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伴隨著距離電車站點越來越近,衛辭書眼前的人群也愈發稠密,報童的吆喝聲也越來越清晰。
聽到報童吆喝《新聞報》的內容,衛辭書想起了自己的作品今天釋出的事情,他隨即攔住報童,開口問道:“給我來一份新聞報。”
“先生,栈菟膫銅板。”
“給。”
從報童手中接過幾張釘裝在一起的報紙,衛辭書迫不及待地看向報紙的頭版。
果不其然,在報紙頭版《快活林》的標題下,紹宋兩個字,還有衛辭書的作家名字便被整整齊齊的刊印在報紙上。
接下來,密密麻麻的豎行繁體字便整齊排列著前三章的內容。
衛辭書一邊看著報紙,一邊觀察著周圍幾個同樣購買了《新聞報》的行人的神色。之見購買報紙的幾人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報紙,並且時不時的發出或驚訝或興奮的震驚聲,儼然整個人已經沉入到小說世界中去的樣子。
衛辭書便感覺,如果大多數讀者都是當前幾人的這種表現,那《紹宋》的爆火便是指日可待了。
“叮~叮~叮~叮~”
隨著電車的聲音由遠及近,衛辭書也跟隨著人流登上了前往仁濟醫院,也就是自己工作地點的路號電車。
向售票員買了自己行程的車票之後,衛辭書找到一個座位坐下,隨即繼續瀏覽起當前的報紙。
在瀏覽報紙的間隙,衛辭書抬頭向電車上的乘客打量了幾眼,大早上坐車的除了形形色色的上班族,剩下的就是讀書的各種學生。
只可惜,現在正值冬季,整個上海也冷的可以,電車上的學生們大都穿著臃腫的棉衣,這倒是讓企圖能夠看到後世網際網路上民國女學生風采的衛辭書有些失望。
年輕人的本性是活潑好動的,只見在電車的前列,幾個湊成一團的男生正圍繞著一份報紙噰喳喳的討論著。
“這個叫衛辭書的太會寫了,居然能想到民國時期的大學生穿越到趙構身上的點子,寫的劇情也精彩,那個姓康的反派我看著都生氣……”
“是啊,真不知道是哪位大家。在這篇小說完成之前,我要一直購買《新聞報》了。”
“可惜。就是報紙上的連載頗不爽利,一次才寫這麼點,怎麼夠看嘛……”
男生之間的討論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由於當前民國人生活中娛樂設施的乏味,他們討論的話題霎時間引起了車廂上大半人的興趣。
片刻之後,便有一個忍不住的中年男人上前搭話,並且借閱他們手中的報紙。然後,出乎意料的,那名中年男人竟把報紙上《紹宋》小說的內容以類似說書的形式朗讀起來,跌宕起伏的情節和抑揚頓挫的情緒引得車廂上眾人一陣叫好。
但看著自己的抄來的作品就這樣被公開處刑,衛辭書本人還是有些羞愧。
只見他在列車到站之後,便忙不迭地下車離去。
走進了仁濟醫院的大門,衛辭書拿著一干證明身份的資料來到了醫院的醫務處。
隨即在經過一番人事交接之後,衛辭書拿著屬於自己的白大褂走到了華人醫生的辦公室。
是的,當前的仁濟醫院還分為外籍醫生和華人醫生。
作為上海租界內最有名的醫院,仁濟醫院當仁不讓的成為遠東地區的外國領事,洋行行長,駐外工作人員以及各種洋人看病的不二選擇。
但是他們看病,都是找同樣膚色的白人醫生。至於華僑?以當前中國的國際地位,國家實力以及高等學校的相應水平,再加上種族歧視的種種緣故……
在一九三六年的大鼻子老外心裡,他們找華人醫師看病,應該同我們現在找印度醫生看病沒什麼兩樣。
走進辦公室的衛辭書以新來同事的身份和在座的醫生們打了個招呼。期間,一個叫漢思源的三十歲出頭的外科大夫熱情接待了他。
“小衛,這是你的門员恚煤谩!�
”好的,源哥。”衛辭書一邊接過門员恚贿厡@個職場前輩開口說道,“等等……”
“嗯?怎麼了,小衛?”
“這個,門缘膾焯柺遣皇桥e了,我看上面才八個號。”
“沒錯,就是這樣。八個號已經很多了,並且來看病的那些人哪個不是有權有勢,時間短了那咱們不是怠慢人家了嗎?”
聽到漢思源的話,衛辭書突然明白過來,此時他雖然身在民國,但相當一部分潛意識還停留在九十年後。
比如,在社會主義國家,一個醫生一天要看大幾十個病人。
果然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但是,現在。
他是真正的來到這個傳說中的城市老爺部了。
第八章 會燥L波
衛辭書剛到的第一天就被喊去了會浴�
在前往特護病房的走廊上,衛辭書和漢思源開口說道:“源哥,病人是什麼情況。”
聽到衛辭書的問題,漢思源緊皺的眉頭鬆弛了些許,隨即強壓著心中的焦慮對衛辭書開口道:“那間高等病房裡的患者名叫吳溪穎,是咱們這座上海特別市吳鐵城吳市長的女兒。”
“聽另一個同事說,這次吳市長的女兒病的很重。有很嚴重的肺炎徵象。”
“那為什麼不直接注射血清和百浪多息?”
“因為影像科檢查的結果和我們給出的結論不一致。他們的片子上顯示的吳小姐的肺部基本正常,沒有看出來高密度影。”說到這裡,這位在仁濟醫院已經浸淫了十多年的老大夫開口對衛辭書說道,“對於這些有權有勢的人,我們的地位和大清時期宮裡的御醫沒什麼兩樣。”
“這些本就棘手的疾病,你治好了還好說,但如果你治不好,那可就是家破人亡的罪過。再加上現在仁濟醫院,我們華人醫師的工薪很大程度上依賴著上海市政府的撥款。”
“我明白了,那就是,如果吳市長的這位千金出了什麼意外,那咱們的好日子,很大程度上也就要到頭了,是這樣吧。”
“沒錯,畢竟廣濟醫院,共濟醫院,寶隆醫院,還有紅十字會總院那邊,哪個不是對我們仁濟的位置虎視眈眈……”
“明白了。”聽著漢思源的話,衛辭書在旁邊默默點頭,他想起了後世在協和臨床實習的時候,高幹病房一類的東西。
談話間,衛辭書在漢思源的帶領來到了高等病房。
只見與普通病房的環境不同,除了有著媲美國際飯店的裝修和陳設外,這裡已經被十餘位身穿白大褂的身影所填滿。
“蓬浩洋,安鈺成,章……黨坤黨主任,以及安德森大夫,克里斯大夫……整個醫院的內科和全科的骨幹力量都來了。”
簡略掃視了一眼病房內的情況之後,漢思源對著衛辭書低聲開口。
病房內的情況引起了衛辭書的好奇,只見帶著口罩的衛辭書抬頭向病房內看去,潔白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只不過她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好,面色暈紅,神情恍惚,即便貼著降溫的酒精溼巾卻依然是大汗淋漓。
漢思源口中的黨坤黨主任也是額頭冒汗的狀態,這個在醫院上說一不二的大主任正在低聲下氣的跟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解釋著什麼。
距離病床不遠處有幾個高鼻樑藍眼睛的洋大夫不耐煩地打著哈欠,而病房更角落的地方,十餘名仁濟醫院各科室的華人骨幹大夫正拿著幾份臨床檢測報告竊竊私語。
跟著漢思源走到人群中,衛辭書也拿過報告和漢思源一同看了起來。
“意識模糊,呼吸急促,胸廓邉訙p弱,語音震顫增強,叩詾闈嵋簟B犜為溼羅音兼支氣管呼吸音。體溫三十九點三攝氏度。可見大汗出,小便黃赤,渴飲冷水……”
典型的肺炎徵象……心中類似的念頭一閃而過,衛辭書拿過吳溪穎的X線胸片一看,卻不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只見影象整體發黑,肺野處模糊不清……正常的肺炎的清晰實變影以及支氣管綜合徵沒有絲毫出現的痕跡。
正在衛辭書思考的時候,醫生群體中的亨德里大夫正在對患者家屬,也就是上海市市長吳鐵城進行講話,“貴小姐的症狀十分危險,經過我們的詳啵@是一種神經系統的高熱。至於高熱發生的原因,我們目前尚且沒有相應的詳唷K裕覀兘ㄗh吳小姐到廣濟醫院看一看。吳市長,請您看一下這張片子,根據我們影像科的詳唷�
“影像科的詳鄳撌浅隽藛栴}。”一聲沉穩有力的話語打斷了亨德里大夫和吳市長的交談。
而這番話語的主人,也就是衛辭書正迎著所有人或譏諷,或詫異的目光開口,“吳小姐是典型的大葉性肺炎的體徵,所以,應該是影像科的機器出了問題。我建議,安排技工對影像科的X光機進行檢修,然後重新進行胸片檢查。”
衛辭書話音未落,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衛大夫來醫院不到二十四小時,倒比我們更懂X光機了?”洋人堆裡踱出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胸牌上“安德森-主治醫師”的英文燙得刺眼。他指尖夾著一支香菸朝衛辭書一點,神情倨傲的掃視了在場的華人醫師一圈,隨即傲然開口道:“這臺德國西門子機器上月剛透過工部局驗收,難道你要說大英帝國的工程師不如你們這些中國技工嗎?”
彷彿是為當前的緊張局勢再添一把火,病床上的吳小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帶著血絲的黃色痰液濺在潔白的床褥上濺開斑斑點點。衛辭書瞥見護士托盤裡半凝固的磺胺結晶——這些人在用超劑量百浪多息強壓高熱,卻連病灶都沒找準。
“機器驗收合格,不代表膠片顯影不出錯。”衛辭書隨手將臨床偵察報告交給身邊的漢思源,並沒有理會安德森挑釁的表情,而是直接 對人群中間的吳鐵城說道:“煩請吳市長派人去暗房取未顯影的底片——若是X光機曝光過度,底片邊緣會有硫代硫酸鈉結晶反光。”
吳鐵城鷹隼般的目光剜過眾人,秘書立刻小跑著衝出門外。
“找到了!”秘書捧著鐵盒撞進病房時,安德森彈菸灰的右手遲疑片刻,隨即帶著羞怒的表情望著衛辭書。
“果然是這樣。”經過在場的影像科醫生確認後,這架X光機果然是檢修上出了問題。
“讓那個負責檢修的員工給我滾蛋!”
看著對面吳市長鐵青的臉色,內科主任黨坤隨即搶先一步發作,在完成了對手下醫務科人員的吩咐後,這位內科大主任隨即轉身,帶著些許討好的意味對吳鐵城開口道:“非常抱歉,吳市長,我們馬上為吳小姐重新拍攝胸片。”
胸片拍出來了,果然是大葉性肺炎。
吳鐵城的牛皮皮鞋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吱嘎聲,黨主任微微彎著腰,站在吳鐵城身邊一言不發,只是時不時的掏出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衛辭書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肩頭,死死盯住護士正在配製的磺胺溶液。
“慢著。”在護士完成配藥,即將為吳溪穎注射的時候,衛辭書突然出聲打斷了這一程序,“黨主任,在這之前,我觀察到吳小姐已經經受了大劑量衝擊療法。”
“可是百浪多息的每日最大劑量不能超過四克。”
“那又如何!”黨坤的圓框眼鏡滑到鼻尖,露出底下充血的雙眼,“百浪多息是目前治療驗證最好的藥物,沒有之一!是藥三分毒,這一道理還要我來教你嗎?”
“黨主任,讓他說。”吳鐵城突然出聲,打斷了黨坤的呵斥。
衛辭書掀開吳小姐的眼瞼,淡青色血管在慘白皮膚下蛛網般蔓延:“瞳孔對光反射遲鈍,尿量不足300毫升,這是急性腎損傷的前兆。”說完這句話,衛辭書轉頭看向角落裡的中醫會韵澳奈焕蠋煄Я税矊m牛黃丸?”
鬚髮皆白的唐老大夫顫巍巍舉起紫檀藥匣。衛辭書接過龍眼大的金箔藥丸,在洋大夫們譏誚的目光中掰開蠟封:“用清水化開鼻飼,配合白虎加石膏湯煎劑灌腸退熱。”
“有趣的東方巫術。”看到這一幕的安德森突忍不住用英文出聲譏諷,“用馬糞紙包著的草屑也能成為治療手段了嗎?”
“去年《柳葉刀》刊登過牛黃酸對中樞神經系統的保護作用。”一口標準的美式口音回應,衛辭書轉身直直的看向那個帶著金絲眼鏡的洋鬼子,“當然,如果安德森大夫連愛丁堡醫學院的學報都懶得看。那我就要給你的母校寫信,好好的闡述一下,我這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畢業生的所聞所見了。”
作為美國留學生,吳鐵城自然聽得懂英文。實施上,國民黨政府的高層中一直不缺精英。
南京國民政府裡面的哈佛校友密度甚至比紐約還多。
面對著,眾多洋人醫生以及秘書傳遞來的眼神,吳鐵城經過短暫思考後,還是對身邊的黨坤開口說道,“按這個年輕人說的做。”
“是!”
有了最高領導的肯定,黨坤也麻利的把一眾事務都安排了下去。
眾人一直從中午忙碌到了晚上。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吳溪穎的體溫逐漸恢復正常,在場的醫生們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他們的薪水和年節福利算是保住了。
站在病床旁,目睹了這一切的吳鐵城臉色也緩和下來。此時的衛辭書正在和漢思源說著什麼閒話。
“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吳市長,我叫衛辭書。”
“留洋回來的?”
“對。”
“我事務繁忙,還有很多瑣事要處理。我女兒住院的這段時間,就拜託衛醫生照顧了。”
“樂意為您效勞。”
對著衛辭書一點頭,走出病房的吳鐵城眨眼間換了個臉色。
“去查查那個叫衛辭書的年輕人的底細。”切換成了中年政客身份的吳鐵城對自己的秘書開口吩咐道。
“黑白兩道都要查嗎?”
“都要查。”
第九章 小說聲起
一九三六年一月八日 上海
《新聞報》的編輯部內,《快活林》副刊的主編嚴獨鶴正在緊張的等待銷量。
“主編!主編!“隨著報社員工王應璋的聲音在辦公室門外響起。
嚴獨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而是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口問道,“應璋,咱們副刊今天的銷量達到了多少。”
“嚴主編,目前我們的銷量是十二萬三千份,比昨天足足多了兩萬份!現在不單單是我們的上海總部,就連北平,青島,還有廣州那邊,都發來了加印的請求。根據編輯部裡的幾個老員工推測,我們今天這份報紙的銷量能達到十五萬份,可以和《申報》以及《大公報》一較高下了!”
“哈哈哈哈哈,好!”聽到手下員工這樣的彙報,嚴獨鶴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我就知道那個衛辭書有這個能耐,老子這回可真是撿到寶了!”
說完這句話,嚴獨鶴又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小心翼翼地整理起衛辭書送來的《紹宋》的稿件。
只見厚厚的稿件之中,赫然記載著《紹宋》開書以來的第一個大高潮。
……
“良臣站直了,抬起頭來。”趙玖伸手扶住對方言道。韓世忠依舊不明所以,但還是直起身、抬起頭來,卻還是不敢看身前年輕的官家,只是盯著前方二樓樓梯發呆。
……
“良臣。”趙玖在座中打量了一陣,方才一聲嘆氣,說了一句藏在心裡的由衷之話。“以後見了我就不要彎腰了………因為我能直起腰來,想來是韓卿一直為我扶腰做膽。”
言至此處,滿堂目瞪口呆中,這官家卻是將不知何時給解下的玉腰帶拿了出來然後就在座中,就在大庭廣眾之下,要為根本沒反應過來的韓世忠親手繫上…………
“過癮吶,過癮。”
即便這段情節已經看過不下三遍,但這段韓世忠為趙玖扶腰作膽的情節還是讓嚴獨鶴大為讚歎。
“就算不考慮收益,讀此文亦當浮一大白。”嚴獨鶴自言自語完這句話,隨即又安靜了下來,在沉默片刻之後,這個飽經滄桑的中年男子似是而非的低語了一句,“北宋…民國…可惜,可惜了啊。”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乱世荒年:我每日一卦粮肉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