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江瑟瑟
卡車在夕陽的餘暉中,平穩地駛向保安城。車後捲起的塵土,在金色的光芒中緩緩落下,覆蓋了來時崎嶇的山路。前方,是等待他們的熱湯、暖炕,以及盛大的歡迎儀式。
但與此同時,中央局。
一名經常出現在後世電影中的北方局領導人出現在李潤石面前,“主席,我們把張國燾在北平警察局留下的檔案原件帶過來了。”
“主席,總理,張書記,”劉謂潢的聲音低聲開口道,“幾個月前收到了主席的指令,我們在北平的地委同志歷經艱險,從舊警察局檔案庫複壁中找到了原件。裡面是張國燾同志在民國十三年(1924年)四月被捕期間,由京師警察廳司法處錄下的親筆供詞及審訊記錄影印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陳舊的檔案夾上。周伍豪停止了與參值牡驼Z,快步走回桌邊。李潤石指間的香菸煙霧裊裊上升,他的視線從電報稿移開,落在了那油布包裹上。
“能保證準確性嗎?”李潤石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反覆核對過筆跡、印鑑和當時參與行動的同志回憶細節,確係原件無誤。”劉謂潢肯定地回答,“其中明確供述了李大釗在蘇聯使館的具體藏匿位置、活動規律。還有當時北京的全體共產黨員名單與全國鐵路系統黨員名單,直接導致了……守常先生被捕遇害,以及後續一系列嚴重損失。”
窯洞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參智臒o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張聞天和王稼祥也圍攏過來。
周伍豪拿起檔案夾,沒有立刻開啟那包裹在檔案夾外面的油布,而是轉身看向李潤石,詢問他這個老戰友的意見。
李潤石緩緩吐出一口煙,目光掃過檔案夾,又投向窯洞外漸沉的暮色。
“紅四方面軍的同志們正在路上,徐向前、陳昌浩、李先念……還有其他同志們浴血奮戰,九死一生才到陝北。主力部隊的戰士,更是歷經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李潤石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眾人心頭,“這份檔案,關係到會師後紅四方面軍的指揮權歸屬,更影響到全黨全軍團結統一的問題。“至於張國燾……如果衛辭書那個小鬼沒有過來,那麼等他到了陝北,我和伍豪同志會先找他談。治病救人,我們給機會。但原則問題,沒有妥協的餘地,只要他認錯,悔過,接收審判……但是現在,衛辭書同志的身份顯然更重要一些,我們不能保證張國燾再次叛逃,然後把蘇區的種種情報都洩露出去,到時候蔣介石,日本,歐美帝國主義,就是蘇聯,也會對我們下手。孩童
持金過鬧市的道理,我們要懂。”
“那就馬上解決。”張聞天聞言開口說道,“張國燾的問題不能拖。分裂的根子不挖掉,後患無窮。”
“武器要用在關鍵處,打在七寸上。”李潤石掐滅了菸蒂,“現在四方面軍主力尚未抵達,詹才芳他們剛進城,人心未穩。此時丟擲這個問題,極易引起四方面軍幹部戰士的慌亂情緒。甚至被別有用心者利用,激化矛盾。”
周伍豪點頭,思路清晰地開口說道:“主席說得對。我認為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做好兩件事:第一,全力準備迎接工作、安置好四方面軍主力部隊。要讓戰士們吃飽穿暖,感受到中央的關懷。第二,立刻加強對四方面軍高階幹部,特別是徐向前、陳昌浩等同志的思想聯絡工作。讓他們親眼看看陝北的變化,感受中央的路線和力量。”
李潤石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吳起鎮的位置:“伍豪同志的意見很對。當前的核心是‘迎’和‘穩’。通知下去:迎接四方面軍主力的規格,按最高標準準備。後勤物資、醫療力量要供應充足。歡迎儀式要周到熱情。”
“還有,”說完了上面的話,李潤石將身體轉向劉謂潢,“謂潢同志,這份檔案,由你親自保管,嚴格保密,非經中央政治局常委共同決定,不得向任何人出示原件或內容。”
“是!”劉謂潢鄭重領命,小心地將檔案夾重新用油布裹好。
第八十七章 小張要來了
當前去迎接的卡車隊伍駛入保安城時,天色已經是日近西山的樣子。
然而城內的主幹道兩旁卻站滿了自發前來歡迎的群眾、機關幹部和紅軍戰士。當車隊緩緩駛過,看到車廂裡那些雖然疲憊不堪但眼神堅毅、穿著破舊灰布軍裝的身影時,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如同潮水般響起。
“歡迎四方面軍的同志們!”
“到家啦!同志們辛苦啦!”
“向英雄的兄弟部隊學習!”
詹才芳和偵察分隊的戰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真摯而盛大的歡迎場面深深震撼了。他們一路轉戰,見慣了圍追堵截的敵人和冷漠甚至敵視的目光,何曾感受過如此熱情洋溢、發自肺腑的擁戴?許多戰士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們一邊擦眼淚一邊笨拙而激動地向車廂外的群眾揮手致意。
車隊最終駛入後勤部精心準備的休整點——一片打掃得乾乾淨淨、新挖的窯洞群。明亮的電燈光將窯洞內外照得亮如白晝。窯洞裡,嶄新的土炕上鋪著厚實和乾淨的被褥。窯洞外的空地上,早已支起了大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剛出鍋的雜糧饅頭香氣四溢。後勤部的同志和紅軍醫院的醫護人員早已在此等候。
衛辭書立刻指揮醫療小組展開工作,對詹才芳等人進行更細緻的檢查和初步治療。凍瘡藥膏、消炎藥片、補充體力的鹽糖水……這些在四方面軍戰士眼中極其珍貴的藥品和物資,在這裡被毫不吝嗇地使地用著。
“詹政委,您的手指凍傷比較深,這幾晚睡覺前用這個藥膏厚厚塗上一層……”衛辭書仔細叮囑著對面的詹才芳,將一小罐藥膏塞到詹才芳手裡。
詹才芳看著手中精緻的藥膏罐,感受著窯洞裡明亮的燈光和炕上乾燥柔軟的觸感,再回想一路上的風餐露宿、缺醫少藥,心中百感交集。他感覺有些不真實地再次問道:“衛院長,這些……還有外面的卡車、同志們的新軍裝……都是咱們中央自己弄出來的?”
衛辭書聞言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周伍豪。周伍豪正好走過來,聽到問話,溫和地說:“才芳同志,這些事情說來話長。你們先安心休養,恢復體力。明天,我讓辭書同志帶你們四處走走看看。咱們陝北的家底,雖然還薄,但確實有了些新氣象。等徐總指揮、陳政委他們到了,我們再詳細談。”
這一夜,對於詹才芳和他的偵察分隊而言,是長征以來最溫暖、最安心的一夜。飽餐熱食,洗去一身風塵,躺在乾燥暖和的炕上,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屬於這個“家”的安寧聲響,許多人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沉沉睡去。只有少數幾人,躺在舒適的新被窩裡,望著窯頂明亮的電燈,久久難以入眠,心中翻騰著巨大的好奇和隱約的不安——中央紅軍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大到超乎想象。
翌日清晨。
詹才芳的生物鐘讓他在天剛矇矇亮時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出窯洞。
秋天的陝北,清晨寒意很重,但好在空氣乾淨。這位紅四方面軍政委活動著還有些僵硬的手指,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眼前的景象再次讓他感到新奇。休整點依山而建,規劃得相當整齊。遠處山樑上,隱約可見巨大的偽裝網覆蓋著什麼設施,有穿著迷彩服、揹著新式步槍的哨兵在巡邏。更遠處,似乎有低沉而持續的機器轟鳴聲傳來。
“詹政委,起這麼早?”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衛辭書也起了個大早,過來檢視戰士們的恢復情況。
“習慣了。”詹才芳笑了笑,“衛院長,那山樑上是……”
“是我們的防空陣地之一。”衛辭書沒有隱瞞,“上次國民黨的轟炸機想來串門,就是在這裡被揍下來的。”
詹才芳瞳孔微縮。雖然昨天在歡迎儀式上就聽人興奮地提起過“打下了白狗子的飛機”,但此刻親耳聽到,並且看到那戒備森嚴的陣地,所得到的感受完全不同。
想起長征路上國民黨飛機的狂轟濫炸,詹才芳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安寧的只有雲朵正在飄動。
“詹政委,總理安排我今天帶您和幾位身體恢復不錯的同志,去咱們的工業區和航校看看。”衛辭書適時開口。
聽到衛辭書的話,詹才芳立刻點頭回應:“好!麻煩衛院長了!”
早餐是濃稠的小米粥、鹹菜和雞蛋。飯後,衛辭書帶著詹才芳和另外兩名恢復較好的排長,乘坐一輛敞篷的吉普車(衛辭書空間裡弄出來的,平時很少動用),在兩名警衛戰士陪同下,駛出了休整點。
車子沿著新修的土路行駛。詹才芳坐在副駕,感受著吉普車強勁的動力和顛簸,這又是從未有過的體驗。車子駛入一片被嚴密警戒的巨大山溝——工業部核心區。
眼前的景象讓詹才芳三人徹底驚呆了!依山開鑿的巨大窯洞車間裡,機器不斷轟鳴!
簡易工棚下,車床飛轉,鐵花四濺!巨大的蒸汽錘有節奏地敲打著通紅的鐵坯,發出沉悶的巨響!空氣中瀰漫著機油、金屬和煤炭燃燒的混合氣味。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防護眼鏡的工人們正在緊張地操作著各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機器。巨大的電弧爐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爐口閃爍著刺眼的白光。
“這……這是兵工廠?”詹才芳的聲音有些乾澀。作為紅四方面軍的高階軍事主官,他見過川陝根據地簡陋的修械所,跟這裡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不僅僅是兵工廠。”衛辭書指著不同的區域開口介紹,“那邊是化工車間,生產硫酸、硝酸,還有炸藥原料。那邊是機械加工車間,生產槍械零件、炮彈引信、修理工具。那邊是小鍊鋼車間,雖然規模不大,但能煉出好鋼。”他指向一個正在吊裝的巨大圓柱形部件,“那是小鍋爐,給車間提供動力的。”
詹才芳和兩位排長如同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他們看著一塊塊粗鋼在機床上被切削成精密的零件,工人們熟練地裝配著某種結構複雜的槍械,坩堝裡流淌出的熾熱鋼水……這一切都在強烈地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中央紅軍不僅有卡車、新槍,竟然還有了如此規模的工業基礎!這需要多少機器、多少技術、多少物資的支撐?
隨後,車子又駛向航校所在的另一處更隱蔽的山谷。還未靠近,就聽到天空中傳來引擎的轟鳴聲。詹才芳抬頭望去,只見三架銀灰色的初教-6正編隊飛行,在藍天上劃出優美的弧線,進行著低空通場訓練。陽光在機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這是我們的飛機?”一位排長失聲叫道,聲音都變了調。
“對,”衛辭書自豪地說,“北霸天航空隊,等他們學會了,讓白狗子和日本人也嚐嚐天上掉炸彈的滋味。”
十多分鐘後,吉普車在航校的訓練場邊停下。
陳賡正叉著腰站在塔臺旁指揮訓練,直到看到衛辭書和詹才芳等人,這位鼎鼎大名的蘇區空軍司令才大步走了過來。
“詹政委!歡迎來參觀咱們的空軍搖籃!”陳賡的標誌性地大嗓門傳入到眾人的耳中,他用力握了握詹才芳的手,同時指著天上的飛機開口說道,“怎麼樣?這鐵鳥看起來帥不帥?等同志們練成了,看哪個白狗子還敢在咱們頭頂上耀武揚威!”
詹才芳看著眼前一架架停放在停機坪上的銀灰色教練機,看著那些穿著飛行夾克、精神抖數哪贻p學員,再想想自己部隊在川北作戰時,面對敵機無可奈何的情形,心中受到的震撼無以復加。他喃喃道:“難以置信……簡直難以置信……中央……這……”
看著對面同志的樣子,陳賡拍了拍詹才芳的肩膀,咧嘴一笑:“老詹,這才哪到哪?等你們主力到了,好東西多著呢!咱們紅軍,這回是真要鳥槍換炮,改天換地了!”
參觀結束,返回休整點的路上,詹才芳一直沉默著。他靠在吉普車的椅背上,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充滿生機的陝北景象——新開墾的梯田、正在修建的水渠、遠處冒著嫋嫋輕煙的工廠……這一切與他和中央紅軍接觸之前,所想象的陝北苦寒之地截然不同……
正在詹才芳心緒起伏的時候,中央局所在的窯洞裡,李潤石剛剛聽完李克農的彙報。
“主席,我們在四方面軍先頭部隊裡的同志確認,張國燾已於三天前離開主力,帶著他的警衛營和一些心腹幹部,乘坐繳獲的幾匹馬,輕裝簡從,正加速向保安趕來。他對外宣稱是要先一步向中央彙報工作,但根據其行進速度和隨行人員構成判斷,他似乎急於脫離大部隊。”李克農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李潤石的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視線在陝北的位置上一路平移:“通知警衛團,在預設接應點外三十里處,設立第二道哨卡。增派一個加強排,配備汽車,克農,由你來親自帶隊。”
“告訴戰士們,要熱情周到,體現出中央對張主席的重視和歡迎。但哨卡的檢查程式,務必做到規範、細緻、毫無遺漏。重點檢查所有隨行人員的行李、檔案,特別是通訊裝置和密碼本。所有非必要的武器,包括張主席警衛營的武器,一律暫時保管,確保安全。”
“另外,”李潤石講到這裡,對身邊的周伍豪開口說道,“伍豪,以軍委名義給徐向前、陳昌浩同志發報,告知張主席輕騎先行,中央已妥善安排接待。請他們安心指揮主力部隊,按計劃路線行進,中央已做好一切迎接準備,保證主力部隊抵達時,物資、駐地、醫療萬無一失。”
李克農心領神會:“明白。熱情歡迎,安全檢查,武器管控,確保萬無一失。”
向面前的兩位首長敬了個禮,李克農轉身快步離去。
周伍豪立刻著手起草電文,同時補充道:“主席,是否也通知一下詹才芳同志?張國燾突然提前抵達,他作為四方面軍的先遣聯絡人,應該要知情。”
李潤石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讓辭書去通知他,注意方式方法。重點強調中央對張主席的歡迎和對其安全的重視。其他的不必多說。”
“是,主席。”
衛辭書接到周伍豪的通知後,立刻驅車返回詹才芳所在的休整點。吉普車停在窯洞前時,詹才芳正在洞外空地上抽菸,從詹才芳思索的表情上來看,這位紅四方面軍的團政委顯然還沉浸在上午參觀帶來的巨大震撼中。
“詹政委,”下車的衛辭書走到詹才芳面前,用十分正式的語氣對他面前的老紅軍開口,“中央剛收到最新訊息。張國燾目前已離開主力部隊,帶著少量警衛人員,正快馬加鞭向保安行進,預計很快就能抵達中央預設的接應區域。”
聽到衛辭書的話,詹才芳表情一頓,臉上覆現出知道一些事情的複雜神色:“張主席提前來了?這……比主力快不少啊。”
“是的,”衛辭書點頭開口,“以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對此高度重視。為了確保張國燾首長的旅途安全和順利抵達,中央軍委已命令警衛團已經提前派人前去接應點接洽——李克農部長親自帶領加強排負責迎接和安全引導。總理讓我轉告您,中央對張國燾同志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並已做好一切接待準備。請您安心休養。”
詹才芳聽得很仔細,他從衛辭書的話語中捕捉到了“李克農親自帶隊”、“安全引導”這幾個關鍵詞。此時的詹才芳沒有說話,他沉默了片刻後將目光投向保安城的方向,似乎在思索著中央接下來可能的動作。作為四方面軍的高階幹部,他深知張國燾與中央過往的分歧,也明白張國燾此舉的突兀。
但是針對這個情況,黨中央如此高度的重視和如此周密的安全措施,顯然不僅僅是出於歡迎的單一目的。
“明白了。”詹才芳最終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靜,“感謝中央的細緻安排。張主席一路辛苦,有李部長親自迎接,那就再好不過了……”
第八十八章 小張被安排了
距離預設主力接應點三十里外,一處扼守要道的隘口。
這裡已被悄然佈置成一個臨時的檢查站。兩輛塗著黃綠迷彩的濰柴重卡橫在路中,形成路障。車後,依託天然土坎和幾塊巨石,前來迎接的戰士們用沙袋壘起了簡易掩體。人數約一個加強排的中央警衛團戰士,身著荒漠迷彩,頭戴鋼盔,手持五六式衝鋒槍或五六半自動步槍,以及兩挺上膛的八九式重機槍在掩體後和卡車旁警戒。他們的迷彩服與環境融為一體,只有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李克農站在一輛卡車的陰影裡,同樣穿著迷彩作訓服,沒有佩戴軍銜標識。
這位後世的諜報之王此時臉色平靜,目光審慎地掃視著前方蜿蜒而來的土路。幾名穿著便裝的特科人員分散在周圍,動作幹練地檢查著通訊裝置。
“報告李部長,觀察哨報告,目標出現。二十五騎,距離約三公里,正在向我們這邊全速前進。”一名戰士從臨時架設的野戰電話旁跑來報告。
“按預案准備。”李克農淡淡開口,清晰的聲音傳遞到周邊戰士的耳中,“熱情,周到,程式規範。”
很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在一片塵土飛揚中,二十五匹疲憊的軍馬出現在遠方路是盡頭。為首一人個頭高大,身體肥胖,面容嚴肅中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此人正是張國燾。他身後跟著二十四名同樣風塵僕僕、腰、挎駁殼槍的警衛員。
看到路中橫著的陌生卡車和那些穿著前所未見軍裝、裝備精良計程車兵時,張國燾猛地勒住砝K,他胯下的馬匹發出一聲嘶鳴。張國燾身後的警衛員也瞬間警覺起來,手下意識地按在了槍套上。
“前面是哪部分的?”張國燾身邊一名警衛員出聲喝問,刺耳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開來。
李克農從卡車後走出,臉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大步迎上前去:“是張主席嗎?一路辛苦了!我是李克農,奉中央和軍委的命令,在此專程迎接張主席!”
張國燾的目光迅速掃過李克農,又掃過他身後那些士兵手中的新式武器和那兩輛龐大的卡車,以及卡車上的重機槍。隨著掃視的結束,張國燾眼神深處閃過濃濃的驚疑和戒備。這些裝備,這種精神面貌,與他預想中困頓的陝北紅軍截然不同!
“哦,是克農同志。”張國燾穩住心神,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有勞了。中央想得很周到。”
張國燾特意在“周到”二字上加重了聲調。
對張國燾話語中的挑釁視而不見,李克農笑容不變,側身示意路旁臨時支起的遮陽棚,棚下放著幾張馬紮和一壺水,“張主席一路鞍馬勞頓,請先下馬休息片刻。中央擔心路上不太平,為確保安全,在這裡設了個臨時檢查點。請張主席和幾位同志理解配合一下,按程式做個登記和安全檢查,很快就好。”
“安全檢查?”張國燾眉頭皺起,聲音沉了下來,“我張國燾回中央,還需要檢查?”
“張主席千萬別誤會,”李克農語氣依舊和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這是為了您的絕對安全,也是中央對所有進入核心區人員的例行規定。您看,戰士們執行的都是統一標準。”
一邊說著,李克農一邊指了指旁邊豎著的一塊木牌,上面果然寫著幾條簡短的“安全哨卡檢查須知”。
張國燾順著李克農的手指看去,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士兵平靜卻警惕的眼神,以及他們手中明顯優於自己警衛員裝備的武器。他心中那股被輕視和冒犯的感覺逐漸升騰,但眼前現實力量的劣勢讓他強行壓下了火氣。
“既然是中央的規定……”張國燾的聲音有些發冷,隨即翻身下了馬,“那就按規矩辦吧。”
向李克農交出了腰間的手槍後,張國燾對身後的警衛員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配合檢查。
幾名特科人員立刻上前工作,態度禮貌的同時,手上的動作十分利落:
“張主席,麻煩您出示一下證件。”
“請將隨身的公文包交給我們檢查。”
“各位警衛同志,請將隨身武器,包括手槍、彈藥、匕首,暫時交給我們保管。這是規定,離開時會完整歸還。”
“請開啟隨身的行李包裹,我們需要例行檢查……”
張國燾看著自己的警衛員被要求解下配槍和子彈帶,以及看著特科人員開始仔細檢查他那裝著重要檔案的公文包和簡單的行李,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緊抿著嘴唇,站在原地,眼神陰鷙地盯著李克農。
李克農彷彿沒注意到此時張國燾敵視的目光,而是親自端了杯水遞過來:“張主席,喝口水吧。檢查很快結束,之後我們坐車回保安,比騎馬舒服多了。”
張國燾沒有接水杯。
此時張國燾警衛員的武器已經被收走,特科人員開始仔細翻閱他包裡的檔案。
李克農身後那些精悍計程車兵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張國燾心中的不安和怒意交織翻湧,但在絕對的、沉默的力量面前,他只能選擇隱忍。檢查在沉默而壓抑的氣氛中進行著,只有特科人員翻動紙張和物品的細微聲響。
此前,自己為了能夠先一步瞭解李潤石的情況,以便於更好的掌控紅四,特意脫離了大部隊想要提前趕到保安。但是自己的上述計劃是建立在紅一方面軍不敢拿自己怎麼樣為基礎的,但是現在看來,自己要開始考慮一些比較不好地打算了……
李克農親自駕駛的濰柴重卡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得異常平穩。張國燾坐在副駕駛位上,他的身體隨著車身的晃動而輕微搖晃。
此刻的張國燾面沉如水,目光透過沾著灰塵的車窗凝視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陝北溝壑。後排車廂上,這位紅四方面軍主席的二十四名警衛員擠在一起,一時間顯得有些侷促,他們的武器被收走,空蕩蕩的槍套和武裝帶無聲地訴說著方才檢查站發生的一切。
車廂裡瀰漫著柴油味、皮革味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汗臭味道。
張國燾心中思緒紛飛。他想起了自己出發前,曾經給共產國際和李潤石的陝北蘇區拍的電報。
“我們雙方都同時取消中央的名義,中央的職權由駐國際的代表團暫行行使。如大家所知一樣,國際的代表團中,負總責的有陳紹禹同志,還有別的同志,代表代表團而回國的則有林育英同志等。在陝北方面,現在有八個中央委員七個候補委員,我們這邊有七個中央委員,三個候補委員,國際代表團大約有二十多個同志,這樣陝北方面設中央的北方局,指揮陝北方面的黨和紅軍的工作,此外當然還有白區的上海局、東北局,我們則成立西北局,統統受國際代表團的指揮……”
“中國的黨,因為中國無產階級的幼稚,鬥爭環境的複雜與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瞭解比較少,所以黨內引起爭論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一件事。共產黨的黨內爭論與國民黨完全不同,國民黨可以暗殺自己的人,可以用到卑鄙無恥陰值氖侄危覀儧Q不會如此。在共產黨內有時會發生爭論,可是我們可以找到團結的方法去共同對付敵人,冷笑的敵人讓他們去笑吧,最後會笑的才是真正會笑的……”
雖然自己的南下戰略已經失敗,但是現在紅四方面軍依然還有六萬人的規模,這絕對不是中央紅軍的兩三萬人能比得上的。可是,從自己接觸中央紅軍到現在,面對的檢查,收繳武器,尤其是檢查公文包時特科人員審視檔案的眼神……分明是有的放矢!李克農……這個李潤石的心腹,親自等在三十里外……。陝北……保安……短短時間,他們不僅沒有被困死餓死,反而弄出了卡車、新槍、甚至可能還有更多自己不知道的東西……這背後一定有原因!一個巨大的、足以顛覆一切的原因!而自己,似乎正一頭撞進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裡。
可是,李潤石他們到底掌握了什麼呢?
卡車駛入保安城郊預設的接應區域時,天色已近黃昏。這裡的氣氛與張國燾想象的“隆重迎接”截然不同。沒有喧天的鑼鼓,沒有密集的人群。只有周伍豪、張聞天、王稼祥等幾位政治局委員站在道路一旁,他們身後是兩排同樣身著荒漠迷彩、持槍挺立的中央警衛團戰士。戰士們身姿挺拔,軍容嚴整,在夕陽下如同一道沉默的鋼鐵屏障。
卡車停穩。李克農率先跳下車,繞到副駕駛一側,為張國燾開啟了車門。
“張主席,一路辛苦。周副主席、張書記、稼祥同志都在此迎接您。”李克農的聲音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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