涼亭內,一群身穿米白色校服的學生正在你來我往的爭論。

  這是校園內學生自發組織的時事文學社,以評論世事,研究文學為宣言吸引了一大批有志於國家社會的進步青年,這些青年在閒暇時期便聚在一起研究世事,各抒所想,他們所寫的社評除了經常登上校報外,在整個上海的文人層面也有相當的影響力。就是隔壁的復旦大學,聖約翰大學以及震旦公學等也要低他們一頭,畢竟不是任何一家大學的文學社都能將成仿吾,陳西瀅等出名文人駁斥的啞口無言。

  “張學良司令在西北的圍剿戰役又失敗了,整整三個東北軍被打散了編制!要我看,共軍的戰鬥力這麼強,常委員長就不應該剿匪,而是應該和紅軍聯合起來,一致抗日!”在眾多年輕學子中,一個模樣較為年長的學子在看完新一期的《大公報》後,將報紙猛地一合,隨即走到人群中央,大聲訴說起來。

  “我倒是不覺得委員長的命令有什麼錯,攘外必先安內,君不見明末崇禎之事乎?如果沒有李自成,張獻忠那些人在大明內部作亂,大大耗損了明朝國力,女真的騎兵怎麼有稱霸天下的機會?”一個留著短髮的女學生聽到男生的話馬上開口反駁,“但就我而言,當前剿匪失敗更多應該歸因於東北軍和西北軍的戰力問題。這些軍隊如果打不了勝仗,就應該讓中央軍去,正好前一段時間,南京多了十六個德械整編師。”

  “把這些軍隊派上去,我不相信還能被打得大敗而歸。”

  “胡鬧,這些整編師是國民政府的底蘊,更是拿來防備日本人的!你兩嘴一張一閉就要整編師上前線,萬一他們和朱毛紅軍打的兩敗俱傷,解釋日本軍隊又要再來一次淞滬會戰或者九一八事變,那到時候我們還有軍隊用來抵抗外敵侵略嗎?”

  涼亭簷角的冰稜在冬陽下滴著水,短髮男生的藍布棉衣泛起一層薄霜。他攥著《大公報》的手背凸起青筋:“中央軍去年在湘江打死多少紅軍?三萬!把這三萬名精銳老兵放到華北,日本人的天津駐屯軍還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凌虐我中華兒女嗎!?”

  “沈明眨∧氵@是在為赤匪張目!”容貌姣好的女生拍案而起,胸前的青天白日徽章在冬日的正午下閃閃發光。

  “我這只是在就事論事!怎麼,我們的徐同學講道理講不過,又要用國家大義壓人不成?”

  “好了,好了,諸君,消消氣。”

  圍觀人群中忽然站出個穿陰丹士林長衫的瘦高青年。他揚了揚手中的《新聞報》,頭版《紹宋》的油墨在陽光下泛著青光:“同學們可曾讀過《新聞報》的今日連載?趙構若如諸君般爭論‘先剿流匪還是先抗金兵’,臨安城早成蒙古人的養馬場了!”

  涼亭霎時死寂。幾隻麻雀撲稜稜掠過結冰的執信西齋屋頂,遠處工程館傳來蒸汽機的轟鳴——那是機械系在除錯仿製的克虜伯機床。

  “說得好!”人群外突然響起掌聲。穿灰呢大衣的國文教授梁思達踱步而來,腋下夾著《東方雜誌》最新刊,“昨日我在吳市長府上,聽聞仁濟醫院有個西醫大夫用安宮牛黃丸救回了市長千金。如今這世道……”

  講到這裡的粱思達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眾青年學生的臉龐,以及報紙上《紹宋》版面,“能扶腰作膽的,未必只有槍桿子。同學們將來可要好好讀書,民國的擔子,將來還是要壓在你們身上的。”

  聽到梁教授的這句話,在場的眾人神情都嚴肅起來,紛紛對著梁教授鞠躬行禮,“是,先生。”

  “但學習也要張弛結合。那本《新聞報》上的小說我看過,很有意思。同學們閒暇時間也不妨看看,打發時間。好了,就說這麼多,老頭子走了,不掃你們年輕人的興。”

  “先生再見。”

  伴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紹宋》的熱度慢慢發酵起來,校園,街頭,茶館,弄堂……各式各樣的社交場所都開始出現了大聲念報以及討論最新情節的景象。

  小趙官傢什麼時候能夠收復燕雲十六州也成為了近下市井間閒談最熱門的話題。

  在民國二十六年元月中旬的這一天晚上,衛辭書終於見到了他心心念唸的客人。

第十章 魯迅上門(上)

  正是一天清晨,衛辭書買了早飯之後便在書房開始寫《紹宋》後面章節的稿件。

  此時由於這本小說的爆火,《新聞報·快活林》的主編已經改變了分成模式,衛辭書在享有千字五大洋的同時又得到了一成的版稅。

  衛辭書書桌上的內容十分簡單,一根鉛筆,一塊橡皮,一沓空白的稿紙還有一套當下民國的禁書,也就是列寧的《國家與革命》。

  在此之前,衛辭書雖然立場偏向我黨的那邊,但是由於並不是相關專業的學生,再加上平日總耐不下心看一些理論著作,所以當前衛辭書讀過的相關專著只有幾本毛選,《共產主義ABC》《矛盾論》《邉诱摗罚迦A版本的共和國史,文革史還有不成篇幅的幾章《資本論》。

  這些知識加起來,也就是在聊天群裡侃大山的水平,一旦到了那些理論實踐兩把抓的老革命面前,那可就是老中面前玩導彈-班門弄斧了。

  此時衛辭書剛剛完成了十章小說內容的撰抄,也就是五萬字左右的水平,但是肩膀處的痠麻使他不得不停下來,抽根菸暫且休息。

  當然對於抽什麼煙,衛辭書是來者不拒的,銀釵,金釵,大觀園,泰山儒風,泰山茉莉香,中南海,玉溪,紅塔山……當然雨花石除外,他覺得這款煙太淡。

  還有,衛辭書也不抽華子,原時空的華子太貴,衛辭書總是捨不得買,到了這裡,想到西北的主席他們都是老煙槍,華子又成了抽一根少一根的珍品。

  “所以,還是留給主席總理他們吧。”

  感受著大蘇在口中醇厚的香氣,以及身體內因為多巴胺分泌帶來的麻木的快感,衛辭書咳嗽幾聲,吐出一口濃痰,隨即在心中默默想道。

  “年底見面,還有十多個月,自己一定要把握好這個機會啊。”

  “叮咚。叮咚。”

  大門外響起的門鈴聲打斷了衛辭書的閒暇時期的思考。

  隨著吵人的門鈴聲傳過耳畔,這讓難得有一天閒暇的衛辭書皺起了眉。

  從抽屜裡拿出一把上滿子彈的92式手槍別在腰間,這個不太喜歡和別人打交道的年輕人起身向門口走去,“但願不是那些複缘幕颊摺!�

  上海的權貴勢力太過神通廣大了。

  自從衛辭書前日一鳴驚人地治好吳鐵城的女兒後,不知道從哪裡得知訊息的各方勢力都找上了門來,從此我們的牢衛在仁濟醫院的門悦刻於家瑵M不說,在工作之餘的閒暇時間,也時常有人造訪到衛辭書的住宅。

  這些人的目的五花八門,有請衛辭書上門出缘模邢牒托l辭書合夥開醫館的,也有人想請衛辭書去擔任家庭醫生的,更有些黑白兩道的大人物,直接讓小弟帶著槍和大洋來,強行“邀請”衛辭書去幫他和他的家人們檢查身體。

  至於衛辭書的住宅地址是怎麼暴露的?開玩笑,在那些特權階級的面前,普通人的隱私也就是動動嘴的事情。

  但今天的來客出乎衛辭書的預料。

  只見開啟大門後,一個穿著黑色長袍,唇上留著鬍子的中年男人出現在衛辭書面前。

  “您是……魯迅先生?”在簡單的愣住片刻後,衛辭書有些遲疑地喊出了面前中年男人的名字。

  “魯迅是我的筆名,你可以喊我周樟壽。”聽到衛辭書的問題,站在他對面的周樹人同樣愣了一下,但隨即又坦然開口說道,一邊說著,周樟壽一邊提了提手中的糕點對衛辭書開口說道,“前些日子,衛先生送到的蛋撻很好。所以,內人也託我帶來了可口的苔餅和餅乾。”

  魯迅的詼諧和幽默讓衛辭書哈哈一笑。在笑過之後,這位高大俊朗的青年隨即後退一步,並且側身對面前的民國頂流作家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快快請進!”

  片刻後,魯迅在衛辭書的書房落座,並看著面前能夠在民國曆史上留下何等驚豔一筆的青年為他忙前忙後。當時的魯迅已經垂垂老矣,但是仍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記錄下了自己和當時的衛副主席初見的場面,其中描述的點菸和倒茶的階段,更是成為了後世網際網路上的流行梗和經久不衰的談資。畢竟在這個時空,許多作家在文學交流會上,都或公開或私下的講過:

  “為什麼我沒有那麼牛逼的書迷也寫不出那麼好的作品……”

  當然此時並不清楚衛辭書將來成就的魯迅還是將面前這個年輕人當作一個普通的後輩打量。

  “魯迅先生,家裡平時沒什麼客人,我也不怎麼懂茶。這就是在茶鋪裡買的碧螺春。您嚐嚐合不合口。”

  “衛先生客氣了。”

  “哪裡,哪裡。在我弱冠之前也曾經荒唐過一段時期 ,正是看了魯迅先生的《吶喊》《熱風》等作品,才一掃頹勢,進而發奮圖強,出國學醫。正如此,我對報紙上魯迅先生的畫像也看的深刻,所以剛才一眼間,才認出了先生。”

  “哦?”聽到衛辭書如此說,魯迅便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那衛先生最喜歡鄙人作品的哪些文章和哪句話?”

  一邊說著,魯迅一邊用眼睛緊緊地看著衛辭書,想看清楚他是外面那些一聽他名號就上趕著巴結的庸人還是正的正經看過自己作品的進步青年。

  “文章的話,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篇《隨感錄·四十一》,就是數麻石片那張。還有一句在《熱風》裡面的,‘且視他人目光如盞盞鬼火,大膽的,走你的夜路。”

  聽到衛辭書的回答,魯迅的笑容變得親切了許多。這時他的目光看到衛辭書書桌上的厚厚一沓稿紙,隨即好奇問道。

  “衛先生這是在進行文學創作?”

  “魯迅先生,不嫌棄的話,喊我小衛就行。對,是在寫一點東西。”

  “想要發表嗎?我在上海的報界認識一些朋友,如果你有意公開發表的話,我可以幫你把把關。”

  “已經發表了,魯迅先生。就在《新聞報》的《快活林》副刊上面。”

  “《快活林》副刊……《紹宋》……你跟那個衛辭書是同一個人?”

第十一章 魯迅上門(下)

  看著自己喜歡的作家露出驚訝的神情,衛辭書的心中帶有一點暗爽,隨即開口回應道:“是這樣的,魯迅先生。”

  說完這句話,衛辭書向周樹人揚了揚手中的稿件,“這些是《紹宋》的後續情節,魯迅先生要看嗎?”

  “那就,卻之不恭了。”

  從衛辭書手中接過書稿,周樹人面上的喜色一閃而過,他隨即拿著書稿聚精會神的沉浸在小說中的世界無法自拔。

  但是等小說中的稿件翻過幾頁後,周樹人卻稍稍皺起了眉頭,原因無他,煙癮犯了。

  只見他遲疑片刻,隨即從口袋中掏出香菸,對坐在一旁的衛辭書開口說道:“小衛,我可以在這裡抽菸嗎?”

  “當然可以,魯迅先生,我也是老菸民了。對了。”不知道想到什麼,正抄寫著稿件的衛辭書一拍腦袋,然後趕忙說道,“魯迅先生,您一定得嚐嚐我的煙。”

  一邊說著,衛辭書一邊開啟自己的木製煙盒,給周樹人遞過去一根泰山白將。在開始吸菸的時候,衛辭書已經考慮到後世的香菸包裝與當前時代格格不入的事情。因此每開一包香菸,衛辭書都是把二十支香菸全部拿出來,放到木製煙盒裡面,然後用灶臺把煙盒燒掉。

  在衛辭書的對面,魯迅看著衛辭書遞過來的香菸眼前一亮,“帶濾嘴的香菸嗎?衛先生真的是破費了。”

  隨即從衛辭書的手中接過,然後用火柴點燃吞雲吐霧起來。一邊抽著,魯迅不時被嗆得的咳嗽幾聲,但也捨不得把煙掐滅,而是時不時地拿在眼前仔細端詳。

  “到底是有濾嘴的香菸,味道很醇,不嗆嗓子,也很有勁。”在吸完了半支香菸後,魯迅對面前的白將做出瞭如上評價。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衛辭書微微一笑,他很有自信,那就是來自後世的烤煙一定能征服這個當下的民國老煙槍。

  雖然此時上海銷售的香菸也絕大多數都是烤煙,類似英美菸草公司的老刀牌,駱駝牌,555,哈德門以及南洋菸草公司的美麗牌,金鼠牌,這些香菸在當前社會上是主流香菸,但所依賴的,也主要是其低廉的價格。

  一包香菸的價格在十個銅元上下,為市民大眾所能接受的負擔。

  而當前民國上海的高檔香菸,類似“茄克力”“三炮臺”“白錫包”等,這種分別供應給有錢學生,外灘銀行家,以及南京國民政府的高階政客的香菸,每支的價格則在兩枚銀元以上。

  一九三六年上海外灘銀元和銅元的兌換比約為1;310,在當時一個上海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是十到十五銀元,所以,當時上海的一支(50支)高檔香菸,能夠佔到一個普通工人月薪的五分之一。

  就這,這些香菸還是沒有濾嘴的。

  而衛辭書今天拿出的濾嘴香菸,已經不算是消費品,而是在實打實的奢侈品行列了。

  1927年英國推出首款機制濾嘴煙"Craven A",1935年德國發明醋酸纖維濾嘴技術。

  濾嘴煙在1936年上海的市場佔有度不足百分之一,完全需要進口來滿足少數人的吸菸需求,其相應的進口渠道類似:各大洋行的跨國貿易、沙遜大廈頂層雪茄房代購、國際郵輪免稅商品……

  看著面前的過濾嘴香菸,魯迅想起了去年年節時分,他在亨利洋行看到的聽裝的三炮臺濾嘴版,一聽五銀元,換算過來也就是一千五百個銅元,約等於八百個山東大饅頭。省著吃足夠一家三口半年的伙食供給。

  噹噹今上海的任何一家歌舞廳拿出這樣一支香菸,效果完全可以達到跑車鑰匙的程度,在舞池旁邊的座位上點上一支,不到五分鐘,那家舞廳裡的“花國總統”“香檳皇后”就會湊上來,請你共舞一曲。

  所以,正是因為知道這種過濾嘴香菸的珍貴程度,魯迅才對衛辭書的豪爽刮目相看了一番。

  畢竟就算是當前魯迅的稿費充足,但畢竟還有一家子要養,在加上時不時的接濟在上海的左聯作家成員,所以他也沒有餘錢去購買這種只存在於友人們口口相傳中的香菸。

  片刻之後,魯迅將一支香菸吸完,隨後在菸灰缸裡摁滅,又將手中的稿件閱覽完畢,隨即對衛辭書開口說道,“觀看如此精彩的故事,又能佐有如此精美的香菸,這可真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不過,辭書。”說到這裡,周樹人話鋒一轉開口問道,“你書中的宋金相爭是不是在暗指當前的中日格局。”

  周樹人的話引起了衛辭書的興趣。

  “以宋金相爭暗指中日格局?現在外面都是這樣說的嗎?”迎著周樹人探尋的目光,衛辭書饒有興味的開口問道。

  “是的,當前你這篇作品可以說是在整個民國掀起了風潮。我們在北平,天津,廣州的左聯成員們從前幾天一直在給上海的左聯總部寫信,讓我們幫忙宣揚這一部作品。”魯迅一邊說著,一邊感慨的笑笑,“早就聽說辭書醫術了得,治好了吳市長家的千金。沒想到在文學一道上,辭書也能寫出這樣大快人心的作品。”

  “過獎了,魯迅先生。”衛辭書一邊說著,一邊遞給周樹人一支香菸。

  周樹人接過香菸後,用火柴點燃,深深吸了幾口,隨即開口說道:“哦?過度的謙虛可就是驕傲了,年輕人。”

  “但有一點我不明白。”

  “先生請講。”

  “那就是衛辭書你的能力,就算不寫書也會讓自己擁有優渥的生活。但你這篇作品寫出來,由於借古諷今的緣故,肯定為國民黨當局所不喜。將來職場的遷升也一定會受影響。”說到這裡的魯迅聲音頓了頓,然後面色嚴肅地看向衛辭書,“是什麼因素驅使著你寫下這樣作品的呢。”

  魯迅的提問很認真,這不得不讓衛辭書先深思熟慮,然後再做解答。

  “其實我寫書的時候,沒有想那麼多。只覺得這是我心中的故事,我有表達的慾望,隨即就把它寫出來了。”

  “但如果先生您問我具體原因的話……我只能說,終究是國仇家恨意難平。”

十二章 關門鑑證

  “但如果先生您問我具體原因的話……我只能說,終究是國仇家恨意難平。”

  “國仇家恨意難平!”

  低沉有力的話語傳入到魯迅的耳中,這種溢位來的民族義氣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神情搖晃間,他想起了在仙台醫專的時候,日俄戰爭影像上那些麻木的中國看客,以及他在北平做講師的時候,同錢玄同的談話。

  “魯迅:假如有這麼一間鐵屋子,絕無窗戶而且是萬難破毀的。裡邊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被悶死。然而從昏睡入死,他們全然不知道就要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一聲,驚醒這幾個較為清醒的人。但是這不幸的少數者,要去承受這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你對得起他們?

  錢玄同是這樣回答的:如果我嚷幾聲,能叫醒那幾個人,我就絕不能說,他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以上的對話讓當時的魯迅感到分外鼓舞,在下定一番決心之後,周樹人也終於從木版畫和抄寫碑文中出山,在一九二五年之前寫下了對青年人頗為積極的《吶喊》《熱風》兩部大作。

  但是在北伐戰爭,尤其是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後,魯迅看透了北伐戰爭變成軍閥混戰,中國社會依舊麻木,整個國家隨著時間流失卻仍在原地打轉之後,他對中國未來和革命青年的前景,也由積極樂觀變得悲觀了許多。

  這個時期的魯迅本人,也近乎從叫醒鐵屋中沉睡著的人,變成了鐵屋外痛心萬分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看客。

  在周樹人晚期的一部作品,《答有恆先生》的信件中,可以看到當下魯迅先生的思想狀況:“

  一,我的一種妄想破滅了。我至今為止,時時有一種樂觀,以為壓迫,殺戮青年的,大概是老人。這種老人漸漸死去,中國總可比較地有生氣。現在我知道不然了,殺戮青年的,似乎倒大概是青年,而且對於別個的不能再造的生命和青春,更無顧惜。如果對於動物,也要算“暴殄天物”。我尤其怕看的是勝利者的得意之筆:?“用斧劈死”呀,……“亂槍刺死”呀……。我其實並不是急進的改革論者,我沒有反對過死刑。但對於凌遲和滅族,我曾表示過十分的憎惡和悲痛,我以為二十世紀的人群中是不應該有的。斧劈槍刺,自然不說是凌遲,但我們不能用一粒子彈打在他後腦上麼?結果是一樣的,對方的死亡。但事實是事實,血的遊戲已經開頭,而角色又是青年,並且

有得意之色。我現在已經看不見這出戏的收場。”“

  二,我發見了我自己是一個……。是什麼呢?我一時定不出名目來。我曾經說過:中國曆來是排著吃人的筵宴,有吃的,有被吃的。被吃的也曾吃人,正吃的也會被吃。但我現在發見了,我自己也幫助著排筵宴。先生,你是看我的作品的,我現在發一個問題:看了之後,使你麻木,還是使你清楚;使你昏沉,還是使你活潑?倘所覺的是後者,那我的自己裁判,便證實大半了。中國的筵席上有一種“醉蝦”,蝦越鮮活,吃的人便越高興,越暢快。我就是做這醉蝦的幫手,弄清了老實而不幸的青年的腦子和弄敏了他的感覺,使他萬一遭災時來嘗加倍的苦痛,同時給憎惡他的人們賞玩這較靈的苦痛,得到格外的享樂。我有一種設想,以為無論討赤軍,討革軍,倘捕到敵黨的有

智識的如學生之類,一定特別加刑,甚於對工人或其他無智識者。為什麼呢,因為他可以看見更銳敏微細的痛苦的表情,得到特別的愉快。倘我的假設是不錯的,那麼,我的自己裁判,便完全證實了。所以,我終於覺得無話可說。”

  從上面的兩段話中,足以看出周樹人對國民黨執政的不看好。這也是在教員他們成功到達陝北後,魯迅給黨中央發報,說“你們是中華民族希望”的原因。

  “國仇家恨意難平……”

  看著自己的一句話直接命中了這位民國大文豪的靶心,感慨的話語被對面飽經滄桑的中年男子重複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