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44章

作者:半江瑟瑟

  張國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邁步下車。他整理了一下因長途騎馬和方才風波而略顯凌亂的衣襟,挺直腰板,迎向走來的幾位中央領導。

  “伍豪同志,聞天同志,稼祥同志!”張國燾伸出手,與快步上前的周伍豪、張聞天、王稼祥一一握手。周伍豪的笑容溫和依舊,但那份溫和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審視意味。張聞天和王稼祥的問候也透著公式化的熱情。

  “國燾同志,可把你盼來了!一路鞍馬勞頓,辛苦了!”周伍豪握住張國燾的手,用力搖了搖,“中央的同志們都非常掛念你和四方面軍的將士們。”

  “是啊,國燾同志,”張聞天介面道,“得知你輕騎先行,潤石同志非常重視,特別指示我們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讓你好好休息,恢復體力。主力部隊隨後就到,中央已經做好了萬全的迎接準備。”

  “感謝中央關懷,感謝李潤石和各位同志掛念。”張國燾保持著笑容,目光卻飛快地掃過周圍。還是一樣的迷彩服、鋼盔、短步槍……一切都與他的紅四方面軍格格不入,透著一種冰冷的、陌生的力量感。

  此時張國燾帶來的警衛員正被李克農指揮的戰士禮貌但不容置疑地引導向另一側休息,顯然,這些戰士的武器不會立刻歸還。

  “陝北的同志們變化很大啊。這些新裝備,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看著周伍豪和煦的笑容,張國燾試探著開口說道。

  “都是在黨中央領導下同志們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加上一點特殊的邭猓艛下的一點家當。”周伍豪笑呵呵地開口回答,巧妙地避開了張國燾的機鋒,“國燾同志一路辛苦,先上車吧,我們回城。住處和晚飯都安排好了,潤石同志還在處理一些緊急軍務,晚些時候他會親自來看你。”

  張國燾被請上了另一輛等候的吉普車,由周伍豪親自陪同。

  片刻之後,車子啟動,駛向保安城內。張國燾透過車窗,看著道路兩旁偶爾出現的巡邏隊,看著遠處山樑上隱約可見的巨大偽裝網覆蓋下的防空陣地輪廓,看著城內新建的、冒著淡淡煙氣的窯洞工廠群……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不是他想象中的陝北!這絕不是一支被圍困、物資匱乏的軍隊該有的樣子!這種力量感,這種井然的秩序感,甚至帶著一種工業化的冰冷氣息,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沉重的寒意。

  面對如此氣象的中央紅軍,就算是擁兵六萬的他也沒有了戰之必勝的把握。

  吉普車最終停在一處相對獨立、環境清幽的窯洞院落前。

  這裡明顯進行了精心準備,窯洞內外打掃得乾乾淨淨,窗戶上還貼了新糊的窗紙。炕上鋪著厚實的新被褥。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陝北洋芋擦擦、羊肉湯和剛蒸好的饃饃。

  “國燾同志,這是中央特意為你安排的住處,比較安靜,方便休息。”周伍豪下車,指著窯洞說道,“飯菜有些簡單,但都是熱的。你先好好吃頓飯,洗個熱水澡,解解乏。潤石同志處理完事情就過來。”

  “有勞伍豪同志費心了。”張國燾看著這周到的安排,心中的疑慮更深。眼前的場景與其說是照顧,不如說是某種隔離和監視的開始。此時的張國燾強作鎮定,“主席日理萬機,不必著急,我先安頓下來就是。”

  “好,那你先休息。”周伍豪點點頭,又對旁邊肅立的一名警衛幹部交代了幾句,無非是“照顧好張主席,有什麼需要立刻報告”之類的場面話。交代完畢,周伍豪便帶著張聞天、王稼祥等人乘車離開,只留下那名警衛幹部和幾名戰士守在院外。

  窯洞裡只剩下張國燾和他的隨身警衛員。警衛員看著桌上的飯菜,又看看外面站崗的陌生戰士,臉上寫滿了不安。張國燾揮揮手,示意他先去吃飯。他自己則走到炕邊坐下,眉頭緊鎖。張國燾的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間和桌上那個被檢查過的公文包上。又共產國際的關係在這裡,李潤石絕對不敢對自己有什麼大的動作,除非……自己在北平的那件事……這個念頭讓他瞬間手腳冰涼。如果那份東西落到了李潤石手裡……他不敢再想下去。

  夜色漸深,窯洞裡的油燈發出昏黃的光暈。此時的張國燾毫無食慾,警衛員端來的羊肉湯早已涼透。這位紅四方面軍的主席只是坐在炕邊,焦慮地等待著李潤石的到來。

  中央局窯洞內,電燈明亮。

  李潤石剛剛聽完周伍豪關於安置張國燾的簡要彙報。他坐在桌旁,手指間夾著的香菸煙霧嫋嫋,目光沉靜地落在桌面那份關於詹才芳偵察分隊初步健康評估報告上,旁邊還放著一份劉謂潢再次確認過的、關於張國燾歷史問題的檔案摘要。

  “才芳同志他們身體底子還在,主要是長期消耗和凍傷,辭書處理得很妥當,休養一陣就能恢復。四方面軍的戰士們吃苦了。”

  “是啊,”聽到李潤石的話,周伍豪隨即認可點頭,“後勤部報告,為四方面軍主力準備的第一批三萬套荒漠迷彩作訓服、鋼盔、軍靴和被褥已經入庫。接應口糧和藥品也按最大儲備量備齊了。徐向前、陳昌浩同志的電報裡說,主力部隊預計五天後抵達吳起鎮外圍。”

  “好。迎接工作是當前頭等大事,務必讓戰士們感受到中央的關懷。至於張國燾……他今晚怕是睡不安穩了。”

  周伍豪會意:“克農那邊報告,張國燾進入住處後,情緒明顯焦躁,晚飯基本沒動。他的警衛員也顯得很不安。我們安排在院外的人,聽到了裡面有很明顯的嘆氣聲。”

  “讓他等。”李潤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沉穩,“思想上的壓力我們要給足,張國燾越不安,就越會去猜測我們掌握了什麼,越會權衡利弊。明天上午的政治局會議才是正題。現在讓他自己一個人先好好想想。”

  “會議通知已經發出去了,”周伍豪確認道,“議題是‘聽取張國燾同志關於紅四方面軍長征及當前狀況的報告,並研究四方面軍主力抵達後的整編與部署問題’。”

  “嗯。”李潤石掐滅了菸頭,“‘就用這個題目吧。伍豪,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去見見這位歸心似箭的張主席。”

  次日 中央局會議室

  中央局最大的窯洞會議室,一盞大功率日光燈懸掛在屋頂中央,投下潔白的亮光。

  李潤石坐在主位,指間的香菸積了長長一截菸灰。周伍豪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攤開筆記本,鋼筆擱在墨水瓶旁。張聞天、王稼祥、博古(秦邦憲),林彪,聶榮臻等中央首長,還有張浩,閆紅彥兩位共產國際代表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表情都異常嚴肅。

  張國燾坐在李潤石對面,臉色蒼白中透著不自然的潮紅,眼神閃爍,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張浩坐在張國燾旁邊稍後的位置,作為共產國際駐中共代表的身份與會,眉頭緊鎖,顯得心事重重。

  會議已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張國燾關於紅四方面軍“艱苦卓絕”的南下歷程及“不得已”的另立中央行為的辯解,在周伍豪、張聞天依據大量電報往來和基層指戰員證詞進行的系統性駁斥下,早已漏洞百出。窯洞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無聲的硝煙。

  “……綜上所述,”在聽完張國燾的彙報後,坐在李潤石身側的王稼祥沉聲開口,“所謂戰略分歧,實質是張國燾同志個人的野心膨脹問題,是公然對抗中央決議,公然分裂黨、分裂紅軍的嚴重錯誤行為。南下方針的失敗,西康根據地的無法建立,部隊遭受的巨大損失,都證明了中央北上抗日路線的正確性和張國燾同志路線的破產。所謂第二中央的成立,更是不能容忍的破環黨紀軍紀的嚴重行為!”

  聽到王稼祥的話,張國燾猛地抬頭,憤怒的為自己辯解道:“王稼祥,你這是汙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當時情況複雜,通訊斷絕,中央的指示模糊不清,我作為四方面軍的領導核心,必須對數萬指戰員的生命負責!建立臨時中央,是為了統一指揮,凝聚力量,是特殊時期的特殊舉措!而且,我後來不是發電報提出雙方取消中央名義,統歸國際代表團領導了嗎?這很好地提現了我的的團結找猓 �

  “找猓俊睆埪勌焱屏送蒲坨R開口,“張國燾同志,你的找饩褪枪鼟墩麄四方面軍,用槍桿子威脅中央、扣押朱老總、劉伯承同志等堅持原則的中央代表,以及公然下達武力解決中央紅軍的命令嗎?這就是你對黨、對革命事業的負責態度?”

  說到這裡,張聞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開口道,“你的行為直接導致了紅軍力量的內耗,削弱了抗日救國的整體力量。這是對革命的犯罪行為!”

  “我要求發言!”在張聞天想要長篇大論的時候,一旁的共產國際代表閆紅彥突然開口。

  面對全場眾人的目光,閆紅彥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張浩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開口說道:“我同意聞天同志和稼祥同志的基本判斷。張國燾同志的錯誤是嚴重的,分裂的行為是極其惡劣的。但是,我們也要考慮到當時情況的複雜性,以及張國燾同志過去對革命做出的貢獻。當前,四方面軍主力即將抵達陝北,正是需要團結一切力量,共同對外的關鍵時刻。”

  “我認為過分的追究,乃至嚴厲的處理,很可能會影響到到四方面軍廣大指戰員的情緒,進而影響到全黨全軍的團結大局。所以,關於張國燾同志的處理問題,應當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方針,以批評教育為主,給予其改正錯誤、為革命繼續工作的機會。”

  閆紅彥的話音剛落,博古立刻介面:“我認為閆紅彥同志的意見值得重視。我們處理問題不能脫離國際背景和當前形勢。共產國際一直密切關注中國黨的情況。維護黨的團結,避免內部劇烈動盪,是符合國際路線的。我認為,對張國燾同志的處理,應當慎重,應當充分考慮到國際方面的關切和四方面軍的穩定問題。”

  博古說的很含蓄,但在座的各位都是聰明人。

  全場的視線瞬間聚焦到張浩的身上。看到這一情形,張浩放在桌下的雙手手微微握緊。在昨天晚上,他收到了王明發來的電報,電報上的內容很“客觀”,但實際上是王明命令他要保住張國燾。先到這裡,張浩深吸一口氣,頂著其他人投來的各種目光緩緩開口:“同志們,作為共產國際的代表,我理解中央對張國燾同志嚴重錯誤的憤慨和憂慮。國際方面也收到了相關的報告,對分裂行為深感痛心。但是,經過王明同志和在莫斯科的中央委員的慎重研究,共產國際認為在當前中華民族面臨亡國滅種危機的緊要關頭,應當以維護黨的統一和軍隊的團結為最高原則。任何可能引發大規模內部鬥爭、削弱抗日力量的處理方式,都是不可取的。”

  說到這裡,張浩的目光轉向張國燾,語氣中是滿滿的規勸味道:“國燾同志,你的錯誤是極其嚴重的。你必須向中央、向全黨做出深刻的、諔┑臋z討,徹底承認錯誤,放棄一切不切實際的想法,服從中央的領導。只有這樣,才能爭取同志們的諒解,才能繼續留在革命隊伍裡工作。國際方面也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以大局為重。”

  張國燾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他立刻抓住這根稻草,挺直了腰板:“張浩同志說得對!我完全接受國際的指示。我承認過去在路線問題上犯了嚴重錯誤,給黨和紅軍造成了損失。我向中央、向同志們做深刻的檢討!我願意接受任何批評教育!我保證,絕對服從中央的領導,絕不再犯類似錯誤!當前最重要的是團結!是迎接主力會師,共同抗日!請中央、請國際代表團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

  窯洞內出現了短暫的沉寂。閆紅彥和博古交換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張浩微微鬆了口氣,似乎完成了任務。張國燾低著頭,做出懺悔的姿態,但眼角的餘光卻緊張地觀察著李潤石和周伍豪的反應。

  周伍豪面無表情,只是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迅速記錄著什麼。張聞天和王稼祥眉頭緊鎖,顯然對張浩的保人言論和張國燾的表演極其不滿,但礙於共產國際代表的身份,暫時沒有出聲反駁。

  就在這時,窯洞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北方局書記劉謂潢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臉色凝重,目光直接投向李潤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劉謂潢沒有走進來,只是對著李潤石,用清晰而沉穩的聲音說道:“主席,北方局緊急呈送的關鍵歷史材料,已經送達。根據您的指示,在會議需要時呈遞。”

  李潤石的目光從張國燾臉上移開,看向門口的劉謂潢,平靜地點了點頭:“拿進來吧。”

  劉謂潢邁步進入窯洞,他手中捧著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略顯陳舊的檔案夾。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長條木桌前,將檔案夾輕輕放在了李潤石的面前。

  油布被解開的聲音在寂靜的窯洞裡異常清晰。李潤石沒有立刻開啟,他的右手按在檔案夾的封面上,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開始不斷滲出冷汗的張國燾身上。

  “國燾同志,”李潤石看著張國燾直接開口,“在你慷慨激昂地談論‘團結’、‘大局’、‘改正錯誤’之前,你應該想想,有沒有做過更對不起同志們的事情。”

  一邊說著,李潤石的翻開了檔案夾的封面,露出裡面泛黃的紙張和清晰的字跡。

  “1927年4月,李大釗同志在北京被捕犧牲。”李潤石的聲音在會議室內接連響起,“京師警察廳的審訊檔案原件就在這裡。裡面詳細記錄了,被捕的張國燾同志,是如何親筆供述守常同志的藏匿地點、活動規律,以及當時的北京全體共產黨員名單與全國鐵路系統黨員名單。”

  “轟!”

  張國燾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又頹然跌坐回去,雙眼圓睜,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駭和絕望。他張著嘴,想要為自己辯解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豆大的汗珠瞬間從他額頭上、鬢角滾落。

  閆紅彥和博古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震驚地看向那份檔案,隨即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張國燾,一種“這吊人居然還做過這種蠢事”的表情出現在他倆的臉上。

  張浩更是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看向那份檔案,又看向癱軟在椅子上的張國燾,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一種被欺騙的憤怒。

  王明電報中要求他保的人,已經完全超出了“路線錯誤”的範疇!這何嘗不是把他張浩王火坑裡推!?

  窯洞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張國燾粗重、絕望的喘息聲和李潤石翻動檔案紙張發出的輕微沙沙聲。那份來自1927年的檔案,徹底壓垮了張國燾所有的狡辯和“懺悔”,也徹底改變了這場會議的走向。

  李潤石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在場的眾人,隨即開口定下了今天會議的主調:

  “現在,我們繼續開會。討論對張國燾的處理問題。”

  “同志們,”用目光掃視了一眼在坐的眾人,李潤石繼續沉穩的開口說道,“李大釗同志我們黨的創始人之一。這位中國革命的偉大先驅,以及無數因叛賣而犧牲的同志們,他們的血不能白流。張國燾的問題,不是什麼‘路線分歧’、‘認識錯誤’,而是赤裸裸的叛黨、叛變革命!是要刻在歷史恥辱柱上的罪惡行徑!”

  “對於這樣一個,在革命早期就犯下不可饒恕的叛賣罪行,在長征途中又悍然分裂黨、分裂紅軍,妄圖以武力解決中央,給革命事業造成無法估量損失的叛徒、野心家。我認為不適用於懲前毖後、治病救人’這句話,也沒有什麼‘大局為重’的觀念可以講。張國燾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黨的玷汙,對革命事業的威脅。”

  周伍豪適時地站起身,面容肅穆,聲音決絕地開口:“我提議,中央政治局會議現在正式表決:鑑於張國燾歷史上叛變革命、出賣同志的鐵證,以及其在長征途中分裂黨、分裂紅軍、另立中央的嚴重罪行,決定永遠開除張國燾的黨籍,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並立即將其隔離審查,聽候中央對其歷史罪行和現實罪行進行徹底清算!”

  “同意!”張聞天第一個舉手。

  “同意!”王稼祥緊隨其後。

  “同意!”

  “同意……”

  閆紅彥和博古臉色灰敗,在巨大的壓力和李潤石、周伍豪等人目光的逼視下,艱難地舉起了手,低聲說道:“同意。”

  “我代表個人意見,完全同意!並建議將張國燾的罪行詳細報告共產國際!”

  “同意!”其他與會委員齊聲響應。

  “表決透過!”周伍豪宣佈,聲音在窯洞裡迴盪,帶著最終的審判意味。他轉身向正站在門口的李克農開口:“克農同志!”

  李克農早已等候在門口,聞聲立刻帶著兩名身材高大、表情冷峻的警衛戰士大步走進窯洞。

  “立即執行中央政治局決議!”周伍豪命令道,“將張國燾帶下去,嚴格隔離審查!對其警衛人員,也立即進行控制並甄別!”

  李克農聽完手一揮。兩名戰士如狼似虎般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如泥、已經完全喪失反抗意志的張國燾架了起來。張國燾的雙腳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失神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囈語。

  “帶走!”李克農的聲音冰冷無情。

  張國燾被拖出了窯洞,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裡。

第八十九章 三大主力,成功會師!

  一九三六年九月二日 保安

  衛辭書早早起了床。

  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草草地洗把臉,衛辭書刷完牙後,端來了熱水和剃鬚刀,把自己冒茬的鬍子給颳得乾乾淨淨,然後是理髮,用最短的卡尺,沿著大腦的弧度慢慢推過去……

  半個小時後,衛辭書站在那面從空間帶出來的落地鏡前。鏡中人劍眉星目,皮膚是陝北陽光曬出的溩亍K屑殦崞缴砩匣哪圆首饔柗拿恳坏礼薨櫍瑢⒀澞_利落地塞進高幫軍靴的靴筒,扶正了頭上的同色鴨舌帽。帽簷下,明亮的眼神掩蓋不住興奮的神情。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咧開嘴,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衛辭書無聲地笑了笑。然後,抬起右手,對著鏡中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轉身帶上房門,軍靴踏在窯洞外的硬土地上,發出清晰而沉穩的聲響。晨風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爽氣息撲面而來。

  保安城內外,早已是一片不同尋常的忙碌與肅穆。通往城西的道路被反覆灑水清掃,警戒哨位明顯增多,穿著嶄新荒漠迷彩的中央警衛團戰士持槍肅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機關幹部、學校學員、醫院醫護人員,乃至許多聞訊趕來的陝北老鄉,都自發地聚集在道路兩旁,踮著腳向西邊張望。空氣裡洋溢著著一種按耐不住的興的奮和期待,低低的議論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衛辭書徑直走向東門外預設的主迎賓區。那裡,李潤石、周伍豪、張聞天、王稼祥、林育蓉等中央和軍委首長已悉數到場。他們同樣穿著乾淨的常服或作訓服,神情嚴肅中透著不易察覺的振奮。看到衛辭書過來,周伍豪微微頷首,李潤石則抬手看了看腕錶——一塊後世生產的常規機械錶,受到衛辭書的禮物後,主席用半個月的津貼買下了它(民國物價,機械錶很貴)。

  “報告主席、副主席,各位首長!”走向前的衛辭書向首長們立正敬禮。

  “小鬼,精神頭不錯。”李潤石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都安排妥當了?”

  “是,主席!”衛辭書聲音清晰,“紅軍醫院所有醫護人員待命,急救藥品、擔架、補充體力的鹽糖水已備足。後勤保障點熱食、熱水、乾淨衣物被褥全部到位。工業區、航校參觀路線已由保衛處再次確認。防空陣地已經進入一級戒備。”

  “好。”李潤石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東方蜿蜒的土路盡頭。

  一股土黃色的煙塵已經從天際線逐漸升起。

  先是一小隊騎兵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上,打著紅旗,是中央派出的前導聯絡哨。緊接著,煙塵越來越大,如同一條土黃色的巨龍,沿著溝壑梁峁緩緩向保安城推進。漸漸地,腳步聲、馬蹄聲、車輪滾動聲匯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轟鳴,隱隱傳來,敲打著每一個等待者的心絃。

  隨著時間推移,土黃色的煙塵巨龍越來越近,低沉而持續的雜亂聲,在眾人耳邊間間化作了清晰可辨的腳步聲、馬蹄聲、車輪碾壓碎石聲,以及一種由千萬人呼吸、低語和期待匯聚而成的龐大生命脈動。

  道路兩旁的人群騷動起來,踮腳張望,連歡迎臺上的中央首長們也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了身體。

  煙塵前端,一面彈痕累累、褪色嚴重卻依舊倔強飄揚的軍旗率先刺破塵幕。緊接著,是兩列並行開進、同樣風塵僕僕卻步伐堅定的灰布軍裝身影。穿著軍裝的人影裝備簡陋,步槍斜挎,揹包乾癟,許多人腳上是磨破的草鞋,綁腿沾滿泥漿。長途跋涉的疲憊刻在每一張黝黑、瘦削的臉上,深陷的眼窩裡的一雙眼睛卻清晰明亮。

  走在最前列的是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正在一邊行進,一邊掃視著前方越來越清晰的保安城輪廓,以及城門外列隊迎接的那片醒目的土黃色迷彩方陣。徐向前身邊的政委陳昌浩,神情略顯複雜,既有長途轉戰後的疲憊,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除此之外,還有副總指揮王樹聲、參珠L李特等高階將領,每個人臉上都混合著抵達的釋然和對眼前景象的巨大驚異。

  等到眾人走到歡迎檯面前,中央首長們紛紛迎了上來。

  “老總!向前同志!昌浩同志!到家了!”李潤石洪亮而充滿真情的聲音率先響起,他大步迎上前去。

  周伍豪、張聞天、王稼祥、林育蓉、左權等中央首長緊隨其後。

  徐向前腳步一頓,目光瞬間鎖定在走來的李潤石身上。那張無數次在檔案、電報和傳說中被提及的面孔,再次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看著面前親切和藹的面孔,這位紅色方面軍總指揮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堵住了喉嚨。

  在發愣片刻後,徐向前抬起右手,向李潤石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主席!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率部向中央報到!”

  徐向前的聲音清晰無比,穿透了現場的喧囂。

  “向前同志!辛苦了!同志們辛苦了!”李潤石用力握住徐向前敬禮後放下的手,另一隻手重重拍在他的臂膀上,眼神中充滿了欣慰和激動。“你們終於來了!好!好得很!”

  與此同時,周伍豪已與陳昌浩緊緊握手:“昌浩同志,一路艱險,可把你們盼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陳浩昌一時間有些愧疚,他抬頭看了看一側的李潤石,又遲疑的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周副主席,我……”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周伍豪打斷了。

  只見周伍豪用力的握住陳浩昌的雙手,兩隻眼睛認真的看著陳浩昌出聲說道:“沒事的,浩昌同志。有困難不怕,黨中央是家!”

  “嗯!”陳浩昌抹著眼淚用力回應。

  朱玉階在一旁笑著看著一切。正在鼓掌的時候,一個陌生的面孔找上了他。

  “老總,我叫衛辭書。”

  張聞天、王稼祥也紛紛與王樹聲、李特等將領握手問候。簡單的言語無法承載這跨越千山萬水、歷經生死考驗後的重逢,每個人都拿出來最大的喜悅與熱情。

  就在紅四方面軍領導人與中央首長熱烈相認時,另一股洪流也從煙塵中分湧而出。

  一面同樣飽經風霜但依舊鮮豔的紅旗引領下,賀龍、任弼時、關嚮應、蕭克、王震等紅二、六軍團的領導人出現在眾人視野中。賀龍標誌性的闊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鬍鬚濃密,身材消瘦。這位領導人大步流星地走在隊伍的前方,一看到李潤石和周伍豪,臉上立刻綻放出爽朗的笑容。

  “老毛!恩來!哈哈!總算趕上了!”賀龍的聲音洪亮如鍾,帶著湖南口音,瞬間吸引了子啊長所有人的注意。

  只見賀龍幾步跨到李潤石面前,也不敬禮,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握住李潤石的手,然後上下搖晃。握完手後,賀龍又用力拍了拍周伍豪的肩膀,“恩來!好哇!好哇!看來你們都很好!我這一路上很掛念著你們啊!”

  “賀鬍子!弼時同志!嚮應同志!蕭克!王鬍子!”李潤石同樣開懷大笑,與賀龍、任弼時等人一一握手,用力拍打著他們的臂膀,“你們也到了!好!太好了!三大主力,今日終於在此,勝利會師!這是中國革命的大喜事啊!”

  關嚮應、蕭克、王震等人也激動地與中央首長們握手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