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延安來了個年輕人 第40章

作者:半江瑟瑟

  “徐恩曾這條瘋狗!”王以哲面色急切地開口,“六帥,再這樣下去,人心要散了!那些被抓的弟兄…”

  “我知道!”張學良王以哲的發言,疲憊的聲音中透露著一股果決,“告訴被抓弟兄的家屬,我張學良絕不會虧待他們,一旦出事,撫卹加倍!鼎芳,你手下可靠的憲兵隊也動起來,明面上保護我們自己的軍官,給中統施壓。暗地裡,給我把內部篩一遍!特別是那些最近行為反常、或者和中統、藍衣社的人有過不明接觸的,寧可錯疑,不可放過!徐恩曾敢咬我們,我們就讓他知道,東北軍的骨頭沒那麼好啃!”

  說完這句話,張學良把頭轉向晏道剛吩咐道,“給南京發報,措辭強硬些,控訴中統在西安濫用職權,非法拘禁、刑訊我部官兵,嚴重干擾剿匪防務,破壞團結!要求委座嚴令制止!”

  在此時的中統據點,徐恩曾同樣焦頭爛額。彈殼調查陷入死衚衕;軍火走私線查得磕磕絆絆,還引起了藍衣社的強烈反彈,雙方特務在街頭已經發生了數次小規模對峙和衝突;對東北軍人員的審訊因看守集體食物中毒而中斷,唯一一個快扛不住的司機在崩潰邊緣又被拖了回去。而針對滙豐銀行的調查毫無進展。

  如此情形讓徐恩曾不得不懷疑,

  “自己的對手還是東北軍嗎?”

  “東北軍在情報線上什麼時候這麼猛了!?”

  更讓徐恩曾焦慮的是,“鏡子”在接到指令後,只傳回一條極其簡短且加密等級極高的確認資訊:“收到,執行中。風險極高,靜默待機。” 之後就再無音訊。這事是進展順利不順利?有沒有消極工作的可能……

  徐恩曾無法判斷以上的種種問題,一時間只能像困獸一般在辦公室裡踱步。除了將希望寄託在這張深埋多年的王牌上,徐恩曾不斷催促手下加大力度,試圖用更殘酷的手段撬開被捕東北軍官兵的嘴巴。

  西安城,這座千年古都的平靜表象下,情報戰的絞索正在各方力量的角力中一寸寸收緊。李克農如同一個冷靜的棋手,在陰影中移動著棋子,化解著徐恩曾的殺招,同時將致命的鋒芒悄悄指向了那個代號“鏡子”的陰影。而戴笠,則在更深的暗處,等待著攫取最大利益的機會。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硝煙和血腥味,下一次爆裂,隨時可能發生。

  第二日上午

  地下世界激烈的情報暗戰並沒有被市民們所察覺,此時的西安城內仍是一片一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景象。化名“夏先生”的李克農坐在客棧臨街的窗邊,一邊悠閒地品著粗茶,一邊用目光透過竹簾縫隙,掃視著街對面那家不起眼的“鴻文書局”。這裡是“掌櫃”經營的情報節點之一,也是接收東北軍內部各種資訊的情報中樞。

  片刻之後,“掌櫃”推門而進,手裡拿著一份謄抄的密電,臉色凝重:“‘夏先生’,有動靜了。我們埋在六十七軍軍部通訊室的‘聽風者’報告,昨天深夜,機要參痔幧傩⒅秦明遠,以核對防區通訊密碼為由,單獨進入密碼檔案室超過半小時。值班記錄顯示他查閱了近期部分密電存檔,包括上個月底那份標註‘晉風’的往來電文底稿。”

  “‘晉風’?”聽到這個名字的李克農眼神一銳。這正是老牛坡事件中險些落入中統之手的閻錫山密碼代號。而秦明遠這個名字就在他們那份可疑短名單的前列。此人是東北講武堂出身,頗受王以哲信任,日常能接觸到大量機密檔案,包括部分與東風行動相關的後勤排程文電。秦明遠平時為人低調謹慎,這次深夜反常的獨自行動,動機可疑。

  “他有權接觸‘晉風’底稿?”李克農追問。

  “按規定,查閱存檔需兩人以上,並有詳細事由記錄。”掌櫃低聲回答,“不過秦明遠查閱檔案時候說的是核對近期通訊金鑰存在洩露風險,值班員是他的老部下,沒深究就放行了。這件事相關的記錄很模糊。”

  聽著掌櫃的回答,李克農的手指在茶桌沿上輕輕敲擊:“理由牽強,行為越權……‘鏡子’在找東西。應該是在找能直接指向東北軍和我們聯絡的鐵證。那份‘晉風’底稿上面有王以哲的簽發筆跡和軍需處的接收編碼,如果落到徐恩曾手裡,再結合老牛坡現場的‘東北軍痕跡’,就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足以坐實張學良通共。”

  他立刻下達指令:“第一,讓王以哲通知‘算盤’,立刻核查上月底接收‘晉風’密碼本時的內部簽收記錄,保證副本掌握在他的手裡,原件在檔案室,副本按規定應由他保管。如果副本遺失或被秦明遠以任何理由借閱過,立刻報告。第二,通知我們的技術組,重點監控秦明遠住所和辦公室附近的無線電訊號,尤其是深夜時段。第三,‘掌櫃’同志,你親自安排可靠人手,讓同志們盯死秦明遠,我要知道他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接觸的每一個人,去的每一個地方,特別是他的非公務行程。”

  行動迅速展開。

  技術組攜帶著偽裝成普通行李箱的簡易無線電偵測裝置,在秦明遠位於東北軍軍官宿舍的住所附近也租了一個房間並且開始偵測。

  其偵測資料顯示,其住所內近期在深夜有過短暫的、非東北軍常規通訊頻段的微弱訊號發射,訊號特徵與中統常用的某型小型秘密電臺吻合。這進一步加深了秦明遠身上的嫌疑。

  同時,“掌櫃”反饋,秦明遠今天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西一家名為清雅茶社的地方。在茶社二樓的雅間,秦明遠見了一個穿著長衫、商人模樣的人。兩人交談約一刻鐘,秦明遠將一個薄薄的、書本大小的油紙包遞給了對方。

  “清雅茶社是中統一個不太重要的情報傳遞點,以前我們摸過底。”相應的情報在掌櫃腦海中一閃而過,這個老地下黨員隨即開口說道,“那個穿長衫的,是徐恩曾手下負責死信箱傳遞的一個老手,代號‘賬房’。秦明遠在往外送東西!”

  聽到自己同志的話,李克農眼中寒光一閃:“東西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賬房抓住了沒有。”

  “已經控制住了,那賬房是個老特務了。抓他的時候費了些功夫,還好我們技高一籌。”說到這裡,掌櫃面色和藹地笑笑。

  “東西很可能就是‘晉風’密碼本簽收記錄的副本,或者他憑記憶臨摹的關鍵部分。”李克農立刻做出決斷,“秦明遠不能留了。既然我們已經把他挖出來了,那就不能放虎歸山。這對我們是定時炸彈。必須在他與上線再次確認或徐恩曾拿到東西前,除掉他。讓同志們製造合理的死因,切斷中統那邊的線索。”

  李克農看向“掌櫃”沉聲開口:“製造意外。要快,要乾淨,最好看起來像仇家殺人滅口或者藍衣社乾的。地點……選在秦明遠回家的路上,那段靠近護城河的僻靜巷子。時間就定在他今晚離開軍部之後。你手裡有幹活的行動組嗎?”

  “我們有現成的‘黃包車伕’。”掌櫃心領神會。

  當晚十點過後,秦明遠心事重重地走出六十七軍軍部。他拒絕了衛兵安排的汽車,似乎想獨自走走。

  此時的西安街道上路燈昏暗,秦明遠拐進通往軍官宿舍的僻靜小巷。剛走到巷子中段,一輛黃包車便悄無聲息地從後面快速接近。

  “先生,坐車嗎?”壓低帽簷的車伕聲音沙啞。

  秦明遠警覺地回頭,同時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手槍:“不用!”

  然而就在他回頭的瞬間,車伕猛地從座位下抽出一根裹著麻布的特製短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狠辣地猛擊在秦明遠的後頸與頭顱連線處。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隨之響起,秦明遠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便軟軟地向前撲倒在地。

  車伕的動作毫不停頓,迅速將失去意識的秦明遠拖上黃包車,用破毯子蓋住,拉起車快步消失在巷子深處,整個過程加起來不過十幾秒鐘的時間。

  幾分鐘後,這輛黃包車出現在護城河邊一個無人的角落。車伕將秦明遠的屍體拋入渾濁的河水中,看著屍體被水流卷向深處。他仔細清理了黃包車上的痕跡,然後像普通收工的車伕一樣,拉著空車融入了西安城的夜色之中。

  ……

  徐恩曾是被清晨的噩夢驚醒的。

  秘書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他瀰漫著雪茄味的休息室,:“主、主任!‘鏡子’……‘鏡子’失聯了!約定的死信箱連續三次未啟用!緊急聯絡暗號也沒有回應!”

  “什麼?!”徐恩曾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秘書,巨大的衝擊讓他的大腦一時間無法咦鳌G孛鬟h,這個他耗費多年心血、深埋在東北軍心臟位置、剛啟用不久的王牌,怎麼像聾啞人一樣沒了訊息?昨晚還報告有重大進展,今天就給他人間蒸發了?

  “廢物!一群廢物!”回過神來的徐恩曾瞬間化身桌面清理大師,只見他一把掃落桌上的檔案,桌角的墨水瓶“啪”一聲砸在地面,黑色的墨水淌了一地。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秦明遠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有,立刻封鎖與‘鏡子’相關的所有聯絡渠道!去啟用備用方案!快!”

  秘書帶著自家老大的安排連滾帶爬地小跑了出去。

  徐恩曾頹然跌坐到身後的椅子上,保養的潔白的雙手煩躁插入自己油膩的頭髮。

  完了。王牌折了。張學良那邊肯定有所察覺,內部馬上要進行瘋狂清洗。

  老牛坡的屎盆子還沒甩掉,閻錫山那條線查得焦頭爛額還惹了一身騷,現在連埋得最深的釘子都被拔掉了……神情恍惚間,徐恩曾彷彿看到戴笠那張掛著嘲諷笑意的臉在眼前晃動,委員長失望冰冷的眼神開始浮現……

  “張學良……保安……好手段!”徐恩曾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其中帶著刻骨的恨意和無力迴天的絕望。

  但金家巷公館的氣氛同樣算不上輕鬆。

  王以哲站在張學良面前,額頭冒著冷汗,聲音帶著後怕的情緒:“六帥,查清了。秦明遠這小王八蛋!他利用職權深夜單獨潛入檔案室,盜拍了那份‘晉風’密碼本的簽收記錄。現在密碼本的原件還在,但副本連同他一起消失了。那份記錄上有卑職的親筆簽發和軍需處的編碼鋼印!”

  張學良聽完王以哲彙報,沒有第一時間吩咐相應的對策,只是身形鬆散的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許久過後,張學良才緩緩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是壓抑到頂的憤怒:“秦明遠……徐恩曾……中統果然還是有東西啊,竟把爪子伸到我的心窩來了……”

  “但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滲透了,必須要出重拳。鼎芳,帶人你親自督辦。在六十七軍內部,凡是和秦明遠交往過密的,所有近期行為異常的,所有可能接觸過‘東風’和‘晉風’機密的,有一個算一個,從上到下,給我刮一遍!嚴查!查出來的,軍法從事!”

  “是!六帥!卑職親自帶隊,絕不留情!”王以哲挺直腰板大聲回答,眼中的狠厲神色一閃而過。這次內部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差點把整個東北軍拖入萬劫不復,作為東北軍軍長的他同樣怒不可遏。

  “祖榮,還有。”張學良的聲音冰冷而憤怒,“給南京發報,措辭給我強硬到底!控訴中統陝西省調查室負責人徐恩曾,為構陷忠良,不惜派遣高階間諜秦明遠長期潛伏我六十七軍機要部門,竊取核心軍事機密。秦明遠罪行敗露,已於昨夜畏罪潛逃。要求委座即刻下令徹查徐恩曾通匪構陷之罪,將其撤職查辦,嚴懲不貸。同時,強烈抗議中統在西安非法拘禁、刑訊我無辜官兵之暴行!措辭要猛,不要怕事情鬧大。這是我們的反擊,鬧得越兇,越說明我們這邊底子乾淨!”

  “明白!”晏道剛迅速記錄電報內容。

第八十二章 牌桌換人

  此時的中統據點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秦明遠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所有可能的藏匿點和出城通道都被翻了個底朝天,但毫無相關的蹤跡。東北軍那邊“秦明遠竊密潛逃”的指控和措辭強硬的抗議電文,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再次狠狠抽在徐恩曾的臉上。

  “主任!南京急電!侍從室轉委座口諭!”機要秘書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徐恩曾耳邊響起,“嚴斥我部在西安行事乖張,屢生事端,用人失察,引發友軍強烈抗議!著令徐恩曾即刻暫停所有針對東北軍之調查行動,撤回拘押人員,平息事態!西安事務……暫交藍衣社西安站代管,協同處理後續!責成徐恩曾就秦明遠事件及老牛坡行動失利,向委座遞交詳盡述職報告!”

  “嗡”的一聲,徐恩曾感覺腦袋像被掄圓了的重錘給來了一下。

  聽完了訊息的徐恩曾眼前發黑,踉蹌著扶住桌子才沒摔倒。暫停調查!撤回人員!交給戴笠?!這等於徹底否定了他這段時間的所有工作,把他架在火上烤!那份述職報告來的太不是時候……

  “戴!笠!”徐恩曾從喉嚨深處擠出那個對手的名字,低沉的聲音中充滿了怨毒。他知道,戴笠的人,此刻一定就在門外等著看他的笑話,等著接收他留下的爛攤子和可能殘存的線索,然後就是狠狠的摘桃子和搶功!

  “你最好永遠不要栽到我的手上!朱毛,張漢卿,我一定會回來的!!!!!”要離開自己漂亮辦公室的徐恩曾放出了最後的狠話。

  清雅茶社二樓臨街的雅間裡,化名“夏先生”的李克農慢條斯理地品著香片。

  窗外,幾個穿著藍布短褂的精幹漢子正“客氣”地“請”幾位垂頭喪氣的中統特務離開他們的監視點。藍衣社的人開始正式接手了。

  伴隨著吱嘎一聲,推門而進的“掌櫃”走到李克農身邊,隨即低聲彙報道:“老夏,中統的人開始撤了,個個都像霜打的茄子。被抓的東北軍兄弟,剛被中統丟出來。他們都被王以哲的人接走了,都傷得不輕,但好歹保住了性命。秦明遠……護城河下游撈上來個‘失足落水’的屍體,臉泡得沒法看,但衣服和體貌是東北軍的少校參謽邮健M跻哉苣沁呉呀洶础`密敗露,畏罪自殺’報上去了。”

  聽完掌櫃的彙報,李克農放下茶杯,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嗯。徐恩曾現在自身難保,戴笠想撿現成的便宜,也沒那麼容易。‘算盤’和他家人怎麼樣?”

  “按您的安排,已經轉移到絕對安全的地方,等風頭過去再露面。”掌櫃回答。

  “好。”李克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趾高氣昂的昂藍衣社特務開口說道,“通知我們的人,除了必要留守的觀察哨,其餘小組,按照計劃分批撤離西安。任務完成。‘風緊,暫停交易’的局面,我們替東北軍穩住了。剩下的爛攤子讓張學良和戴笠、徐恩曾他們自己慢慢扯皮去吧。”

  “是,首長。”

  與此同時 西安城另一側

  戴笠坐在原本屬於徐恩曾的辦公室裡,滿意地打量著面前的陳設和整潔的紅木桌面。房間裡殘留的雪茄味尚未散盡,但氣氛已截然不同。藍衣社西安站站長垂手肅立,彙報著接手的情況:

  “處座,中統的人撤得很狼狽,留下不少爛攤子。我們的人已經接管了他們在東北軍軍營、滙豐銀行周邊所有的監視點,也正在清點檔案庫裡存留的資料,收穫不小。王以哲派人接走了那幾個被抓的東北軍。那幾個人傷得不輕,但留了一條命,我們最後突擊審問了一回,但還是什麼也沒得到。秦明遠的屍體在護城河下游找到了,法醫那邊表示已經泡爛了,沒法看,東北軍那邊咬定是‘竊密敗露,畏罪自殺’,已經捅到南京那邊了……”

  藍衣社站長的彙報很詳細,不過戴笠的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徐恩曾的述職報告什麼時候到南京?”

  “最快今晚,他不敢拖延。”

  “嗯。”戴笠鼻腔裡回應了一聲,“老牛坡那邊,弟兄們去現場重新勘察了嗎?”

  “派最得力的人去了,還是那些毛瑟彈殼和手榴彈片,沒發現新東西。手法非常乾淨。”站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乾淨?”戴笠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越乾淨,越說明有問題。徐恩曾蠢,以為靠刑具就能撬開東北軍的嘴,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張學良還有他背後的人,絕對不是簡單貨色。”

  說到這裡,戴笠站起身,雙手插兜站到窗前,看著外面西安城的街景:“徐恩曾栽了,但事情沒完。委座要的是西北的穩定,更要張學良的忠心。通共的嫌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算了,也不能讓張學良覺得這事已經翻了篇。”

  “處座的意思是?”

  “兩條線。”戴笠轉過身,伸出右手的食指,“第一,繼續查老牛坡。但不是查東北軍,是查那股幹掉中統的那夥‘不明武裝’。他們用的武器、戰術、撤退路線……總有蛛絲馬跡。重點放在陝北方向,特別是近期陝甘邊境有無異常人員活動。找老獵戶、跑單幫的,花大價錢買訊息。”

  “第二,”講到這裡,戴笠的聲音陰狠了些,“張學良不是要撇清和中共的關係嗎?那我們就幫他一把。秦明遠是‘通匪’的叛徒,死了活該。東北軍內部被中統滲透,損失慘重,是受害者。你親自去見張學良,代表委座表達慰問,就說藍衣社會全力協助他整肅內部,清除隱患。姿態要低,話要說得漂亮,要體現我們要和他們和平相處的善心。”

  藍衣社站長瞬間心領神會:“明白,對張學良,我們要捧著他,麻痺他,也把清除異己的刀遞到他手裡,讓他自己,自廢手腳?”

  給了屬下一個不愧是我的人的眼神,戴笠心滿意足地頷首:“張學良的動作越大,東北軍的內部就越有人離心離德,這種局面就對我們越有利。同時,張學良砍掉的人裡,說不定就有我們想找的‘線頭’。另外,他那個咻敔I,名單給我弄一份。還有那個‘病休’的軍需處關鍵人物,盯緊了。張學良現在暫停交易,但物資總有再動的一天。徐恩曾沒做成的事,我們來做。”

  “是!”

  “還有,”戴笠補充道,“閻錫山那邊軍火走私的線索也不要中途而廢,中統查了一半,我們接著查。動靜小點,查實了,就拿住了閻錫山的把柄,也是給張學良提個醒,這西北,還輪不到他一個人說了算。”

  “處座高見!”站長將戴笠的吩咐一一記下,隨即告退轉身離去。

  戴笠重新坐下,目光無意識地看著地板上的某處。張學良的勢力收縮和向南京抗議都在他意料之中,但那股乾淨利落抹掉中統行動隊、精準清除“鏡子”的力量,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絕不是普通的土匪或者東北軍能辦到的。

  “保安……朱毛……”戴笠低聲念出這幾個字,眼神幽深。徐恩曾雖然栽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反而讓戴笠更清晰地觸控到了那個隱藏在陝北山溝裡的對手的輪廓。

  在他戴笠的眼中,這盤好棋才剛剛開始。

  金家巷公館內,張學良看完了藍衣社站長送來的“慰問”函和王以哲提交的內部初步整肅報告。報告上列著幾個與秦明遠過往甚密、已被秘密控制審查的中低階軍官的名字。

  “戴雨農倒是會做人。”將報告扔在桌上,張學良不自主地冷笑一聲,“慰問?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他接手西安,比徐恩曾那條瘋狗還要麻煩。”

  王以哲憂心忡忡:“六帥,藍衣社接手,名義上是平息事態,實則換湯不換藥,甚至要有更大的動作。他們要求我們提供內部整肅的成果,這分明是想借刀殺人,或者從中尋找新的突破口。那個咻敔I和‘算盤那邊’……”

  “我知道。”張學良打斷王以哲的講話,手指煩躁地敲擊著扶手,“‘算盤’和他家人必須藏好,沒有我的親筆手令,誰也不準接觸。咻敔I繼續靜默,司機和押弑峙偶伲稚仓谩4黧蚁攵ⅲ妥屗⒅蝗洪f人轉圈。至於整肅報告……給戴笠幾個成果!名單上那幾個查有實據與秦明遠勾結、洩露一般軍情的,按軍法,該斃的斃,該關的關。動靜搞大點,讓戴笠看看我們整肅的決心。但我們東北軍現在的核心,東風行動、晉風密碼、還有與保安的聯絡渠道那些……一個字都不許提!所有參與過的人。把這些事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是!”王以哲領命,“那……周先生那邊?”

  張學良沉默片刻,走到地圖前,目光投向陝北:“‘風緊,暫停交易’是我們先提的。現在徐恩曾雖然倒了,但戴笠這條毒蛇又盤了上來,局面沒簡單多少。告訴‘長城’,繼續靜默。我們這邊先按兵不動,等戴笠的下一步棋。周先生那邊……他們手段高明,應該能明白我們的處境。”

  “是!”

  保安,中央駐地窯洞。

  李克農將西安最後一份簡報放在李潤石和周伍豪面前:“……戴笠已全面接手,姿態放得很低,打著‘協助整肅、平息事態’的旗號。張學良已經開始了內部清洗,交了幾個替死鬼給藍衣社看。我們的人已安全撤離,關鍵節點藏得很深。局面算是暫時維持住了。”

  周伍豪看完簡報:“戴笠比徐恩曾難纏。表面退讓,實則步步為營。他接手老牛坡調查和閻錫山那條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終目標還是張學良和我們這邊。”

  “那位處長需要時間梳理徐恩曾留下的爛攤子,也需要時間重新做手腳。”李潤石點燃一支菸,“張學良的激烈反應是自保,但這種收縮也是好事。現在東北軍向我們靠的更緊,反而和戴笠之間的信任蕩然無存,只剩下互相提防和算計。這對我們維持‘三位一體’的政策,是一個挑戰,但也是一個大的機會。”

  將手中的香菸在菸灰缸裡掐滅,李潤石抬頭看向李克農:“克農同志,西安這局棋,第一階段我們贏了,拔掉了徐恩曾的獠牙,保住了通道。第二階段,戴笠登場。讓西安的‘掌櫃’他們轉入更深度的靜默,只保留最核心的觀察哨。重點轉向收集戴笠藍衣社在西安的佈防情況、人員動向,特別是他們對陝北方向的偵查力度和方式。我們要知道藍衣社要從哪開始咬人。”

  “明白。”李克農點頭。

  “至於張學良,”周伍豪介面道,“透過備用渠道,給他傳一句話:蛇已換牙,蟄伏勿躁。清理門戶,自斷筋骨不可。靜待時機。”

  李克農記下,隨即問道:“我們這邊的反諜工作……”

  “照常進行。”李潤石語氣堅定,“外部的壓力再大,我們內部的根基要打牢。打鐵還需自身硬。戴笠想查,就讓他查。查得越深,他越會發現,陝北的山溝溝可不是那麼好翻的。讓他慢慢琢磨去吧。”

  西安城的驚濤駭浪,暫時被隔絕在黃土高原之外。戴笠的接手,不是結束,而是更復雜、更危險的情報絞殺戰的開端。新一輪無聲的較量,已在更深的暗流中湧動,但西安城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第八十三章 開發延長油田

  第二批專家和學生抵達保安的歡迎會,開得簡短而務實。

  幾孔新挖的窯洞被拿來當作會場,木桌拼成長條,上面擺著邊區自產的粗陶碗,盛著微溫的白開水,旁邊擺著一些鹽水花生。

  沒有長篇的歡迎辭,周伍豪只簡單介紹了當前蘇區生產建設的緊迫需求和保密紀律,重點強調了“一切從實際出發”的原則。而新來的面孔們雖然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強烈的好奇目光在窯洞樸素的泥牆,以及幾位聲名赫赫卻又衣著簡單的領導人之間不斷巡迴。

  歡迎會一結束,毛澤民便站起身,拍了拍沾了些許窯洞新土灰的衣襟,聲音洪亮而乾脆向面前的眾人開口:“好了,同志們,客套話不多講。時間緊,任務重,咱們邊看邊聊。大家跟我來。”

  幾分鐘後,毛澤民便領著這批主要以機械、化工、地質為專長的專家和青年學生,後面跟著衛辭書,一行人向山坳深處一片新開闢的場地徑直走去。

  幾座巨大的窯洞依山開鑿,外面搭建了寬敞的草棚作為臨時工棚。在簡易而厚實的草棚下,幾套龐然大物靜靜地放在那裡。

  “同志們,這就是我們目前能搞到手的家當的一部分。”毛澤民指著工棚下泛著嶄新金屬光澤的裝置開口說道。

  一套小型但結構完整的硝酸生產裝置在眾人面前靜靜矗立,粗大的管道和反應釜上刷著斑駁的俄文和英文銘牌。旁邊是幾臺萬能銑床和車床,同樣帶著明顯的“舶來品”印記。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的鋼鐵、機油和淡淡的桐油防鏽劑氣味。

  一位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化工教授湊近硝酸裝置,仔細辨認著模糊的銘文,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金屬表面,難掩激動:“毛部長,這套裝置……不但異常先進,而且勝在完整!用來生產基礎的化工原料完全可行!這……這可是解決了大問題!”

  “是啊,”毛澤民黝黑樸實的臉上露出笑意,眼神隨意地看了這些裝置一眼,又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人群旁的衛辭書,“這些東西都是從海外想方設法弄進來的,費了不少周折。裝置有了,怎麼用好它,讓它真正轉起來,出東西,就得靠各位先生和同學們的本事了。”