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49章

作者:半江瑟瑟

  金希吾教授和幾位機械專家圍著幾張攤開的P-51D結構圖,眉頭緊鎖。旁邊的工作臺上,幾名工人正小心翼翼地用簡易工具加工著木製翼肋。

  “這裡,主樑連線點的應力集中問題,必須解決!用現有鋼材仿製原裝連線件強度不夠,必須加厚,但加厚的話,重量又超標了……”一名工程師指著圖紙憂心忡忡。

  “用層壓加強板呢?”金希吾拿起一塊試驗用的高強度膠合板樣品,“按辭書同志提供的配方和工藝,樺木層壓板的強度接近輕型鋁合金。在這裡增加一個承力三角區,分擔應力。”

  “可以試試!王旭,立刻按金教授的方案做個加強件模型出來!”技術員立刻行動。

  在第一次成功試飛過後,殲一又在機場進行了幾次試飛,現在困擾在金希吾科研團隊面前的只有少數幾個問題,只要把這些問題解決,殲一的量產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二十三日

  延長油田至保安公路,臨時築路指揮部設在路邊帳篷裡。

  山瑞隊長嗓子已經嘶啞,此時站在地圖面前的他正拿著野戰電話大聲喊道:“工兵三連,你們分段碎石鋪設進度太慢……什麼?壓路機不夠?把備用那臺也調上去!晚上打汽燈幹!必須保證後天中午之前,我們到李家坳段的全線貫通!”

  “炸藥!告訴工兵營,辛關渡西岸登陸場需要大量炸藥開闢通路!優先保障!用總後特批的條子去四號庫領!”

  簡易碎石機發出刺耳的噪音,從後世空間中取出的壓路機在剛鋪好的路基上反覆碾壓。戰士們揮汗如雨,用鐵鍬和籮筐平整路面。塵土飛揚中,一輛輛滿載物資的軍車在已修通的路段上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黃塵。

  二十四日 ?辛關渡西岸秘密集結地

  夜色是最好的保護色。

  靜靜流淌的黃河在月光下泛著晦暗的反光,

  河對岸,晉軍碉堡群的輪廓依稀可見,幾點燈火如夜色中如鬼火般明滅閃爍。在河灘後方數里的山谷和林地中,一野指揮員們悄然集結。

  彭德懷站在一處高地上,望遠鏡掃過遠處的集結營地。幾十輛59D坦克和八九式裝甲車在樹林和偽裝網下靜靜地趴伏著,粗短的炮管指向東方。重迫擊炮營的炮手們正藉著微光最後一次擦拭炮膛,檢查瞄具。穿著嶄新荒漠迷彩冬裝的戰士們抱著五六半或五六沖,靠在揹包上休息,刺刀在月光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寒光。空氣裡瀰漫著機油、鋼鐵和緊張的氣息。

  “裝甲團。”

  “到!”

  端起眼前的夜視望遠鏡向河對岸觀察片刻,隨即又拿出衛辭書提供的後世測繪地圖一陣圖上作業,彭德懷對面前的裝甲團團長出聲命令道,“你們的任務就一個字,衝!登陸後,步兵會掩護你們,記得第一時間打掉威脅步兵的碉堡火力,然後用機動力量,在晉軍的防線上直接撕開口子,像錐子一樣,直插呂梁山!?後續部隊會跟上肅清殘敵,鞏固通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低聲回應的專家團團長喘著粗氣,眼睛時不時向河對岸看去,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遠處,新到的卡車車隊亮著微弱的防空燈,正在解除安裝最後一批油桶和彈藥箱。幾個新兵好奇地摸著冰冷的坦克履帶,被老兵低聲呵斥:“別亂摸!看好自己的傢伙!”

  二十五日

  傅連暲院長正帶領骨幹醫生和大量經過衛辭書緊急複訓的戰場醫療兵,清點裝車藥品和器械。帳篷裡堆滿了印著後世簡體字的急救包、手術器械包、血漿代用品和消炎類藥物。

  “同志們,記得把你們的三合一嗎啡、聚殼糖、燒傷敷料和腎上腺素針劑單獨裝箱,然後鮮明地標記出來。每個醫療小組配發五部野戰擔架。記住衛副院長強調的戰場急救原則:快速止血,穩定生命體徵,優先後送重傷員!”

  傅連暲對面前集合的眾人做最後的提醒。

  此時一陣汽車的轟鳴聲由遠而近,傅連暲和眾人轉頭看去,只見衛辭書跳下匆匆跑來,將一個密封的金屬箱交給傅連暲:“老傅,全體部隊的戰士們已經開始集體獻血,目前全部存在在了三號庫,注射器已經全部配套,這是從三號庫提取物資的手續檔案。每個戰士的銘牌上有相應的血型,O型血比較少,這件事我再想想辦法。”衛辭書帶著疲憊的神情和傅連暲說著注意事項,等交代完畢,他又立刻轉身跳上等候的吉普車向下一個任務地點疾馳而去。

  二十六日 保安城外,某處隱蔽山谷

  月光下,衛辭書、陳賡和林育蓉站在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通訊指揮車前。車頂架設著形狀怪異的天線。車內,幾名由衛辭書親自挑選並緊急培訓的技術員正緊張地盯著幾塊螢幕。

  “東西都在這兒了?”林育蓉嚼著黃豆,目光掃過山谷中幾塊用厚重帆布覆蓋的巨大物體。

  “嗯,只能取出來這麼多,而且距離不能太遠。”衛辭書點點頭,掀開其中一塊帆布一角,露出下面冰冷厚重、泛著啞光的特種合金鋼板和一些結構複雜的鋼製構件。

  “按金教授他們的建議,結合後世的一些……‘土辦法’。原理是利用高強度材料和特定角度,加上點瞬時衝擊力。”

  陳賡搓著手,眼睛放光:“嘿嘿,閻老西的烏龜殼不是硬嗎?咱們就給他來個‘開罐器’!小鬼,你確定這玩意兒到時候能響?不會把咱們自己人崩了吧?”

  “模擬計算沒問題,實物也做過小比例測試。關鍵是投放時機和位置要絕對精準,這需要前線的偵察兵抵近引導。”衛辭書語氣嚴肅,“所以,陳司令,你的飛行員……”

  “放心!”陳賡一拍胸脯,“航校最好的幾個苗子,這幾天啥都沒幹,就練低空目視識別和配合地面引導訊號了!保證把你的‘大禮包’送到閻老西的腦門上!”

  林育蓉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鋼鐵造物,下達指令:“行動代號‘開罐器’。所有參與人員,最高保密等級。器材分裝,由汽車團特勤分隊負責咻敚S一野裝甲旅行動。具體使用時機,由前指臨機決斷。辭書同志,你負責全程技術保障。”

  “是!”

  一九三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夜 辛關渡西岸

  黃河在夜色中奔流,水聲低沉而湍急。西岸的河灘地,徽衷趪栏竦臒艋鸸苤葡拢挥幸娴统恋奈锁Q、金屬部件的輕微磕碰聲和壓低的指令聲結合在一起,共同勾勒出緊張的輪廓。

  工兵團團長戚建輝半蹲在河灘的偽裝網下,用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撮溼土。

  帶著刺骨寒意和水汽的河風,刺透了他的冬裝。戚建輝身旁,幾名經驗豐富的工兵排長正藉著微弱的防水手電光,最後一次核對攤在防水布上的浮橋圖紙。

  “團長,河水的流速比我們預估的快一些,目前是3.1米/秒。”一個剛從簡易水文測量點回來的技術員向戚建輝低聲報告,“剛剛偵察小隊傳來訊息,這裡的水下地形十分複雜,東岸灘頭更是有暗流存在。”

  戚建輝擰緊眉頭,目光投向漆黑的對岸。晉軍碉堡群的輪廓在微弱天光下隱約可見,幾盞探照燈漫無目的地掃過河面。在思索片刻後,戚建輝聲音有些焦慮地開口:“預定登陸點確認了嗎?”

  “確認了,團長。偵察連剛發回訊號,東岸灘頭無新增障礙,晉綏軍的碉堡火力點位置與情報一致。”通訊兵低聲回應。

  “好。”戚建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灼。他轉向身邊的傳令兵:“命令各營:按甲三預案開始架橋作業。動作要快,聲音要小。暴露目標者,軍法從事!”

  “是!”

  命令迅速透過有線電話和傳令兵層層下達。河灘後方,沉寂的鋼鐵巨獸——59D坦克和裝甲車群——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喚醒。引擎開始預熱,履帶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步兵們檢查著武器彈藥,將刺刀卡上卡筍,發出整齊的輕響。

  河灘前沿,工兵旅的行動開始了。沒有口號,只有急促而壓抑的指令:

  “一組,下水!固定首節浮舟!”

  “二組,跟上!聯結器就位!”

  “錨定組,上游拋錨!注意水流!”

  “鋼索組,繃緊!保持張力!”

  穿著特製防水服的工兵們,扛著沉重的預製浮舟元件和鋼製連線構件,無聲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水流衝擊著身體,他們咬著牙,依靠繩索和同伴的支撐,奮力將首節巨大的浮舟推向預定位置。沉重的金屬構件在水中碰撞,沉悶的響聲立刻引來對岸探照燈警惕的掃射。所有人瞬間凝固,緊貼水面。

  探照燈光柱在離作業點幾十米外劃過,緩緩移開。

  “繼續!”戚建輝的聲音壓得更低。

  後續的工兵小隊接力下水。連線銷在黑暗中精準地對準孔位,大錘包裹著厚布,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將聯結器砸緊。鋼索被絞盤緩緩收緊,在湍急的河水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浮橋的骨架一點點向對岸延伸……

  “報告!三號浮舟連線完畢!”

  “鋼索張力穩定!”

  “錨定牢固!”

  進展在黑暗中艱難推進。冰冷的河水不斷帶走體溫,戰士們的動作開始僵硬,呼吸在寒夜中凝成白霧。但時不時傳出的聲響讓對岸探照燈的掃射頻率明顯增加起來,偶爾還有零星的槍聲響起,火力偵察的子彈時不時尖嘯著從河面上空掠過。

  “團長!四號連線點水流太急,固定樁打不下去!”一名渾身溼透的工兵排長從水中爬回,用急促的聲音報告。

  聽到屬下的報告,戚建輝心頭一緊,四號連線點可是關係到浮橋穩固的關鍵節點。

  思索片刻後,戚建輝果斷向技術員釋出自己的命令:“用總後特批的聚能爆破筒!按衛副院長給的引數,定向破開河床硬層!”

  “是!”技術員帶著爆破組迅速上前。他們在預定位置快速安裝好特製的筒狀裝置,接上防水引線。

  “引爆!”

  一聲悶響從水下傳來,河面劇烈翻滾了一下,隨即恢復。爆破組迅速檢查:“報告!硬層已破開,深度達標!”

  “快!打樁!”

  工兵們立刻將沉重的鋼樁對準破口,用大功率液壓錘開始快速夯擊。沉悶的“咚!咚!”聲在夜色中迴盪開來

  “動靜太大,對岸肯定聽到了!”彭德懷的聲音在戚建輝身後響起。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前沿指揮位置,舉著夜視望遠鏡緊盯著對岸。他身後的裝甲團長和參謧兩袂榫o繃。

  “彭總,沒辦法,這是最快的法子。”戚建輝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對岸的探照燈猛地集中掃向聲音來源區域,幾挺機槍開始向河面瘋狂掃射,子彈打在浮橋附近的河水裡,濺起密集的水花。

  “暴露了!傳我命令,火力壓制,掩護架橋!”看到對岸的槍聲響起後的彭德懷下令。

  西岸預設陣地上的八九式重機槍和迫擊炮立刻開火。重機槍沉悶的連射聲和迫擊炮彈尖銳的呼嘯撕裂夜空,密集的火力瞬間潑灑向對岸暴露的晉軍火力點,壓制得對方抬不起頭。爆炸的火光在東岸碉堡群附近不斷閃現。

  “加快速度!別管槍聲!”戚建輝對著通話器吼道。工兵們頂著飛濺的冰冷河水和對岸零星的還擊,在己方火力掩護下,以更快的速度連線浮橋元件,加固鋼索。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浮橋在炮火與探照燈交織的河面上頑強地向東岸延伸。當最後一節浮舟被推入預定位置,巨大的鋼製跳板被工兵們合力推上東岸灘頭時,戚建輝猛地按下秒錶。

  “報告彭總!浮橋架設完畢!全長一百七十二米,載重測試透過!比預定時間提前四十七分鐘!”戚建輝嘶啞的聲音帶著沒給組織拖後腿的激動。

  彭德懷放下望遠鏡,眼中銳利的光芒一閃:“好!戚建輝,記你一功!裝甲團!”

  “到!”裝甲團長早已等候多時。

  “過橋!”彭德懷的手向東岸重重一揮,“碾碎他們!”

  59D坦克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粗大的排氣管噴出濃煙。打頭的坦克緩緩駛上浮橋,沉重的履帶碾過特製的橋面板,發出巨大的轟鳴。鋼鐵洪流,在夜色的掩護和炮火的怒吼中,開始跨越黃河天塹,直撲閻錫山的晉西防線。東岸灘頭的爭奪戰,隨著第一輛坦克履帶觸碰到堅實的土地,瞬間爆發。

第九十八章 甲!彈!對!抗!

  一九三六年九月二十七日夜,黃河東岸,晉綏軍防區。

  “交城的山來交城的水,

  不澆那個交城澆了文水。”

  ……

  “灰毛驢驢上山灰毛驢驢下,

  一輩子也沒坐過好車馬...”

  夜色濃稠如墨,帶著深秋刺骨的寒意。渾濁的黃河水在陡峭的亂石灘上翻滾咆哮,鳥叫,蛇形,狐語……大部分的聲響都淹沒在了濤濤濁水之中。

  黃河東岸土路的土路上,一支晉綏軍的夜間巡邏隊正深一腳溡荒_地行進。他們隸屬於駐守辛關渡上游十里處王家坨據點的一個連。

  巡邏隊由一名姓侯的排副帶領,加上五名士兵。人人裹著單薄的灰棉軍裝,揹著沉重的晉造六五式步槍。侯排副手裡拎著一盞光線昏黃的馬燈,勉強照亮腳下坑窪的路面和前方几丈的距離。

  燈光搖曳,人影在昏暗的燈影下不斷地扭曲晃動。

  “他孃的鬼天氣,凍死個人了。”隊伍中間一個瘦高個士兵忍不住低聲咒罵,縮著脖子,把步槍揹帶又緊了緊,試圖把身子蜷起來以便多擋住一點寒風。王二愣子的軍帽歪斜,帽簷下是一張十足年輕但是但已經寫滿了疲憊和麻木神情的臉。

  “少廢話,王二愣子!留神腳下,別掉河裡去餵了王八!”聽到身後士兵抱怨的話,領頭的侯排副頭也不回地呵斥起來。這位晉綏軍基層軍官四十出頭,臉龐黝黑而溝壑縱橫,是這支隊伍裡唯一的老兵油子。他警惕的目光不時掃向黑沉沉的對岸和腳下湍急的河水。

  上頭最近三令五申,紅軍動向詭異,尤其是鹽池一仗後,閻長官更是嚴令加強沿河警戒,日夜巡邏不斷。侯排副心裡清楚,這是個沒有油水的苦差事,但出了岔子,那可就不是油水而是掉腦袋的問題。

  隊伍沉默地行進,只有拖沓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和黃河永不停歇的波浪聲。河風捲著水汽和泥沙,直往人的領口、袖口裡鑽。

  “排副,聽說了嗎?西邊……”另一個矮壯計程車兵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鹽池那邊,馬家的隊伍聽說讓紅軍打得找不著北了,連馬騰蛟都……”

  “閉嘴!”侯排副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瞪了說話士兵一眼,昏黃的燈光映著他嚴厲而緊繃的臉,“胡咧咧什麼?那是馬家軍廢物!咱晉軍是吃素的嗎,中央軍見了我們都得怵上三分!現在有黃河天險,有碉堡炮樓,優勢在我們這邊,紅匪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我們吆五喝六!?管好自己的嘴,再傳瞎話擾亂軍心,老子第一個斃了你!”

  一邊說著,候排副一邊用力拍了拍腰間的駁殼槍套。

  矮壯士兵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言。隊伍裡的氣氛更加壓抑。關於紅軍兇猛火力的傳言,早就像深秋的寒風,無孔不入地鑽進了晉綏軍底層士兵的耳朵裡,只是沒人敢公開談論,或者說,沒有人敢在長官面前公開談論這些事情。

  侯排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讓自己擺脫憤怒的情緒。他舉起馬燈,再次仔細地掃視河面和對岸。除了翻滾的黑水和更遠處西岸模糊的、彷彿蟄伏巨獸般的山影,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看不分明。

  探照燈的光柱不時從遠處他們連部所在的碉堡方向掃過河面,但距離太遠,光線到了這裡已十分微弱。

  “都給我打起精神!招子放亮點!耳朵豎起來!”侯排副對身邊的晉綏軍士兵們低聲命令,“特別是水邊,看有沒有筏子、繩子什麼的!聽見可疑動靜立刻報告!”

  巡邏隊繼續前行。但是不一會兒後,王二愣子忽然停下腳步,只見她揉了揉凍得發麻的耳朵,側著頭,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排副……你聽?”王二愣子的聲音帶著些許的不確定。

  侯排副立刻停下,揮手示意隊伍噤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除了風聲、水聲,似乎……在河水奔流的間隙,夾雜著一種極其沉悶、有節奏的“咚……咚……”聲,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來,又像是隔著很厚的土層。

  “啥聲音?”矮壯士兵緊張地問。

  侯排副凝神細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幾乎被水聲完全覆蓋。“可能是……河底石頭被水衝得滾動?”——他自己也覺得這解釋有點牽強,但實在聽不真切。

  “咚!”

  又是一聲,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一點點,帶著一種金屬撞擊的質感。

  侯排副的心提了起來。他猛地舉起馬燈,向聲音大致傳來的河面方向照去。昏黃的光線在湍急的水流上只能映出破碎的光斑。對岸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排副,要不要……打訊號彈問問連部?或者放兩槍示警?”一個老兵建議道。

  聽到老兵的建議,侯排副猶豫了。打訊號彈?放槍?萬一虛驚一場,驚擾了上頭,少不了挨頓臭罵,甚至吃掛落。這深更半夜,河對岸一點火光人影都沒有,僅憑這點若有若無的怪聲就示警?連長那張刻薄的臉和動輒剋扣軍餉的手段,候排副可是一直記在心裡。

  “再聽聽!可能是水聲,別自己嚇自己!”侯排副最終下了決斷,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繼續往前走!到前面拐彎處再看看!”

  巡邏隊懷著忐忑,繼續沿著既定的路線前行。那沉悶的“咚……咚……”聲似乎消失了,又似乎只是被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掩蓋了。侯排副強迫自己不去想它,只當是幻聽。他安慰自己,有堅固的碉堡,有機槍大炮,紅軍還能飛過來不成?上頭讓加強巡邏,那就巡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更下游,靠近辛關渡方向的某段河面下,工兵們正將聚能爆破筒,裝入要插進鋼樁的河床。

  只見突然間,這支晉綏軍身後的不遠處傳來“轟!”一聲巨響!

  從水下傳來的聲響如同來自地底的悶雷,瞬間撕碎了夜的寂靜。侯排副和巡邏隊所有人都被震得一個趔趄,心臟彷彿被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難以言喻的想吐的感覺無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渾濁的河水在他們下游百十米處猛地向上翻湧起一個巨大的水包,隨即又狠狠塌陷下去,形成一個短暫的漩渦,渾濁的泥漿裹挾著水草翻騰上來。

  “赤匪打炮了?!”王二愣子聲音變了調地地尖叫起來。

  “不是炮!是水底下!”侯排副臉色煞白,他瞬間明白了那沉悶的“咚咚”聲是什麼——紅軍在架橋!而且用了他們聞所未聞的厲害東西炸河床!

  “快!發訊號!打訊號彈!向連部報告!紅軍要渡河了!”侯排副一邊大聲招呼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掏腰間的訊號槍。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這個時候,候排副後悔的面色都青了!

  然而,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