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42章

作者:半江瑟瑟

  “至於武器系統,”金希吾繼續分析,“6挺12.7mm機載機槍,其技術難度遠低於噴氣機的高速航炮。我們機械局正在攻關的7.62mm子彈生產線,其技術和經驗可以部分遷移到更大口徑機槍彈的生產上。而且,這種武器配置對於當前我們預想的作戰環境——攔截日軍轟炸機、爭奪低空制空權、對地支援……也是足夠有效的。”

  最後,金希吾總結道:“殲一的設計本身非常優秀,氣動佈局成熟,航程遠,火力猛,維護性相對較好。最重要的是,它的技術門檻,是我們跳一跳有可能夠得著的。如果我們集中力量,優先解決發動機的仿製或替代、木質構件的規模化生產和質量控制、以及基礎航電的整合,我認為,在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內,我們有可能造出原型機並進行試飛。這比噴氣機要現實得多,也快得多!”

  衛辭書仔細聽著金希吾條理清晰的分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金希吾的結論與他自己基於後世知識和對蘇區現狀瞭解所做的判斷高度吻合。P-51D確實是這個歷史節點下,平衡效能與可實現性的最佳選擇。

  “我完全同意您的分析,金教授。”衛辭書抬起頭,目光堅定,“噴氣式戰鬥機是未來,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能儘快飛起來、能戰鬥的飛機。您說殲1就是我們現階段最務實的目標,那我們就上馬殲1好了。”

  說完這句話,衛辭書走到桌邊,拿起那份P-51D的圖紙:“希吾教授,麻煩你立刻向中央局提交相應的報告,我和陳校長都會在報告上署名。等中央局的審批透過後,我會第一時間協調資源,優先保障殲1專案所需的各種條件。請您儘快整理一份詳細的、分階段的技術攻關清單和所需物資清單,特別是發動機選型方案、木質結構生產工藝流程、以及關鍵航電裝置的需求。機械局、材料局、甚至化工局等單位的工作內容,我們也會爭取向這個專案傾斜。”

  “另外。”說完這句話的衛辭書,頓了一下,隨即想到了什麼似的補充著開口:“我會透過特殊渠道,設法獲取更詳細的殲一生產圖紙、工藝檔案,以及可能找到的適用的活塞發動機的完整技術資料和實物樣機。我們要把‘造出紅軍自己的戰鬥機’這個目標,紮紮實實地向前推進!”

  金希吾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那是一種卸下不切實際幻想、重新錨定可行目標的踏實感。他用力地點點頭:“好!辭書同志,有你這番話,我心裡就有底了。清單我三天內給你!讓我們先集中力量,啃下這塊硬骨頭!”

第八十五章 紅四的訊息

  時間眨眼到了九月,前面的一個月中發生了很多事情,除了和東北軍那邊的貿易頻率大幅度降低外,坦克營,航校,紅一方面軍的實彈訓練和戰術訓練都在穩步推進。

  在中央軍委的又一次會議後,陳賡坦克教導隊軍事主官的位置由左權將軍接替,回到航校的陳賡接管了大部分的訓練和行政工作,再加之工業部搭起的架子逐漸完善,衛辭書偶爾過去保障和協調物資——這讓衛辭書的工作壓力小了很多。

  不過空閒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衛辭書在總理那邊又接到了一個任務。紅軍大學醫學院即將開學,屆時衛辭書作為醫學院的副院長要去講課。此時紅軍大學醫學院的課程十分“有趣”,為了面對下一年就要爆發的全面抗戰,衛辭書將後世臨床醫學的五年制改成了四年,透過大幅度縮減寒假和暑假的時間來加急培養醫學人才。

  大一速通解剖,生理,生化和病理,大二學習內科,外科,大三學完眼科,耳鼻喉,皮膚,婦產科之後直接扔到醫院實習。

  至於這麼安排的學業壓力,衛辭書只能不要臉地說,學醫本就是逆天而行,跪在路上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陝北九月的清晨已帶著明顯的涼意,薄霧尚未完全散盡。

  保安城外,依著山勢新挖出的幾孔大窯洞前,掛著一塊新刨光的木牌:“中國工農紅軍紅軍大學醫學院”。窯洞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泥土夯實的臺階上階還帶著露水的溼痕。

  窯洞內的空間比普通窯洞寬敞許多,經過簡單加固。牆壁刷了白灰,讓粗糙的室內顯得亮堂了一些。幾十張後後世大學校園中搬來的課桌排成幾列,前面是一箇中間帶著白幕的可移動黑板。黑板旁,衛辭書正蹲在地上,將做好的課件轉移到一臺老式投影儀中。

  “滋……”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充當幕布的白布上,顯出清晰的草原圖示。衛辭書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後排也能看清。他今天沒穿白大褂,而是穿了身洗得發白的荒漠迷彩作訓服,袖口挽到手肘。作為紅軍醫院副院長兼這所新成立醫學院的副院長,他今天要在這裡開講第一課——系統解剖學總論。

  “報告衛院長!”門口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衛辭書抬頭,見是醫學院的臨時教務主任,原紅軍醫院醫務科的主任段博。

  段博是來送學生的,此時他身後第一批錄取的六十多名學員正在好奇地向室內打量。這些學員年齡參差,大多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有的人穿著新配發的荒漠迷彩,有的人穿著中山裝,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神色,以及面對新環境的好奇與拘謹。

  在和段院長的交談中,衛辭書瞭解到這些學生中有經過掃盲、在戰場急救中表現出色的老衛生員,也有來自白區、懷揣救國理想的進步青年。

  段博和衛辭書談了有一根菸的時間,在簡單介紹了學院的情況後,將學員送到的段博離開去忙自己的其他工作。只剩下了衛辭書和他面前那些拘謹的學員,兩方人馬大眼瞪小眼,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都進來,自己找位置坐。凳子不夠的後面有馬紮。”衛辭書轉過身,繼續除錯著裝置,隨即開口說了一句。

  學員們迅速而安靜地找到位置坐下,目光都被那投射在幕布上的奇異光影吸引,竊竊私語聲在窯洞裡低低響起。有人好奇地盯著衛辭書腳邊那個發出輕微電流聲的投影儀,也有人偷偷打量著這位年輕的、傳說中手術檯上閻王愁的衛院長。

  衛辭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講臺位置——已被扣掉了標識的青島大學醫學院的講桌後面。

  衛辭書掃視了一圈坐得筆直的學員,目光中頗為感慨,他們其中有些人的年紀比自己還大,但這就是他要帶的第一批學生了。

  “點名冊在段主任那裡,等會兒課間休息自己去找他簽到。”衛辭書沒有任何開場白,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是衛辭書,紅軍醫院副院長,也是你們系統解剖學這門課的主講教員。”

  一邊說著,衛辭書點了一下滑鼠,幕布上出現一行加粗的黑體字標題:《系統解剖學——緒論》。

  “系統解剖學,是醫學的基石,是你們認識人體、理解疾病、掌握治療手段的起點。學不會、學不精解剖,後面的一切都免談。”衛辭書的語氣沒有任何煽動性,只是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這門課的目的很簡單:讓你們腦子裡刻下一副清晰、準確的人體結構圖。大到一塊骨頭、一塊肌肉,小到一根血管、一條神經的走向,都要爛熟於心。”

  衛辭書切換PPT,一張標準的、後世醫學院用的彩色人體全身骨架解剖圖清晰地出現在白幕上,每一個骨性標誌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窯洞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雖然大家都是民國稀少的文化人,但面對如此清晰、直觀地看到人體骨骼的拆解展示,受到的視覺衝擊力依然巨大。

  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衛辭書拿起手邊的,用A4紙膠裝的一本厚厚的教科書。

  “這是大家這門課程要用到的教材,待會大家選一個班長,班長帶人去辦公室搬書。這個版本的教科書是咱們紅軍自己編出來的,水平也不錯。比現在歐美國家的頂流醫學院比較的話,差不多能超他們三個臺階。”

  “當然,雖然咱們這是基礎課,但我會穿插著講一些臨床上的東西,到時候可能會有一些和書上不太一樣的觀點……在這裡,我建議大家按我說的做。”

  “我的辦公室在行政區醫學部的103房間,每週二,四、六的上午我都會在那裡辦公,同學們如果有什麼學習上,或者生活上的困難都可以來找我。我很樂意為同學們排憂解難。”

  “書很厚,內容很多。別被嚇著。學解剖,沒有捷徑,就是多看,多記,多琢磨。”衛辭書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從今天起,你們的腦子,就是用來裝這些東西的。吃飯,走路的時候、睡覺之前,都可以把知識點在腦子裡過一遍。”

  “好,我們上課。”

  衛辭書翻到緒論部分,開始講解解剖學的定義、分科、學習意義。他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沒有慷慨激昂的調子,但每個詞都精準地落在要點上。

  “喏,這就是解剖學姿勢,直立,掌心向前。記住這個基準點,後面講方位才不會亂。”鐳射紅點精確地落在圖上標註的“掌面向前”位置。“近側、遠側,是相對軀幹或者肢體根部而言;內側、外側,是相對身體正中面而言。別搞混了。”

  “以後大家做清創縫合,你跟助手說傷口在尺側,他立刻就知道位置,比說在靠小手指那邊更準確,效率也高得多。第三節課的時候,我會搬幾具完整的屍體過來,到時候大家都有拿著手術刀上手的機會。好好記,好好學,人體結構認真研究起來還是很有趣的,呵呵……”

  沒人聽得懂衛辭書的冷笑話。

  兩個小時後,課程結束。

  窯洞教室裡一時間響起了學生們收拾筆記、搬動木凳的窸窣聲。衛辭書彎腰拔掉投影儀的電源線,隨即又翻了翻講臺上那本厚重的解剖學教材,封面硬挺,邊角已經被翻得有些毛糙。指腹無意識地劃過書脊,上面用鋼筆潦草地寫著“衛辭書”三個字。

  走出窯洞,九月的涼風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燥氣息撲面而來,吹散了剛才講課帶來的些微燥熱。陽光已經驅散了薄霧,明晃晃地照在十分夯實的黃土路上。

  感覺到陽光有些刺眼,衛辭書眯了眯眼,夾著書,朝行政區那排新挖的窯洞辦公室走去。

  推開醫學部103室的門,一股混合著紙張、墨水和淡淡消毒水的氣味湧來。辦公室不大,幾張舊書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各種檔案、表格和幾摞新到的教材。段博正伏在一張桌子前,皺著眉,用一支蘸水筆在學員花名冊上打著勾。另一個年輕些的教員,叫李志平,是剛從北平醫學院投奔過來的助教,正蹲在地上清點一堆剛搬進來的生理鹽水玻璃瓶,嘴裡小聲數著數。

  衛辭書把教材放在自己那張相對乾淨些的桌上,拿起搪瓷缸子走到牆角,從保溫桶裡倒了半缸溫開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喉嚨裡那股因長時間講課帶來的乾澀感終於得到了緩解。

  “唔,看來得給自己配一個保溫杯了。”喝著水的衛辭書心中淡淡想道。

  “衛副院長,課講完了?感覺咋樣?”看到進來的衛辭書,段博抬起了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蘸水筆小心地架在墨水瓶沿上。

  “嗯,講完了緒論。還行,學生們看著挺認真。”衛辭書放下缸子,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藥品清單翻看,“就是教材還得想辦法多印點,段主任你這邊壓力不小。”

  “可不是嘛,”聽到衛辭書的話,段博愁苦地嘆了口氣,指著花名冊訴苦道,“學員還在陸續增加,這教材、教具、還有實習用的耗材…哎,對了,老李剛才去後勤部磨嘴皮子,看能不能再勻點紗布和酒精出來。”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另一個教員劉廣田風風火火地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雜糧窩頭。他是紅一方面軍的老衛生員提拔上來的教員,實戰經驗豐富,但理論課教得有些吃力。

  “哎喲,可算弄完了,”劉廣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窩頭放在桌上,端起不知誰的缸子就灌了一口水,“剛去看了下分給咱們做解剖實習的那孔窯洞,味兒還是有點衝,得再通幾天風才行。段主任,石灰還有嗎?再撒點?”

  “石灰倉庫那邊說下午給送。”段博應道。

  這時,蹲在地上的李志平清點完了生理鹽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插話道:“我剛才去倉庫領東西,聽咻旉牭睦蟿⒃谀莾焊藝Z嗑呢。”

  “嘮啥?”劉廣田拿起窩頭繼續啃,隨口問道。

  聽到有人接話的李志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帶著點打探到訊息的新鮮勁兒:“他說他們隊昨天往北邊送補給,在吳起鎮那邊,碰上一小隊人馬。灰布軍裝,打著綁腿,看著風塵僕僕的,裝備也不咋齊整,但精氣神挺足。”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段博停住了翻花名冊的手,劉廣田也忘了嚼嘴裡的窩頭,都看向李志平。

  “灰布軍裝?綁腿?”段博追問了一句,“不是咱們的人?”

  “肯定不是咱們這邊的迷彩服。”李志平很肯定,“老劉說,那領頭的跟咱們帶隊的幹部接上頭了,嘀嘀咕咕說了好一陣。他離得遠,沒聽清具體說啥,就看見咱們幹部最後顯得挺激動,使勁拍那人肩膀。”

  劉廣田嚥下嘴裡的食物,眼睛亮了起來:“北邊…灰布軍裝…莫不是…?”

  衛辭書翻看藥品清單的手指頓住了。他抬起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目光專注地落在李志平身上:“咻旉牭娜舜_定看清了?對方有表明身份嗎?”

  “老劉說,看咱們幹部那反應,還有對方那長途跋涉的樣子,八九不離十。”李志平回憶著,“他說,聽咱們幹部後來小聲嘀咕了一句‘可算聯絡上了’,還有什麼‘偵察分隊’、‘紅四…’之類的詞兒,後面聲音壓低了,沒聽真亮。”

  “紅四方面軍?”段博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又下意識地壓低了,“他們的偵察部隊摸到吳起這邊了?”

  “聽著像!”劉廣田興奮地用拳頭砸了下桌子,“好傢伙!動作夠快的!這是探路的先頭到了!”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剛才還縈繞的教材、石灰、酒精的瑣碎煩惱似乎被這個訊息沖淡了不少。段博臉上露出笑容,劉廣田更是咧著嘴。李志平也推了推眼鏡,顯得有些振奮。

  衛辭書放下手裡的藥品清單。他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又像是在快速思考著什麼。然後,他站起身,動作利落地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鋼筆。

  “段主任,”衛辭書沉聲開口,“如果訊息屬實,後續可能會有大量人員抵達,傷病員數量也可能激增。我現在請個假,去紅軍醫院做一些安排。”

  聽到衛辭書說起了正事,段博立刻收斂了笑容,神情嚴肅開口道:“明白,衛院長。我這就給你開假條。”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段主任拿起電話開口說道,“你好,我是段博。嗯,好,好。”

  片刻之後,段博放下電話,神色複雜地看了衛辭書一眼,“衛院長,航校那邊找你有事情。”

  “收到,我馬上去。”

第八十六章 相遇,不同的抉擇

  衛辭書趕到中央局時,窯洞內氣氛有些夾雜著緊張的興奮味道。

  周伍豪站在地圖前,眉頭微蹙,正與剛進來的軍委作戰參值吐暯徽勚颤N。李潤石則坐在桌旁,手指間夾著煙,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擺在桌面上的一份電報稿。

  “辭書同志來了。”周伍豪抬頭看見衛辭書,抬手招呼他走近一些,“醫學院那邊安頓好了?”

  “段主任他們能應付。”衛辭書點頭,“首長,有急事?”

  “確實有情況,相應的訊息應該已經傳到醫學院那邊了。”周伍豪向衛辭書示意了一眼地圖上吳起鎮的位置開口說道,“咻旉爭Щ氐挠嵪⒈蛔C實了。紅四方面軍一支精幹的先頭偵察分隊,由三十三軍政委詹才芳同志親自帶隊,經過艱苦跋涉,已經抵達吳起鎮以北二十里的山溝。與我們派出的接應小組成功會合。他們帶來了四方面軍主力的確切位置和近況。比我們預計地,早了一個月左右。”

  李潤石掐滅菸頭,開口接過周伍豪的話題:“這是個好訊息。四方面軍的同志們,歷經千難萬險,三過草地,終於來到陝北了。詹才芳同志帶了多少人?”

  “報告主席,偵察分隊共二十八人,都是精挑細選的骨幹,裝備以短槍和手榴彈為主,輕機槍一挺,彈藥有限,但人很精神。”一旁的參盅杆倩卮穑敖討〗M已引導他們向保安方向隱蔽移動,預計明天傍晚能抵達城郊的預設接應點。”

  “好!”周伍豪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立刻通知後勤部勤,準備好熱食、熱水、乾淨的衣物和被褥。讓紅軍醫院預留觀察床位,準備好處理凍傷、疲勞和常見疾病的藥品。詹才芳同志他們一路辛苦,一定要讓他們感受到中央軍委的溫暖和關懷。”

  “是!”參诸I命而去。

  周伍豪轉向衛辭書:“辭書,原本讓你準備醫學院的事情,現在情況有變。四方面軍的同志們長途轉戰,身體狀況是首要關切。你立刻去紅軍醫院,親自組織一個精幹的醫療小組,帶上必要的檢查器械和藥品,明天隨我一起到城郊接應點。他們的健康狀況,你要第一時間掌握。”

  “明白,總理!我馬上去辦!”衛辭書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下。紅四方面軍、紅二、六方面軍的到來,是長征以來紅軍力量的完全匯合,只有這幾股力量加起來了,紅軍才能是完全體的紅軍!

  陝北九月的黃昏來得早了些,西斜的太陽給保安城外的黃土塬塗上了一層溫暖的金暉。城東五里外,一處隱蔽性極好、被當地人稱為“老鷹嘴”的山坳裡,瀰漫著莊重而期待氣氛——這裡是預先設定的接應點。

  幾輛刷著土黃色偽裝漆的濰柴重卡靜靜地停在山坳深處,帆布篷遮擋得嚴嚴實實。車旁,站著周伍豪、張聞天、王稼祥等中央首長,以及幾名負責安全和後勤的幹部。衛辭書帶著兩名經驗豐富的醫生和三名護士組成的醫療小組,攜帶著藥箱和簡單的擔架,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所有人都穿著荒漠迷彩作訓服,每個人左臂上的臂章在夕陽下十分帥氣醒目。

  山坳入口處,擔任警戒任務的是中央警衛團的一個排。戰士們同樣身著新式迷彩,頭戴鋼盔,手持五六式衝鋒槍,依託著天然的地形和臨時構築的簡易掩體,警惕地注視著通向山外的唯一通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谷裡異常安靜,只有風聲掠過枯草的沙沙聲。突然,警戒線最前方的哨兵做了一個手勢。緊接著,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寂靜。

  首先出現在小路口的是兩名中央紅軍接應小組的戰士,他們同樣穿著迷彩,動作敏捷地閃入警戒圈內,向排長低語了幾句。排長隨即向周伍豪的方向點了點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路口。

  幾秒鐘後,一群身影出現了。

  他們大約二十餘人,身上的灰布軍裝早已褪色發白,多處打著深色的補丁,沾滿了長途跋涉留下的泥土和草屑。腳上的草鞋磨損嚴重,不少人腳踝和小腿裸露的皮膚上帶著劃痕和凍瘡的印記。這些人揹著簡單的行囊和破舊的步槍,腰間的子彈帶大多空空癟癟。長途的艱辛刻在他們疲憊而黝黑的臉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那一雙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展現出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毅。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不高但十分精悍的中年人,他同樣衣衫襤褸,但腰板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山坳內的情況。當他看到迎上來的幾位身著陌生卻異常精神軍裝、但面容無比熟悉的首長時,詹才芳整個人猛地一震,腳步瞬間定在原地。

  周伍豪和張聞天已快步迎了上去。

  張聞天臉上帶著激動的笑容,緊緊握住詹才芳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聲音帶著看到同志們的興奮:“才芳同志!辛苦了!一路辛苦了!可把你們盼來了!”

  詹才芳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時哽在喉頭。他身後那些疲憊不堪的偵察兵們,在看到周伍豪、張聞天等只在檔案和傳說中聽過的中央首長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並且向他們迎來時,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種巨大的、近乎眩暈的喜悅和難以置信所取代。幾個年輕戰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用力抿住嘴唇,但眼眶卻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

  “報…報告周副主席!張書記!王主任!”詹才芳愣了片刻也迅速回過神來,用嘶啞和帶著穿越千山萬水疲憊的聲音開口,“紅四方面軍先遣偵察分隊,奉張主席、徐總指揮、陳政委命令,前來聯絡中央,向中央報到。”

  說完這句話,詹才芳向對面的幾位中央首長用力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好!好同志!你們是好樣的!”周伍豪用力回禮,眼中也閃動著晶瑩,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詹才芳的手臂,又看向他身後那些衣衫襤褸卻眼神如鐵的戰士們,“同志們!你們一路跋山涉水,衝破重重封鎖,勝利完成了任務。中央歡迎你們!來到中央,就是回到家了!”

  “歡迎同志們!”張聞天和王稼祥也大聲說道。

  警衛排的戰士們雖然依舊保持著警戒姿態,但目光看向這些來自遙遠南方的兄弟部隊時,充滿了由衷的親切和敬意(張國燾當初要對紅一兵團動手的訊息沒有擴散到基層)。他們經歷過長征初期的艱難,更能體會眼前這些戰友身上每一道傷痕和每一片襤褸所代表的經歷。一個年輕的警衛戰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迷彩服和嶄新的鋼盔,再看著對方腳上幾乎磨穿的草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這時,詹才芳的目光才真正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和人員。當他看到警戒戰士身上那從未見過的土黃色斑點軍裝、頭上一樣顏色的鋼盔、手中造型奇特的短步槍,以及那幾輛體型龐大、安靜蟄伏的卡車時,他和他身後的偵察兵們,眼中都露出了巨大的震驚和困惑。這和他們想象中的、聽聞中的中央紅軍……似乎完全不同了?

  “周副主席,張書記……這……”詹才芳指著警衛排的裝備,又看看卡車,一時不知該如何發問。

  周伍豪理解地笑了笑,語氣溫和卻帶著自豪:“才芳同志,這些事情說來話長。這都是我們到了陝北後,在黨中央領導下,同志們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加上一些特殊的機緣,才發展起來的一些新家當。等安頓下來,跟你們慢慢說。現在,先讓衛辭書同志給你們檢查一下身體。”

  衛辭書早已帶著醫療小組上前:“詹政委,各位同志,我是紅軍醫院的衛辭書。請大家配合,我們做個簡單的身體檢查,看看有沒有急需處理的傷病。”

  說完這句話,衛辭書換上醫療手套,同時示意護士們開啟藥箱。

  詹才芳和偵察兵們看著這些穿著同樣迷彩服、裝備著聽云骱退幭涞能娽t,眼中的驚異更甚。這和他們熟悉的、揹著簡陋藥箱的衛生員形象也大相徑庭。

  檢查在卡車旁的空地上快速進行。衛辭書親自為詹才芳檢查,重點檢視他凍傷的手指關節和有些低熱的額頭。護士們則忙著為其他戰士測量體溫、處理腳上的水泡和凍瘡、分發補充體力的糖塊和鹽水。

  “詹政委,您有些低燒,疲勞過度,手指關節凍傷比較嚴重,需要休養和用藥。”衛辭書檢查完,快速做出判斷,“其他同志主要是體力透支、營養不良、腳部凍傷和磨損。問題不大,但都需要好好休息,以及補充營養。”

  “麻煩衛院長了,我們這點傷不算什麼。”詹才芳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目光依舊不時飄向那些裝備精良的警衛戰士和卡車,“周副主席,主力部隊…徐總指揮、陳政委他們,就在後面不遠了。我們分兵時,他們離我們大約十天的路程。”

  “太好了!”張聞天聞言撫掌,“我們立刻準備迎接主力!後勤保障要跟上!”

  “先讓才芳同志他們好好吃頓飯,洗個熱水澡,睡一覺!”周伍豪果斷下令,“警衛排,護送詹政委和同志們上車,回城!直接去後勤部準備好的休息點!”

  警衛排的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幫著偵察分隊的同志們拿起簡單的行裝。

  詹才芳和那些疲憊的偵察兵們,被警衛戰士攙扶著踏上陝汽重卡的腳踏板,進入寬敞但陌生的帆布篷車廂時。

  坐上車的紅四方面軍的戰士們好奇地撫摸著厚實的綠色車篷布,感受著身下平穩的鋼板,看著車外迅速掠過的、與他們來時完全不同的保安郊外景象——平整的道路、遠處隱約可見的新建窯洞群、偶爾出現的同樣穿著迷彩服的巡邏隊……

  車廂裡一時無人說話,只有引擎低沉有力的轟鳴和車輛行駛在土路上的顛簸聲。詹才芳靠坐在車廂擋板邊,看著對面警衛戰士年輕而精神的臉龐,鋼盔盔罩上那顆縫製的黃色五角星,還有他懷中那把鋥亮的、造型奇特的槍,再看看自己身上破舊的灰布軍裝和腳下幾乎磨穿的草鞋。巨大的反差帶來的不僅僅是震撼,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和希望。

  “中央……終於有家了……”詹才芳心中如此想到。

  警衛戰士察覺到了詹才芳的目光,於是向對方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輕輕拍了拍自己懷中的五六半:“詹政委,這槍,叫五六半,勁兒大,打得遠,還快。”

  詹才芳點了點頭,佈滿風霜的臉上也終於綻開了一個長途跋涉後的、釋然而又充滿期待的笑容。他伸出手,用皸裂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對面戰士鋼盔上那顆熟悉的、被太陽曬得充滿暖意的五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