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就在他們被水下爆破驚得魂飛魄散、試圖發出警報的這幾秒間,東岸的晉綏軍碉堡群和探照燈群驟然亮起,一道道巨大的白色燈柱在河道上快速掃視。與此同時,晉綏軍陣地上的幾個重機槍火力點也響了起來,綿密的機槍彈打在河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點。
但與此同時,一片刺目的白光在西岸驟然亮起!數不清的強光探照燈同時開啟,粗大的光柱像瞬間刺破黑暗,牢牢鎖定了東岸晉綏軍的碉堡群和灘頭陣地。晉綏軍精心構築的灘頭陣地和碉堡群瞬間暴露無遺。刺目的白光穿透射擊孔,將碉堡內猝不及防的晉綏軍士兵刺得雙目劇痛,這些早已適應了黑暗士兵的雙眼瞬間撞上了上萬流明的光線,紛紛第一時間縮頭、閉眼、並且發出不知所措的的叫罵聲。
“機槍!開火!壓制碉堡火力點!”西岸前沿指揮位置,彭德懷的命令透過野戰電話下傳到各個基層部隊。
早已嚴陣以待的西岸重機槍陣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數十挺八九式重機槍噴吐著尺長的火舌,密集的12.7毫米穿甲燃燒彈如同潑水般砸向東岸的碉堡群。磚石結構的碉堡在狂暴的金屬風暴面前被打的接連粉碎。
晉綏軍的陣地上,彈著點一時間火星四濺,磚屑、水泥塊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從射擊孔中噴湧而出。幾座位置突出的碉堡瞬間被打啞,探照燈也被重點照顧,一盞接一盞地在彈雨中爆裂熄滅。
“迫擊炮!覆蓋前沿!打掉反坦克壕和雷區標識點!”彭德懷的命令接連下達。
“嗵!嗵!嗵!”
沉悶的發射聲連成一片。120毫米重型迫擊炮和82毫米迫擊炮陣地同時開火。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劃破夜空,狠狠砸在東岸灘頭預設的障礙區和晉軍火力點後方。連續的爆炸火光沖天而起,泥土、碎石、木樁被高高拋起。預設的鹿砦、鐵絲網被炸得七零八落,為裝甲突擊掃清障礙。
“裝甲團!過橋!”
早已在浮橋西端整裝待發的59D坦克群,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打頭的一輛坦克猛地加速,沉重的鋼鐵身軀碾上浮橋特製的橋面板,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巨響。浮橋在重壓下劇烈晃動,但結構穩固。坦克炮塔微微轉動,並列機槍率先開火,向任何有亮光的東岸目標潑灑出鋼鐵彈雨。緊隨其後的坦克一輛接一輛衝上浮橋,鋼鐵洪流在炮火與探照燈光交織的河面上,勢不可擋地湧向東岸。
東岸,王家坨據點指揮部。
刺耳的警報聲和密集如爆豆般的槍炮聲將團長包軒從睡夢中驚醒。連滾帶爬地衝出休息室,這位晉綏軍撲到觀察口面前,眼前的一幕讓他魂飛魄散。
“他孃的!浮橋!紅軍架起浮橋了!坦克!是坦克!”包軒聲嘶力竭地對著電話吼叫,“辛關渡!辛關渡主陣地請求炮火支援!請求炮火覆蓋河面!快!快啊!”
碉堡內一片混亂。士兵們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和西岸兇猛到超乎想象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重機槍子彈像鑿子一樣敲打著碉堡外牆,沉悶的撞擊聲和內部結構的呻吟聲令人頭皮發麻。
迫擊炮彈的爆炸近在咫尺,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試圖衝到射擊位計程車兵不斷被穿透射擊孔或縫隙的流彈擊中倒下。
“迫擊炮!我們的迫擊炮呢?!給老子打!”包軒對著僅存的一門晉造82毫米迫擊炮組吼叫。
炮手們頂著橫飛的子彈和碎屑,手忙腳亂地調整炮位。等到晉綏軍裝填手將炮彈剛剛塞進炮口,一發從西岸射來的105毫米的殺爆彈精準地命中了這個炮位。
“轟!”一聲巨響,火星四濺,晉綏軍的僅剩的迫擊炮一時間成為了黢黑的廢鐵,幾個士兵散碎的零件抽搐著躺在一邊 。
“完了……”包軒看著那輛噴吐著火舌、履帶已經碾上東岸灘塗淤泥的首輛紅軍坦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與此同時,辛關渡東岸灘頭
“噠噠噠噠噠——!”
“咻——轟!”
“咻——轟!”
爆炸的火光撕裂了夜幕,將渾濁的黃河水和嶙峋的亂石灘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與慘白。
八九式重機槍低沉連綿的咆哮如同死神的鼓點,12.7毫米的穿甲燃燒曳光彈組成的火鞭狠狠抽打在對岸晉軍暴露的土木火力點和探照燈上。木屑、泥土、碎石混合著人體組織四處飛濺,探照燈玻璃罩應聲而碎,刺眼的光柱瞬間熄滅,只留下扭曲的金屬支架在殘喘地冒著青煙。
“壓制!持續壓制!別讓他們的機槍抬頭!”一野某重機槍連連長嘶吼著,在他身旁的射手緊握著機槍握把,槍身在後坐力下高頻震顫,滾燙的彈殼像流水般瀉落在腳邊堆成小山。
與此同時,西岸預設陣地的迫擊炮群也打出了節奏感來。82毫米、100毫米迫擊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精準地砸向晉軍碉堡群后方可能的預備隊集結區域和二線陣地。沉悶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騰起的煙柱在照明彈的光芒下清晰可見。
在這毀滅性的火力掩護下,黃河河面上那條鋼鐵浮橋成了生命線。第一輛59D主戰坦克龐大的身軀碾過跳板,履帶重重地拍在泥濘的東岸灘頭,濺起大片泥漿。沉重的車體微微一沉,隨即引擎發出更加狂暴的怒吼,粗短的85毫米炮管如同指向黑暗的獠牙,炮塔上的並列機槍瞬間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向敢於冒頭的任何晉軍士兵橫掃而去。
“裝甲團,前進!目標,前方碉堡群!步兵跟上,肅清殘敵,保護坦克側翼!”裝甲團團長王智淵的聲音透過車內通話器,清晰地傳達到每一輛戰車上。
鋼鐵洪流開始湧動。一輛接一輛的59D坦克和緊隨其後的八九式裝甲輸送車轟鳴著衝上灘頭,履帶捲起爛泥,碾壓著一切障礙。車載機槍潑灑的彈雨為突擊步兵開闢出相對安全的通道。穿著荒漠迷彩冬裝的紅軍戰士,端著五六半自動步槍和五六式衝鋒槍,如同潮水般從坦克和裝甲車後方湧出,動作迅猛而有序。他們以班排為單位,利用彈坑、土坎和坦克車體作為掩護,快速躍進,手中的自動火器向任何可疑的火力點傾瀉著子彈。
“砰!砰!砰!” 清脆的五六半點射聲和“噠噠噠”的五六沖連發聲,與重機槍的咆哮、坦克引擎的轟鳴、炮彈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殘酷的戰場白噪音。
晉軍構築的灘頭前沿陣地在紅軍的火力密度和裝甲突擊面前如同紙糊般迅速崩潰。許多晉綏軍士兵從未見過如此兇猛的火力和鋼鐵怪物,驚恐的尖叫和絕望的呼喊以一種穩定且極快的速度被槍炮聲淹沒。
然而,晉綏軍並非全無還手之力。依託著經營多年的堅固碉堡群核心工事,尤其是幾座用條石和混凝土澆築的大型碉堡,殘存的火力點仍在瘋狂射擊。馬克沁重機槍的子彈打在59D坦克傾斜的前裝甲上,發出刺耳的“鐺鐺”聲,濺起點點火星,卻只能在厚重的裝甲上留下湝的白痕。而坦克炮塔的每一次轉動,85毫米炮口的每一次火光閃動,都伴隨著遠處碉堡牆體劇烈的爆炸和崩裂!
“轟!” 一發105毫米高爆榴彈精準地砸在一座中型碉堡的射擊口下方。劇烈的爆炸瞬間將射擊口連同後面的機槍手撕成碎片,大塊的混凝土和條石被炸飛,碉堡內部傳來淒厲的慘叫和濃煙。
但仍有幾座最堅固的核心碉堡,憑藉其位置和厚重的結構,抵抗著坦克炮的直接轟擊。它們的射擊孔噴吐著火舌,交叉火力封鎖了通往後方呂梁山區的主要通道。
“報告團長!左前方火力點火力太猛!我們的正面裝甲能抗住,但步兵被壓制在開闊地帶,同志們的傷亡在增加!請求工兵支援!” 王智淵的耳機裡傳來前方尖刀連連長的急促彙報聲。
彭德懷站在西岸一處臨時搭建的掩蔽指揮所裡,舉著高倍望遠鏡,臉色鐵青地看著不斷開火的晉綏軍碉堡火力點。灘頭已經拿下,但核心碉堡群成了卡在喉嚨裡的硬骨頭。時間就是生命,每拖延一分鐘,閻錫山調動援兵合圍的風險就增大一分。
“戚建輝的工兵爆破隊呢?給他十分贊,把前面那幾個硬骨頭敲掉!用衛辭書給的東西!” 彭德懷的果斷下達相應的命令。
在命令下達之後一支由戚建輝親自帶領的精銳工兵爆破小隊,已經藉著坦克和重機槍的掩護,以及彈坑和硝煙的遮蔽,匍匐著接近了那座最頑固的核心碉堡。他們攜帶的不是普通的炸藥包,而是幾個形狀奇特、分量沉重的金屬筒狀物——衛辭書從空間裡取出的聚能爆破裝置(後世技術,原理類似破甲彈的聚能裝藥效應)。
“快!測量厚度!計算裝藥量!安裝引信!” 戚建輝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工兵們動作麻利開始安裝電池。一人迅速用簡易工具測量碉堡關鍵承力點的厚度,另一人根據資料調整爆破筒前端的金屬藥型罩角度和裝藥量,第三人則熟練地將特製的延時電雷管插了進去。
“位置:西北角承重牆!角度:正入射!裝藥設定:最大當量!準備引爆!” 隨著爆破組長彙報完成,兩名工兵戰士合力將沉重的爆破筒死死頂在冰冷的混凝土牆面上,然後用支架固定起來。
“我們撤!” 戚建輝一揮手,爆破組人員如同狸貓般迅速後撤到安全掩體。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大地心臟被撕裂的巨響!與之前炮彈爆炸的尖銳完全不同!只見那堅固的碉堡西北角,並沒有發生大範圍的崩塌,而是在爆破點中心,瞬間出現了一個直徑近一米、邊緣如同熔融金屬般赤紅扭曲的巨大孔洞!高溫高速的金屬射流瞬間貫穿了厚達一米多的鋼筋混凝土牆體,將內部的一切——機槍、彈藥、肉體——在萬分之一秒內汽化、摧毀……的渣都不剩。
巨大的衝擊波和超壓沿著孔洞和碉堡內部結構猛烈擴散,整個碉堡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上半部在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中緩緩傾斜、坍塌!濃煙、火光和碎石粉塵沖天而起!
這遠超時代理解的毀滅景象,如同雷霆重錘,狠狠砸在所有目睹這一幕的晉綏軍士兵心頭。恐懼瞬間壓倒了最後一絲抵抗意志。
“這……這是傳說中窮到要飯的紅軍!?” 一道絕望的哭喊聲倖存的晉軍火力點傳來。
“缺口開啟了!裝甲團,全速突擊!目碾過去!”
隨著王智淵命令的下達,在晉綏軍東岸陣地上縱橫馳騁的鋼鐵洪流齊齊發出震天的咆哮,履帶碾過碉堡的廢墟和殘肢斷臂,捲起漫天煙塵,向著呂梁山深處那道象徵著鐵礦與戰略縱深的隘口,勢不可擋地洶湧而去。
第九十九章 晉綏系:朱毛,我在太原很想你
一九三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晨 太原 綏靖公署
找了個早餐攤隨便喝了碗餛飩,隨著熱乎乎的湯水下肚,昨天徹夜飲酒的胃一時間好受了很多。
跟攤主抬頭吆喝一聲,從口袋中拿出兩張晉票拍在桌子上。舔了舔尚且殘留著昨夜班主胭脂香味的嘴唇,楊振業,這位隸屬綏靖公署參痔幍谌频纳傩⒅,便起身悠哉遊哉地向不遠處上班的地址走去。
看著攤主感恩戴德的模樣,楊振業的心情又好了幾分,自己玩的是腦子,向來看不起那些欺男霸女的糙漢……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劣質菸草、墨水紙張和隔夜茶水的氣息便直接撲面而來,這種熟悉的味道讓楊振業忘掉了昨夜在青樓裡酥軟的溫存,一瞬間進入了嚴肅認真地工作狀態。
辦公室內光線昏暗,幾盞沾染了厚重灰塵的電燈勉強照亮堆滿檔案的桌案。同僚們伏案疾書和竊竊私語的身影在電燈下拉的很長。
窗外,太原城的晨霧尚未散盡,灰磚土路間處處瀰漫著一股獨屬於深秋的冷色調。
“早啊,老楊。”聽到有人推門而入,鄰桌的中校參謱O德海下意識地抬起頭,發現來人是自己的同事之後,便開口打了聲招呼,隨即再次盯著自己面前的電報看了起來。
“早,孫參座。”楊振業脫下軍帽掛在衣帽架上,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順手拿起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溫的,伴隨著嘩啦啦的響聲,一股氤氳的熱氣從楊振楊業的杯中升騰開來。
楊振業一邊倒水一邊打量著辦公室內的氛圍,只見今天的氣氛顯然有些異樣,幾乎所有的同僚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了的難以置信和顯而易見的焦躁。
尤其是坐在他對面的孫德海,這位辦公室的老參终弥盅e的一份電報抄件發愣,手裡的香菸的菸灰已經積了半截。
“老孫,看什麼呢!?”面前自己同事的神態實在稀奇,這讓剛剛快活完一宿的楊振業有些不解,“怎麼,家裡那位……”
“不是!這都是哪跟哪!?”楊振業打趣的話語沒說完,便被心中不耐的孫德海直接打斷,重重嘆了一口氣後,孫德海對著楊振業直接開口,“昨晚辛關渡的事情你知道吧?”
“辛官渡……赤匪那塊?怎麼,那些紅腦殼真的敢不要命,和我們的人交上火了?”
孫德海沒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把手中的電報抄件放在楊振業桌上,聲音中帶著些許的絕望:“你自己看吧。王家坨、辛關渡主陣地,丟了。”
“什麼!?”聽到孫德海的這句話,楊振業心頭猛地一沉,迅速抓起電報抄件,一字一句地閱讀起來:
綏署鈞鑒:二十七日夜亥時三刻,匪猝然以巨炮、強光猛襲辛關渡、王家坨河防。匪火力極烈前所未見,尤以重機槍彈能洞穿磚石工事為甚。彼匪竟於湍流中瞬息架成浮橋,有鐵甲戰車數十輛逾河衝擊。我灘頭陣地工事多被摧毀,守軍傷亡慘重。包軒團苦戰不支,辛關渡主陣地於子時前失守。匪戰車、步兵正沿河灘向縱深猛撲。職部已嚴令各部死守二線,並速調臨汾、吉縣之機動部隊馳援。然匪勢甚銳,恐……恐難久持。職張效賢叩。二十七日。
“鐵甲戰車?數十輛?”楊振業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懵,難以置信地重複著電報裡的字眼。包軒團的戰鬥力他是知道的,人員滿配,訓練嚴苛,全團上下配滿了太原兵工廠的所有晉造裝備。就這樣一個團,據險而守,說是那些窮的要飯的赤匪,就是國民黨的中央軍的一個師來了,也得敲敲打打地啃三個月!
“瞬息架橋?張效賢是不是被嚇糊塗了?紅軍哪來的這些?鹽池那邊是說他們火力猛,可也沒聽說有……”
“糊塗?”孫德海冷笑一聲,打斷了楊振業,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老楊,不止辛關渡!後半夜陸續接到更下游幾個小據點的零星報告,都是斷斷續續的,有的只說聽到巨響,有的報告說看到赤匪的照明彈不要命地打,天都照亮了一半,還有的說,赤匪的坦克是個鐵王八,一邊往前衝一邊開火,根本啃不動……”
一邊向楊振業說著,孫德海一邊拿起桌上另一份更簡短的電報抄本:“你看這個,靈石方向一個二線阻擊陣地給張效賢打的最後一通電話:‘……不是炮……打不穿啊……鐵王八上山了……’說完這句話,訊號就斷了。”
楊振業徹底懵了,此時他固有的世界觀遭受了巨大的衝擊。看到電報上的火力描述,他甚至以為自己面對的是日本人最精銳的關東軍。
其他幾個參忠餐O铝斯P,圍攏過來,一張張臉上愁雲慘淡。
本來他們以為鹽池的事情是赤匪的吹噓,沒想到,現在那幫紅腦殼比鹽池傳言中的還要勇猛。
“這仗可沒法打……”一個年輕的少尉參窒乱庾R地喃喃開口。
“沒法打也得打,山西是咱們的老家!”聽到年輕參譀獨獾脑挘瑢O德海猛地一拍桌子,瞪大眼睛對著面前的眾人開口,“赤匪肯定是用了我們不知道的新式武器!重炮!大口徑的!還有……還有那種能破開厚甲的戰防炮!這很可能是蘇聯人給他們的新式武器!”
“可張效賢說‘瞬息架橋’,黃河水勢湍急,赤匪沒有重灌備和足夠時間,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架橋?”楊振業緊鎖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還有那幾十輛鐵甲戰車……這規模,中央軍的德械師也未必湊得出來!紅軍從陝北那窮地方鑽出來才幾天?”
“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孫德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閻長官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鹽池之後,他就說赤匪不對勁,邪性得很!現在好了,人家不是往西,是掉頭東進,衝著咱們山西,衝著太原來了!一夜之間,黃河天險成了擺設!”
一邊說著,孫德海一邊指向牆上巨大的山西軍用地圖,手指重重戳在辛關渡的位置,然後划向呂梁山深處:“看這架勢,赤匪根本不在乎拔咱們多少據點!他們是衝著呂梁山的口子去的!拿下那幾個關鍵隘口,鑽進呂梁山,那地方山高林密,易守難攻,就成了插在咱們晉西腹地的一把尖刀!進可威脅太原盆地,退可連線陝北!到那時候他們可就是真的無法無天,游魚入海了!”
孫德海的話說的很重,但在場沒有人出聲反駁。山西表裡山河的屏障,正被一股超出他們理解的力量,以一種蠻橫而高效的方式迅速撕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通訊參帜樕钒椎匦n了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
“報告!靈石急電!赤匪裝甲部隊前鋒已突破我李家溝防線!正沿公路向靈石縣城高速推進!守軍傷亡過半,請求緊急增援!徐參座(徐永昌,太原綏靖公署參珠L)請幾位長官立刻去作戰室開會!”
“什麼?!”孫德海和楊振業同時失聲,地圖上靈石的位置距離辛關渡已有相當一段距離。紅軍突破河防、擊潰灘頭守軍、再突破二線陣地,其攻擊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晉綏軍指揮系統反應的速度極限。
作戰室內已然已是一片混亂。
楊振業抓起軍帽,和孫德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憂慮和一絲茫然。昨夜還只是黃河對岸的零星槍炮和令人不安的傳言,僅僅一個清晨,戰火已如燎原之勢,帶著冰冷的鋼鐵和無法理解的毀滅力量,燒到了山西的腹心之地。閻長官的固若金湯,在紅軍這雷霆一擊面前,但是孱弱的可憐。
兩人隨即對視一眼,紛紛壓低帽簷,各懷心思地向會議室走去。
作戰室內的空氣更加壓抑,雪茄的濃烈煙霧、汗味混雜在一起,讓人胸悶的喘不過氣來。
巨大的山西軍用地圖前,人影幢幢,晉綏軍高階將領和綏靖公署的核心幕僚們匯聚一堂,每個人的臉色顯得十分嚴肅凝重。
綏靖公署參珠L徐永昌站在地圖旁,手中的紅藍鉛筆在辛關渡的位置圈了幾圈。此時的徐永昌剛剛複述完張效賢發來的緊急戰報和後續零星混亂的報告。
“各位有什麼高見,都拿出來說說吧。”思索片刻後的徐永昌把手中的紅藍鉛筆在桌子上一扔,隨即開口對面的眾多同僚開口說道。
“一夜之間!”第七十一師師長李服膺率先開口,只見此時的他出聲對並非自己部下的包軒大加斥責,“一夜之間啊!黃河天險,經營多年的堅固防線,就這麼……就這麼被捅穿了?!包軒是幹什麼吃的!張效賢呢?他也是泥塑的嗎?!包軒是豬!張效賢也是豬!”
“李師長息怒!”負責河防的晉綏軍河防司令楊耀芳臉色不悅,隨即出聲辯解,“辛關渡、王家坨一線,工事不可謂不堅,兵力不可謂不足!奈何赤匪的火力之猛、攻擊之速、手段之詭譎,遠超常理!張旅長的報告你也看了,那絕非尋常軍隊能有的手段!瞬息架橋於湍流之上,數十輛鐵甲戰車……簡直是聞所未聞,此非作戰不利之罪。”
“聞所未聞?”第三十四軍軍長楊愛源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地盯著楊耀芳出聲說道,“鹽池馬家軍覆滅的訊息傳來時,楊司令不也覺得是誇大其詞?覺得是馬家軍太過無能?現在同樣的拳頭砸到我們自己頭上了,楊司令便開始聞所未聞起來?我看這聞所未聞背後,還是尸位素餐和疏於防範更多一些吧!”
“這背後定有蹊蹺!我看很可能是蘇俄……”
”好了,現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
徐永昌厲聲打斷眾人的爭論和甩鍋,強行將話題拉回現實,“當務之急是堵住缺口!赤匪突破河防後,其裝甲前鋒已突破李家溝二線陣地,正沿公路高速撲向靈石!其戰略意圖昭然若揭——他們想要直插呂梁山腹地,搶佔隘口,建立穩固據點。”
“一旦讓其得逞,呂梁天險落入其手,進可俯瞰太原盆地,退可連線陝北老巢,我晉西將永無寧日。山西的表裡山河之險,就要開始為朱毛守門了!”
“徐參珠L所言極是!”第六十六師師長楊效歐霍然起身,“當務之急,我們必須立刻調集重兵,全力圍剿。其中的關鍵便是在靈石至呂梁山一線構築堅固防線,將赤匪這股孤軍深入之敵圍殲於呂梁山外!我六十六師願為前鋒!”
“圍殲?談何容易!”負責晉西南防務的第十九軍軍長王靖國陰沉著臉開口,“赤匪此次攻勢,絕非尋常的孤軍深入。其火力之兇猛,裝甲突擊之犀利,行動之迅猛,前所未見。鹽池之敗,馬家軍連像樣的抵抗都沒組織起來就被打垮。如今辛關渡一夜失守,包軒團近乎全軍覆沒,李家溝也頃刻瓦解。這絕不是靠我們以往對付赤匪叫花子軍隊的辦法能應付的,貿然將主力投入狹窄地域與其硬拼裝甲鐵流,難免正中朱毛下懷。”
說到這裡,王靖國的語氣頓了頓,一邊用目光掃過幾位同僚,一邊帶著試探的語氣開口:“目前我軍各部主力分散駐防,倉促之間,集結到位尚非易事。集結途中,會不會被赤匪的部隊分割打擊,也是現實問題。依我看,當務之急是遲滯其推進速度,收縮兵力,固守要點,待摸清其虛實,調集足夠力量,再圖反擊!”
“固守?收縮?”李服膺怒視王靖國,“王軍長,你這是要坐視赤匪在呂梁山站穩腳跟?靈石若失,通往呂梁的門戶大開!等他們鑽進了山溝,依託險要構築工事,再想把他們趕出來,付出的代價將是十倍百倍!閻長官的基業,難道就任由赤匪這樣蠶食?我七十一師主力就在太原以北,可即刻南下,會同六十六師,在靈石城外與赤匪決戰!我就不信,憑我們兩個主力師,吃不掉朱毛這幾千人的前鋒!”
“李師長!”王靖國毫不退讓,“我這是為大局計!赤匪來勢洶洶,裝備詭異,戰鬥力遠超預估。盲目硬拼,只會徒增傷亡,損耗我晉軍元氣!儲存實力,穩固防線,方為上策!閻長官的心血,容不得無謂揮霍!更何況你七十一師南下,北面防務空虛怎麼辦?赤匪萬一再出奇兵呢?”
將領間的爭執再次爆發,主戰派與儲存實力派針鋒相對,作戰室內火藥味越發濃重。徐永昌此時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身為老狐狸的他知道李服膺和王靖國的算計,但現在的徐永昌更渴望知道閻長官心裡的想法。
就在這時,作戰室厚重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身材不高、穿著灰色綢緞長衫、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人踱步走了進來。此人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但周身的氣場帶著無形的壓力,讓嘈雜的作戰室瞬間安靜下來,針落可聞。所有將領、參郑ㄐ煊啦枷乱庾R地挺直了腰板,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來人正是山西王,太原綏靖公署主任,閻錫山。
閻錫山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巨大的山西地圖前,背對著眾人,目光曲折而複雜的紅藍色箭頭和標記上。
良久,閻錫山緩緩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緊張的臉龐,最後落在徐永昌身上,用他帶著晉中口音的官話開口講道:
“百川(徐永昌字),講一下,赤匪現在到了哪裡?”
徐永昌立刻趨前一步,簡明扼要地彙報:“主任,據最新零星報告推斷,赤匪裝甲前鋒約一至兩個團規模,配屬大量步兵,突破李家溝後,正沿公路高速向靈石縣城推進。靈石守軍為一個加強團及地方保安部隊,已進入防禦狀態,但恐難久持。其後續主力正源源不斷渡過黃河,目標直指呂梁山隘口。我軍李生達(七十二師)、李俊功(六十八師)部正抽調機動兵力馳援靈石;楊澄源(六十九師)部已前出搶佔呂梁山隘口。”
閻錫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靈石的位置輕輕點了點,又滑向呂梁山深處。他再次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作戰室裡靜得可怕,將領們下意識放輕了呼吸的聲音。
須臾之後,閻錫山抬起頭,用眼睛不鹹不淡地看了一眼李服膺和王靖國,隨即拍板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靈石,要守。呂梁山隘口,絕不能丟。這是我們在太原安心過日子的底線。”
說到這裡,閻錫山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徐永昌,語速平緩卻條理清晰地開始下達命令:
“一、命令靈石守軍,不惜一切代價,堅守城池二十四小時。每拖延赤匪一個時辰,都是大功。守得住,官升三級,賞大洋一萬。守不住,提頭來見。”
“二、李生達、李俊功所部馳援部隊,不必強求在靈石城外與赤匪決戰。於靈石外圍擇險要處建立阻擊陣地,層層設防,節節抵抗。遲滯消耗赤匪的進攻速度,為呂梁山佈防爭取時間。告訴他們,儲存有生力量為要,不必死拼。”
“三、楊澄源部,死守呂梁山各隘口、制高點。立即徵發民夫,加固工事,設定反坦克壕、鹿砦、雷區。所需炸藥、器材,綏署優先調撥。沒有我的手令,擅自後退一步者,殺無赦!”
“四、空軍偵察機,立即全部起飛。重點偵察辛關渡登陸場規模、赤匪渡河後續兵力數量、裝備型別,特別是那些重火力的數量、型號,以及向靈石、呂梁山推進的具體路線、隊形。用最好的空中照相機,沒有的話就去找日本人借,越快越好!”
“五、嚴令所有與赤匪接觸之部隊,立即詳細上報赤匪所用武器特徵、威力、戰術特點。特別是能打穿碉堡的重機槍、能炸開堅固工事的爆破筒、以及那些戰車和迫擊炮的火力和防護引數。任何細節,不得遺漏,違者軍法從事!”
“六、太原城防,即刻進入一級戒備。直屬警衛旅、炮兵團,全副武裝,隨時待命。城防工事,馬上重新檢查,重新加固。”
在命令的一條條下達中,閻錫山晉商般的精算和土皇帝的狠辣被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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